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經理口中的高老是省藝術協會的會長高彥,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這些年來為了省城的藝術培訓這事,高老可算是操碎了心。最開始的時候市民們反映孩子們想學藝術課程,結果沒有幾家機構來做培訓,那時他不得不四處奔走,到處做工作,那時就算想請位藝術界的人去省文化宮上次課或是做做講座什麽的,都得他親自去安排。後來他想盡辦法鼓勵培訓機構來做這事,慢慢地便形成了現在這樣一個有一定規模的培訓市場。琴韻與達藝這兩家培訓學校便是最早在高老的關照下成長起來的。兩家培訓機構剛成立之初,許總與達藝的林總還稱兄道弟來著,兩家培訓機構相互幫襯、相互支持,慢慢地發展成了省城最大的鋼琴培訓學校。正由於有這樣一層關系,高老對這兩所學校都有著很大的影響力。
這幾年,各類藝術課程的培訓機構突然多了很多。培訓機構多了,免不了就會發生搶生源,佔市場,甚至是搶師資這些事。省城的藝術課程培訓市場陷入了一種不良的競爭狀態,高老又開始去協調各培訓機構的各種無序行為。琴韻與達藝這兩家比較大的鋼琴培訓學校在競爭方面更為突出,兩家培訓機構的關系也開始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原來那種和諧相處,共同發展的關系,而是暗地裡彼此拆台,勾心鬥角,最後高老不得不親自協調他們兩家的事。余經理說的就是指高老退下來之前在兩家培訓學校之間的一次協調結果。
許總聽余經理一口一個高老,笑了起來,說:“高老?你說的是很久以前那個會長?他已經退下來不再管這事了,現在是鋼琴協會的薩老代管,薩老說要繁榮省城的文藝市場,要讓高雅藝術進入千家萬戶,你說你們一節課竟然要三四百,這還怎麽進千家萬戶?我們可是在執行著薩老的意思,你們有意見不成?”
薩老名叫薩思仁,前兩年剛退休,是市鋼琴協會的會長,去年高老因為身體原因退了下來,便由薩老代為管理著省藝術協會,薩老代管藝術協會之後,鋼琴培訓的地位更得到了加強。不過薩老也知道要讓孩子們學鋼琴,培訓費用是很關鍵的製約因素,因此他提出了要各培訓機構降低培訓費用的倡議,他提倡起了平民鋼琴培訓的理念來。
高老的理念跟薩老的不一樣,高老認為要豐富百姓的藝術生活,需要發展大眾消費得起的藝術市場,因此對鋼琴這類費用高昂的藝術培訓並不看好,給予的支持並不多,倒是有意引導別的培訓機構發展,象書法、國畫這些都是高老重點推介的對象,同時在中小學裡也推薦那些豎笛、葫蘆絲之類的樂器,因為這種樂器學生自行購買的話也就幾十塊錢,好點的幾百塊錢就夠了。薩老正好相反,他覺得大小提琴與鋼琴這類才是高雅的象征,因此去年以來鋼琴的各類比賽明顯受重視了。
這許總名叫許達,據說是薩老的老鄉,以前跟薩老關系就比較密切,但由於高老一直管理著鋼琴協會這些下一級的協會,在高老要突出平民藝術教育的指導思想下,鋼琴培訓並不太受重視。但自從薩老代管了省藝術協會之後,鋼琴培訓市場得到了迅速發展。在這一指導思想下,又有與薩老那層老鄉的關系,許達明顯得意了很多。最後不知他怎麽繞來繞去竟然跟薩老整出了個遠房親戚的關系,薩老希望許達來推動省城鋼琴培訓的平民化,許達說的執行薩老的意思也就是指這個。
去年省城舉行了規模宏大的全省鋼琴比賽,
