驚濤莊園擇杭州府城外西南荒悠僻靜處因勢借形而建,平地築樓填壑造屋自然頗多講究也大費周章,但屋舍外大多任由阡陌高矮花木參差,更兼挖渠引錢塘支流成潭、削石斷天竺余脈為峰,兼得著藏風聚氣宜室宜居與模山范水道法自然。
石室不出所料藏於峰內湖中,本就是嶙峋疊嶂的峰巒為求酷肖逼真,敲鑿了許多洞徑或明或暗或斷或連,王襄費了一番周章才在後山半山腰處尋到了一個隱蔽非常的入口,逼仄石徑蜿蜒迂回而下逾百米……
王襄追蹤黑衣人加之尋路,耽擱了怕不止一炷香的時間,尋進石室時,季無雙等人卻尚自瞠目錯愕,未從恐懼驚詫中回過神來。
石室甚高卻不大,堪堪能容七八人而已,三張石椅一張石桌就地锛鑿而成,石桌上一盞燈燭昏暗如豆……
一個魁梧奇偉的漢子委頓在居中那張比尋常椅子寬了一倍不止的石椅上,癱軟的筋肉把石椅塞得滿滿當當的。黑紗帽盤金繡著雙龍奪珠,一身右衽的錦緞常服或是藏青或是海藍辨不真顏色,織就的同色紋理暗影浮光想必在青天白日下極是華美,闊袖遮腕寬擺過膝,若不是劍眉如鬢虯須絡腮,虎軀健碩,倒像是大戶人家的員外郎。
此人必是唐天惑,雖已經沒了氣息,身形尚勉力僵挺不肯翻倒,虎目猶自圓睜著逼視眾人。如果時才那慟徹九霄的慘嚎是唐天惑臨死前的竭力發聲,那穿石破水聲傳裡許的功力著實駭人,若不是他所為,卻又能有誰?!梟龍隕落威勢猶在,無論英雄與否,唐天惑倒是不虧“海龍王”的美號。
如果有一萬種死因就有一萬種死狀,但最恐怖猙獰的肯定就是眼前這種,縱是王襄親見仍不敢信。除了圓睜不瞑猶自不甘的虎目與口邊溢出沿著頦下鋼髯染滿前襟的血漬,唐天惑的死狀也不過是莊嚴雄霸算不得詭譎凶殘,不過……不過他左胸有一個茶碗口大小內陷的黑窟窿露著白森森的胸骨碎斷的骨茬兒,小股血水汩汩湧出將歇未歇,一顆比拳頭略大的心臟連著些將斷未斷的筋脈垂在左肋,屍身雙手交疊小腹作勢欲捧……
海龍王死前隻來得及叫了一聲,想是一擊斃命,斷骨並不齊整,如果不是兵器所至,便是赤手空拳所為,能徒手斷骨取心之人已鳳毛麟角,傷口堪堪一拳大小,周遭並未塌陷,力道之強之悍怕是只有天庭的金剛力士。江湖中能勝唐天惑者屈指可數,能置其一死更是聞所未聞,即便是攻其無備,隻一招……隻一招便利落乾淨的碎了胸骨摘了龍心斃了梟雄,其匪夷所思更甚於海龍王的恐怖死狀!
屠龍者應是黑衣人,但那不過是兩個女子,若非毫無其他可能,王襄實不能信,即便眼見為實,卻也還是不敢信不願信!
