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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風月》第49章 愛麗絲筆記①
“出發去中國了,我終於可以不再煩惱紐約的那些煩心事了,無聊的舞會,故作優雅的追求者,我要抱著一顆流浪的心,永遠的在路上,去體會人世間的奇妙,而中國就是我的第一站。  我還記得當我突然出現在父親的面前他那吃驚不已的樣子,而父親依然如從前那樣寵溺的聳聳肩,羅嗦的抱怨兩句,不過我看的出來他因為有我陪伴而使得晚餐多吃了比平時多一倍的飯。

  而今天是弗吉尼亞號出航的第十天了,據父親說今天晚上就可以抵達中國了,不知道中國是什麽樣子,我十分期待,家裡的中國保姆一旦提起她的故鄉——蘇州,總是一副沉醉的樣子,她說那就像一副水墨畫,而我認為水墨畫十分有韻味,總是讓人品味良久,仿佛畫裡潛藏著生命,所以這一切就更加的讓我的讓我期待了。

  早上我和父親來到了船頭的甲板上,入目的是一片浩浩汪洋,一艘白色巨輪追在後面乘風破浪——那是裝載美孚石油和卡內基鋼鐵公司的生產設備的貨輪,即使那滾滾濃密的黑煙,也無損她的優雅的身姿。

  美麗的佛吉尼亞號盡管經歷了長時間的航行,但是此刻她的氣氛卻是歡快的,因為今天晚上她就要抵達目的地了,所以巴克船長要求船上的那些樂師們都演奏起來,給大家一個愉快的告別儀式,來自美孚石油公司和卡內基鋼鐵公司還有美國使館的人員的孩子們在甲板上尖叫著、嬉鬧著,真羨慕這些精力旺盛的小家夥們,他們真是永遠也不知道疲倦。

  來自蒙古高原的季節性寒流向著太平洋吹來,即使在這豔陽高照的早晨也有著輕微的寒意。

  父親走到甲板上久久不語,有點憂鬱,我知道他肯定又是在想母親了。

  海水很藍,清爽而又潮濕的帶著淡淡的海腥味的海風,吹拂著我的頭髮、面頰、身體的每一處,真是一種愜意的感覺,就像母親瑪麗娜的豔麗豐盈那樣使人沉醉,穿著黑色燕尾服白襯衣的樂師們演奏著悠揚的歌曲,滾蕩翻騰的藍色波浪似乎在訴說著纏綿不休的愛情故事。是的,我知道父親肯定是在想母親了,因為連我也想起來了,可是我不願意打擾他,我覺得擁有美麗的回憶也是一種幸福,而我的幸福在哪裡呢?

  不知名的潔白的成群的海鳥在追隨著龐大的“弗吉尼亞號”郵輪向著遠東進發,四根高大的黑黃色煙囪冒著濃黑的煙霧。盡管弗吉尼亞號比不上同期的英國的奧林匹克級(泰坦尼克號、巨人號、奧林匹克號4萬5千噸)也比不上那囂張的德皇威廉二世(原諒我,我真的覺得他很討厭,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發動戰爭)的所叫囂建造的5萬噸的祖國號等三艘巨型郵輪,但也是不錯的了,弗吉尼亞號很快,也很舒適。

  從美國的舊金山出發到達中國的青島大概只需十天的航程,因為它有這兩艘船只有25節大概50公裡每小時的速度,當然他們要去的目的地是天津(為什麽不是蘇州呢)。

  這時卡內基公司的新任全權代表卡爾·卡內基過來了,他只有三十出頭,單身離異,他是美國鋼鐵大王安德魯卡耐基的侄子,面容瘦削,留著兩撇八字胡與他的慈祥的肥胖的叔叔完全不同,在他叔叔在1890年把公司賣給摩根開展慈善事業之後,他依然在卡耐基公司工作,這次他作為公司的新任全權代表去中國。

  我不喜歡他,他虛偽、傲慢、裝腔作勢、看不起窮人,而現在他又要來打擾我的父親了。

  “布拉德,你在想什麽呢?”他瞥了一眼深的發紫的海水,聳聳肩。

  我父親布拉德·麥克肯納是美孚石油公司派駐中國的首席工程師,這是他第二趟來中國,其實他才離開中國沒有多久,因為他發現中國實在是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油氣資源,於是打報告說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地在中國賣成品油吧,誰知回家休息沒有一個星期卻立刻又被公司派了回來,說是發現大型油田,這讓旅途勞頓的麥克肯納先生很鬱悶。

  不過我是感覺很愉快,因為留在美國的話,我的外婆肯定又要逼著我嫁人了,我很愛我外婆但是很顯然我們之間有著一個世紀長得代溝,當我談起文學、藝術、科學、天文時她總是怪異的看著我,我們之間唯一的共同語言只有服飾了。

  “真是一個世外桃源,我真不願回去與中國的泥土山溝為伴。”父親歎息著,聽到了卡內基的話。

  “也許你真在船上住上個一年半載就再也不會說這樣的話了。”卡內基回道

  “Dad,午飯時間到了,對了,我們還有多久才到中國?”ok,再接下去他們肯定又要聊那些沒營養的商業政治話題,午飯的小號聲響起了,我還是趕快打斷他們吧。

  麥克肯納先生回過頭,笑道:“愛麗絲,你都問了一千遍了,在日落之前一定到。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回去,中國不適合你來。”

  “如果呆不下去,我會走的。”

  “愛麗絲,中國有很多名勝古跡,我們可以一起去參觀。”討厭的卡內基說道,他的眼神很討厭。

  “不錯。”麥克肯納先生接口,看來他對卡內基追求自己的女兒樂見其成,難道他不知道我對卡內基很反感嗎?