全省各個州市的選手都來了。許達覺得這是一個推廣自己的鋼琴培訓業務的好機會,便去找了薩老,說:“薩老,鋼琴比賽可是推動高雅藝術發展的好機會,這比賽的成績可能會產生很大的導向作用,這種導向作用有時會超過政策導向的效果。”薩老說:“不管怎麽樣,協會肯定是希望能推動平民鋼琴培訓的,這個大方向是不會變的。”許達抓住時機說:“你要達到這個目標,最終還是得靠降低培訓費用才真正創造出推動平民鋼琴培訓的效果,這個只有我們琴韻最有可能,如果我們能取得冠軍,招生人數多了,成本就可以降下來,我們今後就有了對培訓費用進行大幅度優惠條件。” 薩老明白他的意思,在薩老看來,琴韻與達藝的培訓水平本就在省內屬於數一數二的水平,如果說誰拿冠軍的話,那更多的是因為運氣成分。去年的比賽,如果按評委給分來說,應該是達藝拿冠軍的,可據說最後硬是被薩老說達藝的小選手穿著中式旗袍表演西式樂器,顯得不倫不類,把冠軍拱手讓給了琴韻。
薩老要降低培訓費這事,達藝是知道的,為了響應薩老的號召,他們今年借著這春季招生的機會已經打了個八折優惠,算下來每一個小時的培訓降了接近一百塊錢的費用,而且業內的人都知道達藝很講信譽,這三百多的費用裡已經包括了全部費用,甚至是考級的報名費都包括在裡面的。雖然琴韻廣告裡說只要一百多一節的培訓,但已經是接近兩百。達藝知道琴韻那二百不到一節的培訓費也是不太靠譜的,到時把那些陪練費、資料費、輔導費這些加上來,說不定比他們達藝的還高,只不過家長們並不熟悉裡面的套路罷了,但這些又有誰會去說,或是有必要去說出來得罪同行呢?畢竟如果到了相互拆台的時候,誰都可以找出對方的不是來。
余經理想到了這層關系,他不便隨意去評論這些。他看了看小林老師,小林老師是林總的女兒,雖然她就在現場,但她沒有處理這種事的經驗。他想了一下,對手下人說:“這種事看來得老板去協調比較合適。”於是便讓手下的人趕緊給林總匯報情況。許總見狀,看了一下小林老師,得意地說:“你們給你們林總請示一下也好,這種事小倩侄女可是做不了主的,不過估計此時薩老應該正跟林總在喝茶呢!”小林老師名叫林小倩,按輩分來說,許達叫她侄女也是沒有錯的。
若雨與嘉思已經被辛茹與小琪拉到人群後面去了,藝成膽子大些,看到這裡在吵架,想去看個究竟,雅瓊連忙把他給拉了回來。這時,家長們帶著孩子已經退到了後面,但那些事不關己的培訓機構卻在這裡圍著看熱鬧,把這裡圍了個水泄不通。三位大人想把孩子帶出這是非之地,一下子卻過不去了。她們隻得盼望著植物園的那些工作人員早些過來。
這裡混亂的局面終於引起了植物園管理方的注意,這時那些之前幾乎見不著影的工作人員不知怎麽突然出現了,一下子來了六七個穿著管理製服的工作人員。領頭的大聲地吼了起來:“你們這些培訓機構的人怎麽了?想在這裡鬧事不成?植物園裡面不許從事經營活動,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有工作人員發現了他們手裡的廣告,隨手抓了幾張向領頭的人匯報。拿到了證據,領頭的工作人員更神氣了,說:“好啊,你們這些培訓機構竟然敢在公園裡發傳單了,趕緊通通出去,公園裡三令五申地告訴你們不能在公共場所進行培訓招生的宣傳,你們倒是膽子越來越大了。剛才省藝協的薩老還一再提醒我們不能讓你們壞了社會風氣,看來薩老早把你們這些人看穿了。”
這麽多圍觀的群眾在場,在場的培訓機構的人員不敢多說什麽,有些培訓機構的人見勢不妙,趕緊溜了;有的培訓機構順手把傳單隨意塞在了一些家長手裡,也溜了。達藝與琴韻的人這時也不得不暫時放下了爭執,趕緊收拾好那些行頭,走為上策。沒有報成名的家長隨之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