王襄越思付越覺得疑點重重,唐天惑之死已成迷局,當事者只剩那兩個從忽一面的黑衣女子,暫不論敵友未明武功莫測,隻揮手相邀又出手相據,便已是百思不解。唐天惑石室待客又是常服便裝,想必所來之客甚熟所談之事甚密,縱然言語失合恐不必勢同水火生死相搏,以唐天惑之陰毒總不至毫無防范,以海龍王之強蠻又怎會引頸就戮……
若不是一陣窸索聲響,有些許碎石粉屑自石壁“簌簌”落下,很難覺察正中石椅所倚的石壁上,“生死簿”三個碗口大的遒勁墨字寫得極高,自三字以下原應還有字跡,卻已被盡數毀去隻遺漏不幾個殘字斷文,尚新的劃痕七橫八縱深淺不一極潦草,沒有鏟削的平整痕跡倒似指力所為……“生死簿”正下方被毀去之處,
一行暗紅色草書字跡略小——鎮海幫海龍王唐天惑! 王襄再吃一驚,顧不得唐天惑龍目不瞑虎視於前,又趨上了幾步舉目抬頭。九字草書凹刻入石,寬指許深寸余,字跡娟秀流暢,隻最後一字落筆處似是鋒芒收束未盡卻是些許血跡淌出,竟是蘸著屍身血水以指代筆新鮮寫就的!念及黑衣人破胸取心猶如探囊,這揮指刻石雖是不易卻也不足為奇,只是手刃梟龍後本應速速隱遁,縱然留字泄憤或是示威,毀去生死名錄卻著實畫蛇添足徒生枝節。縱是王襄仔細辨認,除了那“生死簿”與“鎮海幫海龍王唐天惑”三墨九赭十二個字,隻余下殘橫斷豎的“山”“軒”“黎”等不足十字隱約可辨,再無其他線索……
王襄隻身闖堂登門問罪,自知不會風輕雲淡,一場籌謀連番惡鬥尚在情理之中,隨後這連連的變故卻是神鬼難料。王襄百思不得解,頭痛欲裂,卻聽到身後石門“嘎吱吱”作響,出神之下竟忘了身處險境,哪還敢耽擱,閃身奪門闖出……
迎面兜頭蓋腳一張大網,與其說王襄被巨網罩住,倒好像王襄主動撞進網中。石徑隻一人寬,左右自無去處,王襄叫了聲“啊呀”,身攜巨網倒縱一步,背後石門已“咣當當”關得嚴嚴實實,一撞之下肩背劇痛百骸欲折!
季無雙一招佔先,哪會錯過,擺一雙鱷鱗爛銀鉤抵住了王襄的哽嗓咽喉。
王襄俊臉頓時失了輕狂不羈,季無雙隻道他失手遭擒失了膽氣,卻不知王襄驚覺身陷巨網時欲施玄天內力相抗,卻連第一重“中天”之力都是無影無蹤……
“我鎮海幫以禮相待,你卻為何勾結黨羽加害唐幫主?!”季無雙持雙鉤負手而立,逼問咄咄,卻面露得意之色。
王襄已被押至前院一平坦開闊處,周身巨網未脫又捆了好幾道鐵鏈,那巨網該是海上捕撈之用,拇指粗的麻繩絞著烏金細線極是柔韌結實,重逾千斤的巨鯨海獸尚不能逃,王襄自不會徒勞掙扎白費力氣。
季無雙、韓當、燕琅、林猛四人一字排開,距巨網加身的王襄約有五步,除了季無雙面有得色,其他三人仍是各持兵刃嚴陣以待,四人外約十米遠又環圍了十五六個精壯漢子,一色的馬褲坎肩,袒胸露背一身古銅色的腱子肉,個個手持拉滿了弦蘊足了力的精鋼漁弩,三角狀帶倒刺的簇尖閃著黝黑的寒芒。王襄暗自苦笑,這般興師動眾倒真是看得起我。
季無雙見王襄姿態輕蔑,恨聲威脅:“你已插翅難逃,何不徹底交待了,我不為難你,讓你死個痛快!”
王襄看著他,嘴角抽動牽出一絲苦笑,卻仍未作答。他尚且一頭霧水,哪裡知道從何交待。橫縱不過一死,看著季無雙等人無計可施的樣子倒也有趣。
林猛本就是粗魯急躁的性子,又在王襄手下吃過大虧,哪還壓得住火氣,手中镔鐵棒槌一撞,“鐺啷啷”震耳發聵,“還有什麽可囉嗦的,殺了這小子與幫主報仇!”不待說完,便揮起镔鐵棒槌砸向王襄頭頂。
王襄心知命不久矣,倒是不懼,只是諸多大事未了難免心有不甘。镔鐵棒槌掛風襲來,卻不躲不閃,反而前傾迎上,俊眼含怒直直的瞪著碩鯨!
