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務員小姐姐過來提醒素一上鋪的乘客馬上就要到站，素一呆呆地看著她，一時間讓她手足無措。“帥哥，多蒙得明天上午才到。我，我，我到時候會提醒你的。”乘務員怯怯地說道。素一還是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不好意思，是不是燈光把你弄醒了，下次我會注意的。”“沒有，謝謝！”“噢，實在抱歉！”“不，你跟其他乘務員不太一樣，你好溫柔。”小姐姐紅著臉連忙應道“時候不早來了，你休息吧。”“嗯”素一像個乖巧的孩子。

　　那一晚素一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的一切就像高清電影逐幀播放，所有的細節都是那麽清晰。

　　素一提著行李回到了以前的“穿頭”瓦房(房子的框架由木頭搭建，一般采用楠木、松木通過榫卯拚接。牆的下半部分用一米見方的石板作為基座，石板上方用竹篾編織成牆，竹篾上糊上石灰、泥、稻草混成的漿，頂上蓋青瓦。六七十年代在西南地區某些地方這樣的房子算得上很好的房子，現已少見。)，這裡是素一長大的地方，印有他十八歲以前的所有記憶。但凡有關老家的夢，地點必然是這裡。

　　煙囪裡騰出一條青龍，直奔雲層而去，偶遇徐徐清風，一個避閃，伸出龍爪，撓它個措手不及。媽媽系著圍裙從廚房裡跑出來，笑容將她的眼角擠出了幾道褶子，她那被生活和歲月狠狠親吻過的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迎過來一把接過素一的行李。“傻子，你在學校是沒吃飯嘛。怎瘦成這個樣子了！”媽媽語氣裡帶著些埋怨“讓你爸給你打些生活費，他老說你的補貼夠用，我說你是男孩子，飯量大，他還不信，看看這個樣子，瘦得跟猴子一樣。在學校吃肉了嗎，電話裡你總說自己挺好，學校食堂可好吃了，這樣看來，你怕是在騙我。你媽我沒讀幾天書就是好騙。”“哎喲，媽，我才回來你就開始念叨，你是不是巴不得我馬上就走啊。”“好了，好了，我不說了，我一說話你就覺得我在念叨。每次打電話也是，沒說幾句你就要掛電話。我不說你誰說你啊，兒子大了，是要留不住咯。在學校耍朋友沒啊?”“哎喲，媽，我的什麽事你不是都知道嘛，快快快，我餓了。”“得了，洗洗手準備吃飯吧，今天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紅燒肥腸，自家的泡椒燒的，單是洗肥腸就花了兩個小時。”“老方法洗的?”“那可不，不然你會嫌棄嘛。”“哈哈哈……”

　　八仙桌四四方，老媽正座素一側方。靠近廚房的房間既是老媽他們的臥室也是飯堂。門枋靠牆處放著一張掉漆嚴重的抽屜，抽屜上放著一台96年產的熊貓牌黑白電視機。電視機的天線已經被時代所拋棄，換上了電視衛星接收器，鄉裡人都叫它鍋蓋。“這鍋蓋可以收幾十個台，電視大王回來了，電視估計得受累了。”“哈哈，哪有！那只是初中的我。”“高中大學都不在家，一年在家不到兩個月而已嘛”“現在懂事了，不看了。”“不，現在懂事了，你可以看了。”“啊?”“媽，你怎麽不吃菜?”“吃了啊，趕緊吃你的，看你瘦成啥樣了。”“好像你比我還瘦。”“我們在家都吃豬油，也有肉吃，你看灶頭的臘肉，可不比你生活開得好。”“這肥腸你也吃啊”，“我們平常在家都吃著的，你在學校吃不著，多吃點。”老媽把肥腸往素一面前推了推，順手夾了一筷子青菜。“媽，你頭髮上怎麽扎了朵花，以前你也不愛捯飭這些呀”，老媽沉默著沒有說話。

　　吃過午飯，素一有些犯困，平常在學校正是午睡時間。醒來的時候看看時間已經3點，屋子裡安靜得耳朵裡有些絲絲的聲音。喵……家裡的大黃貓橫在屋簷下的石磨上伸了個懶腰。喚了兩聲“媽”沒人應答，素一便出門尋去，走過屋後的菜園，竹篾編織的籬笆不太精致，一點也不像語文課本上的插圖，一定又是這個沒念過書的可愛女人的“傑作”。園子裡分成了七八個小區域，每個區域內種著一樣蔬菜，每樣菜倒也不多，品種還比較齊全。萵筍開了花折在土裡，豆角剛爬上樁頭，豇豆的嫩芽從土裡探出了好奇的腦袋。沿著崖腳走過長長的荒地，南瓜的藤蔓四處蔓延，肥碩的葉子朝外長滿毛刺，葉子下躲著盛開的南瓜花，花朵逸出淡淡的清香，花下紐扣大小的南瓜鉚足了勁兒想要大放異彩，配合林間的鳥鳴成就生命的絕唱。小時候素一總嚷著讓媽媽把南瓜拔掉種西瓜，媽媽告訴他，咱這地兒西瓜長不大。素一也不懂，但他相信媽媽的話。素一走了很遠很遠，走得快沒有了力氣，翻過一個山坡，在朝西的地方看到一個小土堆，土堆上插著一根竹丫，竹丫上掛著一串白紙花。還是沒有看見老媽，素一歎氣，媽，你到底去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