  於是我們向著餐廳走去,弗吉尼亞號郵輪的內部裝飾大概象征著古典時代最後的輝煌,美國的新文化運動也一波接著一波襲來,人們要求解放,女性興起女權主義運動,她們要從服裝到家務到職業的一切解放,就如同愛麗絲身上的束身仕女裙,馬上就要淹進時代的塵埃裡,我很讚賞她們的努力,可是我卻有點舍不得這套淑女裙,如果大家都不穿了,我豈不是很尷尬,只能希望他們能夠設計出很好的服裝了。

  豪華的餐廳裡在許多細節方面模仿了法國凡爾賽宮,擺滿了路易十五風格的家具,風格類似法國的小特裡亞農宮沙龍,壁爐上的雕刻作品是《凡爾賽宮的狩獵女神》。還有其他精美的浮雕和藝術作品,上等的柚木和黃銅裝飾,吊燈,壁畫,印度和波斯的地毯。

  輪船的主人為了更好的招攬顧客,也不得不進行了現代的改造,室內游泳池、健身房、土耳其浴室、圖書館、升降機和一個壁球室。

  “羊排,三分熟,再加上一點點薄荷醬。”卡內基自作聰明的為我點了一份午餐,出於淑女的禮貌,我只能接受下來了。

  “我簡直無法相信中國有哪個地方有一億噸的石油,希望芮恩施大使先生不要被騙了才好。”飯桌上,麥克肯納同卡內基聊完了天氣、藝術、海洋便把話題又轉回了中國的礦產。

  “正如我無法相信那裡會有十四億噸的鐵礦一樣,據說還有其他珍稀種類的礦藏,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卡內基附和著,他們的業務互不侵犯,又是同屬美國,信息早就交換了。

  午餐過後,眾人便在甲板上的躺椅上就坐,曬著太陽,聽著樂隊演奏,喝著咖啡很快時光便在愉快的交談中過去。

  而中國終於到了,到了天津,說實話,我有點失望,也許是因為天津的洋人太多了?我沒有看到傳統的中國。

  到了天津已經是黑不溜秋的夜晚了,好在作為這個時代最早通商開埠(1860南京條約)的中國城市,天津擁有著完善的照明系統,聽說內陸的中國依然是漆黑一片,諸人下船,碼頭上很冷清。

  夫人小姐孩子們顯得很好奇,但卡內基和他的惡劣的同事們開始談論起中國人的種種陋習惡俗,滑稽的習俗,糟糕的衛生情況,至今在德租界只要巡邏的士兵們聽見夜間有人“放水”的聲音,尋聲就是一槍,這怎麽可能,首都附近的居民會這樣,而我的保姆們訴說的蘇州人完全不是這樣,這裡面有著什麽原因呢,我相信這是卡內基先生的汙蔑。

  那些瘦小的工人似乎在刻意的沉默著,不得不說他們的精神狀態很糟,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顯得很麻木疲憊,少部分人眼中射出仇恨的目光,是的,我確定,那是仇恨的目光,我不自然的轉過頭,肯定是這些殖民者給他們加諸了太多的痛苦,我感到羞愧,不過還好我們是來給他們建設國家的,希望他們有一天能夠理解美國人還是有相當一部分還是很友好的。

  父親他們留下負責裝卸設備的人員,其余的一大堆人分坐著眾多的敞篷馬車駛入了英租界。

  美國在天津並沒有租界,它早在十多年前便將它的很小的地盤轉給了英租界,入了英租界,市面上依然很冷清,完全不像美國的充滿活力的夜生活。

  “這兒都是這樣嗎,冷冷清清的。”我好奇的問道。

  “前些天中國人抗議法國強佔了一塊土地結果被法國鎮壓下去了,這些中國人都不太敢進入租界區和出門了。”前來迎接的美國使館人員回道。

  哦,我果然沒有猜錯,我閉上了嘴,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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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起來,我吃了我的第一頓中國餐點——清燉雞湯、蘸麵包末的牛排、大米飯、煮青菜和粘手的餡餅, 用必不可少的L&P牌的英國式烹調法——味道全給煮掉了。

  吃完早餐,我們又做著敞篷馬車,經過賓館所在的一條大道,這條大道附有大花園和網球場老板們的大別墅,除了一些偶爾可見的麻木的中國人他們幾乎都是廉價的仆人,這裡完全是英國式的城市,英國式的漫長午茶,英國式的湯、魚、帶骨肉、開胃的菜肴、甜點心,然後是咖啡,再給男士們送上葡萄酒、烈性甜酒和雪茄。然後他們便開始打橋牌,在餐後可以消磨好幾個小時。

  這些都不是我願意看到的,我想去中國區,可是父親堅決不同意,他說現在太危險了。

  下午我們又簡單的打了一場網球,到了三點鍾,我們終於出發去北京了,從而告別這個單調的天津了,除了一些夾雜在大量歐美式樣的中式房屋和眾多的廉價仆人,我沒有看到任何有意思的東西,我有點失望,不過聽父親說,北京一定會讓我大吃一驚的。

  在天黑之前我們終於到達了前門火車站,芮恩施公使在火車站迎接我們,他的身邊站著一個英俊的中國男人,他很高,很難想像中國也可以長得這麽英俊和強健。

  當然這些都不是我在意的,我太高興了,北京的景色實在是與眾不同,當然不用面對天津人的仇恨目光使我松了一口氣,因為我除了愧疚,並不能為他們做些什麽。還是說說北京吧,我簡直難以用我的筆來描述她的優雅美麗莊嚴的身姿。匆匆一瞥之後,我們就到了美國使館。稍事休息,便展開了一場舞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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