林猛見王襄悍不畏死,反覺心生膽怯,略一遲緩,手中的镔鐵棒槌被燕琅揮鯊尾軟鞭自下搪了一下,镔鐵棒槌去勢略偏,擦著王襄的額角走空了。林猛被王襄嚇破了膽,隻好遷怒燕琅,怪叫出聲,“玲瓏鯊,你要幹什麽?!”
“莽漢!不問個水落石出,幫主便這樣枉死了嗎?”燕琅出手搭救,有感激王襄湧潮堂爭鬥時佔了先機卻未下殺手之意,卻也絲毫不疑他就是殺害唐天惑的元凶之一。
“婦人之仁!”林猛惱她喚自己莽漢,強詞奪理道,“人都死了,問明白有個屁用,殺了乾脆!”
王襄心知眾人皆認定自己便是殺害唐天惑的罪魁禍首,種種匪夷所思加在一起,確實也無可辯解,今日難免一死,懶得再聽眾人鼓噪,出言相譏道,“傻大個兒,你若不婦人之仁,倒是給小爺來個痛快的!”
林猛擺镔鐵棒槌欲砸,“你敢!”燕琅一抖手中軟鞭,眼神卻是怨懟著瞪向王襄,怪他不領情。
“要你多管閑事!莫不是看上了小爺!”王襄無賴起來哪還會管生死一線,轉向韓當,“綠頭龜,你倒是好氣量,也不管管你家婆娘!”
燕琅見王襄胡亂糾纏的把韓當也攪進了渾水,也怕丈夫多心,寒聲叱道,“想要一死百了,癡心妄想!你若不交待清楚,老娘有一百種手段讓你生不如死!”
“怎地?你想把我的蛋蛋也摘下來不成?”王襄看著韓當的馬臉已經青綠,哈哈大笑。
季無雙陰鷙多疑,見王襄不欲開脫反求速死,更是懷疑唐天惑之死有內情,出言喝止住眾人。一步一頓,踱到王襄面前,“冤有頭債有主,唐幫主究竟不是你親手所殺,你要是如實交待了,我鎮海幫自會緝殺元凶,放你一條生路不再計較。你若當真冥頑不化,今日怕也不得善終!”
“你若早這般通情達理,我怕是早就告訴你了……”王襄看著季無雙殷切的眼神,一本正經的說,“唐天惑作惡多端,被……”
季無雙見王襄終是妥協了,不禁又湊前半步。
“被……天打雷劈啦!”王襄詭計得逞,看著季無雙遭到戲弄氣急敗壞的樣子,開心著笑罵“老天有眼,除惡揚善,天理昭彰啊!痛快!痛快!哈哈哈哈!”
“你!你!你!……”季無雙雖陰險卻也還有些涵養,此時也被氣得咬牙切齒,戟指王襄,“我再問你一遍,你若還不招認,季某想饒你不死,怕是鎮海幫眾兄弟也不答應!”說罷一揮手,四圍持弩的漢子各自踏上一步,季、林等四人旋即退出圈外,精鋼漁弩除了獵殺巨型海獸也做湖海搶掠之用,三十丈開外洞穿尺厚的船舷易如拾芥,距離如此之近,被十數隻硬簇攢身真不如被镔鐵棒槌砸死舒服些。
“你知道唐天惑怎麽死的嗎?知道呀!被老天爺收了心肝,死得可慘啦!你知道唐天惑怎麽死的嗎?知道呀!被老天爺收了心肝,死得可慘啦!你知道唐天惑怎麽死的嗎?知道呀!被老天爺收了心肝,死得可慘啦!”王襄學著季無雙的口氣自問自答,連聲重複三遍,挑釁的向獨目鱷嚷道,“我替你問過啦!可還滿意?!你們還不動手等我咬舌自盡不成?!”
季無雙一時兩難,就這樣殺了王襄,唐天惑的死因仍沒有著落,不殺,卻一言既出猶如箭在弦上……
眾弓弩手全神貫注,隻待季無雙下令。突然!“慢!”一聲春雷乍喝!一個漢子聞聲栗抖,失手間,一隻精鋼漁弩離弦破空而出……
一團紫霞裹挾著一叢青霜,自遠處翻卷而來,勢如雷霆萬鈞,不及近前,一道黑影自霜霞中攜風雷聲精射而出,黑影后發先至炸在精鋼弩尾,隻“叮”的一聲金玉交錯!
黑影撞得漁弩擦著王襄太陽穴分飛各自,兩頰隱隱作痛,耳內一陣轟鳴。千鈞一發之間,便似一世陰陽一輪回,縱是英雄如王襄,也是魂魄俱散,舔了舔淌落到嘴角混了血珠兒的冷汗,一絲腥鹹,還活著,好險!
漁弩激飛出一箭之遙方勢竭墜地,黑影多飛了十余丈……紫霞青霜自人叢閃過,急追黑影竟未曾慢了多少,紫霞青霜越過墜於淺草中的黑影不遠便停了下來,收勢之穩不遜來勢之疾!一青衫少年自一匹黑鬃黑尾的棗紅馬上離鞍棄鐙,將草叢裡尺余長的黑色一物俯身彎腰撿起,擦拭幾下,別入腰間,一人一馬並肩緩緩而回,不籲不喘一派氣定神閑。
鎮海幫幫眾看清來人,不待及近,便都忙不迭撇了漁弩單膝跪地,不住聲“少莊主”、“少幫主”的慌忙叩拜,季無雙等四人也是頷首抱拳,神色甚是恭謙。那失手誤射漁弩的精壯漢子更是嚇得雙膝一軟,五體投地,高呼“屬下無心,少幫主贖罪”,磕頭連連。
青衫少年向季無雙等四人拱手回了一禮,卻無一言,目不旁視緩步穿過人叢,渾似沒有看見左右跪了一地的十數幫眾,竟無表示。少年顧自踱到王襄身前,上上下下端詳了一番,“所犯何事?”,語氣冷冷,不知問向何人。
“他……他勾結匪人加害幫主!”季無雙等四人已在少年身後站定,答話的便是玲瓏鯊燕琅,她終究不是窮凶極惡之人,“勾結”“加害”比之眾人早就認定的“事實”已是輕描淡寫了很多。
“家父……他……”青衫少年身子一顫,面色和語氣卻是如舊,“當真?!”仍是瞅著王襄,想是問向他的。
王襄並未回話,卻脫口反問:“你就是唐瑜?!”小青蛟唐瑜,唐天惑的獨子,江湖有雲此子極是俊秀,一見之下,卻是哪是“俊秀”便可以形容的。王襄已算是人中翹楚,這唐瑜卻是俊朗不遜英秀更甚,若硬要白壁求瑕,除了略瘦削了些便只是這清冷不進人的脾性。都說龍生九子,惜乎唐天惑隻這一脈單傳,誰知隻這一子就盡佔了九子的風流!
“當真?!”王襄未答唐瑜,唐瑜也不回王襄,仍是簡簡單單清清冷冷的追問。
“當真!你父已遭不測殞了性命!”王襄據實已告,神色少有恣意,這小青蛟唐瑜剛剛施援手救了自己,縱是唐天惑大奸大惡,畢竟是他血親,自不能“天打雷劈、老天有眼,除惡揚善、天理昭彰”的胡說八道。又何況,在他冷峻的性子前王襄也是實難頑劣的。
“你所為?!”唐瑜既無悲戚也不憤恨,只是本就冷冷的聲色又寒了三分。
王襄未答,隻回以鄭重之色,心道“我若說不是,你可相信?”。
“除了他還能有誰?!”莽壯的林猛搶言道。
唐瑜未理會碩鯨,“你——所——為?!”
王襄苦笑著搖搖頭,“你可信?”
“那又是何人?”唐瑜追問。
王襄本欲聳聳肩,奈何堅網鐵索加身,動彈不得,“我怎麽知道?!”
“豎子狡詐,少莊主信他不得!”季無雙見事情有變,恐唐瑜輕信放過王襄,他是一幫之少主,如若他面軟心慈了,其他人便當真不好再作追究。
王襄輕哼一聲,也不再辯解,自己本就是刀俎之下,這唐瑜不明就裡的救了自己,也未必見得與季無雙等人不是一丘之貉。況且海龍王小青蛟父子連心,縱是唐瑜罔顧是非公理一意包庇袒護那條孽龍,也不過是天道無恕人倫可原。王襄心道,隨你處置吧,無外是引頸就戮再死一回,反正這條命也曾拜你所救。
唐瑜全不理會眾人,垂下了眼神,略作考量,轉頭問向季無雙,“家父屍首何在?”
“尚在禦雲峰密室中,未曾料理後事。事發突然,剛剛捉住這凶犯,若當真審問不出什麽線索,還是先速速斬了這凶徒以告慰幫主在天之靈的好!”季無雙口中答著唐瑜,目露陰狠瞪著王襄,悔自己方才一時猶豫,隻想著追問同黨余凶,錯過了置王襄於死地的最好時機,徒增了些麻煩。
“先在潛龍齋看押。”唐瑜向季無雙等人冷聲命令,“我去看看!”
“少幫主三思……”季無雙見唐瑜決意暫時不殺王襄,悔意更甚。
“我回來前,誰也不得動他!”唐瑜未再理會季無雙,拍了拍一直隨立身側的小紅馬,“辛苦啦,你自去歇息吧。”冰冷的神色親昵了些。
那黑鬃黑尾的棗紅色小馬一直杳然靜立在唐瑜身側,既不踢踏也不嘶嚎,連搖頭擺尾都是極輕,此時聞言用鼻尖兒在唐瑜的肩頭輕輕一點,抖了抖鬃尾,踢踏著走開了,姿態娉婷款款, 步履飄逸輕盈……
所謂千裡馬者,必是善跑,但大凡以耐力見長多不善疾馳,疾馳之馬卻又持久不足,更兼性情暴烈不易駕馭。唐瑜這匹小馬雖不甚高大剽悍,卻是耳立口方、面直頸短、胸闊背展,腰修臀豐結板肋、腿長蹄堅生附蟬,骨架勻稱肌腱結實,寶馬之妙處一數佔盡。通身不染一絲雜色的棗紅油亮如洗,覆肩及蹄的鬃尾豐長厚密黑如墨亮如漆,雷霆馳掣時紅黑裹挾莫辨猶如姹紫豔霞。以小青蛟之尊寵鎮海幫之豪富,玉勒金鐙錦韂雕鞍倒也平常,那小紅馬的黑鬃竟被細密編織成三股麻花小辮子交結成網分別披覆雙肩,尾鬃也是梳理的順暢滑膩扎了五色瓔珞,足見唐瑜對這匹小馬呵護寶貝得緊。
王襄自然懂馬,這匹黑鬃黑尾的小紅馬不但追風逐電、收縱自如,疾馳不聞蹄聲、穿人叢如過隙,輕盈靈動之難得更在迅疾敏捷之上。現在又見識了這小馬的通人解語,無端豔羨嫉妒起唐瑜來。
鎮海幫那一眾丁勇未得命令,不敢起身,便一直半跪著,唐瑜經過人叢時峨眉蹙了蹙,一撣青袖,“退去吧。”
“喂……喂……你暫時不殺我,能不能把這漁網先撤了呀?”王襄向著唐瑜俊挺的背影嚷嚷著。
唐瑜側了側身,未回頭也未止步,“不能!”
“小兔崽子!便留你多活一會兒!”林猛一腳揣在王襄的屁股上。
王襄有心還口,但身縛漁網動彈不得,徒爭口舌之快皮肉難免吃虧,撇了撇嘴,隻得並攏雙腿蹦跳著前行,形容之狼狽確實挺像“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