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光子緊緊地抿住雙唇,誘人飽滿彈性光澤的紅唇在貝齒的狠狠撕咬下,被扯的變形,變得繃直而慘白,矮小瘦弱的林權助在燈光的映照下卻顯得高大,他的身影就像富士神山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平日靈動而流溢著絢爛光輝的眸子變得呆滯起來,原來偌大的世界從來沒有一處可供她擋風遮雨的庇護所,她的手忽然摸了摸大腿處,那是一把匕首。她來自一個忍者家族,本來她會成為一個忍者,然後被獻給一個將軍大人,從此守在他的身後,可是偶然間她接觸了一個美麗高雅的藝伎,那種動人的風情和純潔深深打動了她,不顧祖父的反對,小小的光子就溜出了家門,拜在了千代子阿姨的石榴裙下,可是為人和善的父親並沒有放棄她。
藝伎的訓練是忙碌而充實的,可是家人的唾棄和鄙視卻讓她如處寒淵,惟有深沉的父愛是她生活中的一縷溫和的陽光,溫暖了她的身心,也讓她對這個世界充滿著愛。
每天天沒亮,父親就起床,粗大的手掌在熟睡的光子的小臉上輕輕撫摸一下,然後摸黑出門,頂著漫天的星星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傍晚,小光子穿戴整齊漂亮的坐在千代子阿姨家的門檻上,等父親下班接她。小光子就這樣一天天等待著父親,父親瘦長的身影剛剛出現在視線中,她那對美麗的眼睛便閃動著水靈的眸光,親熱地叫著撲上去,雙手抱住父親的頭顱,小臉緊貼住父親滿是胡茬的面頰,唱起她一天新學的曲藝。父親一聲不響地攤開粗大手掌,裡面放著光子喜愛的東西:玩偶和各式各樣的糖果。
父親總是用他被人恥笑的大阪腔大聲嚷道:“我們光子一雙眼睛好漂亮。”光子從來沒有聽到過任何人對自己美麗眼睛的讚賞,像父親那樣真摯,那樣親切,那樣出自肺腑的,衷心的喜悅。父親總是把長著一雙美麗眼睛的女兒騎在肩上,到街上去兜圈子,向鄰居們誇耀。
“光子,你真有勇氣,終於逃脫了殘暴不仁的忍者宿命,比你爸爸我強太多了,不過你爸爸是男人,其實學不學忍術都無關緊要,但是你是一個女孩子,而且還是一個最漂亮的女孩子,一定要有自保的能力,今天就跟我學習忍術吧。”
“好。”
只是沒有想到父親那麽一個和善的人因為宣傳和平言論,竟然被關進了警局,這才有自己深入虎穴,來找林權助幫忙。
想起父親,山田光子頹然地將手從匕首上移開。如果受此辱,能救得父親出來,那也值了。
一瞬間光子想起了好多事,林權助那蒼老乾瘦的身軀猛地撲過來,壓在了她的身上,她的眼角滴下了淚珠。
一秒,兩秒,三秒,身上的人一動不動,那顆散發著老人特有的腐朽的氣味的腦袋搭在光子的脖頸。
“美麗的女士,你已經擺脫危險了。”
山田光子睜開眼,因為面向著光線,她看不清來人的面容,只能看見他抱著雙臂靠在桌邊的修長的身影。
“你殺了他?”
那人不答話,只是微微聳了聳肩,奇異的是山田光子覺得自己並沒有任何害怕的情緒,她平靜的推開身上的屍體,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林權助的身上並沒有任何的傷痕。身為一個兼職忍者,山田光子見到了太多了的詭異的殺人手法,早已失去了好奇心,不願問,不想問。
“你闖了大禍了。”她平靜地述說著。
“我發現我後悔救你了,也許你還欠我一聲謝謝。”
“先盤算完怎麽逃出去,再謝也不遲。”一心崇尚藝伎優雅之道的山田光子,發現自己的心靜如平面,不起波瀾,這不能不使她有著一絲驚訝,忍者的血脈已經深入骨髓,也不知道升入神國的祖父會不會開心,而此刻應該還在牢裡的父親會不會傷心,自己不再是他喜愛的善良的光子了。
“而且逃出去不難,關鍵是怎麽善後。”光子接著說道。
陳明宇見到剛才這個溫柔如水的女子,現在竟然變成了冰雕美人,冷漠,僵硬,不禁起了戲謔之心,如果她還是前者陳明宇不介意表演一番俠骨柔情的君子戲,可是她後者,前世的浪蕩的情挑烈女的記憶頓時鮮活的呈現在自己的面前。
陳明宇向著山田光子走去,然後就像上輩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一樣的一屁股坐在光子的面前,兩隻長腿一收,右手的手肘搭在右膝蓋上,將頭歪在右拳上,目光從上掃到下地打量著光子那姣好的面容。
“嗯,我完全讚同,那你說該怎麽辦呢?不過美麗的女士,能否先告知小生,您的芳姓大名。”
山田光子蹙了眉,很難接受他這樣一副隨便的形象,救“命”之恩帶來的感激之情一掃而空。
不過她還是誠實的吐出了自己的名字,“山田光子,”又打量一下那不正經的面龐,又接著說道,“我還是個忍者。”
“哦,那你認識陳真嗎?”
光子皺著眉頭看著他,對他說話的風格不太適應。
“ok,我猜你不認識,不過我不得不說你長得和李連傑扮演的陳真的光子很像。”陳明宇聳聳肩。
光子不理他,依舊皺著眉頭思索著善後的方法。
這時候臨街的正義路上傳來了各種語言的大聲喧嘩聲,看來浮華的義大利的社交舞會結束了。
陳明宇眼睛一轉,頓時有了主意,看著光子仍然緊皺著眉頭可仍然十分美麗的模樣,他伸著頭,“呼”一口氣吹的光子額發飄蕩,眼眸發癢。
“你!”
還沒說完,陳明宇已經繞道了林權助的辦公桌上,各科室的聯系電話的名單醒目的夾在玻璃板下,陳明宇模仿著林權助的聲音,撥弄著老式的轉盤電話,因為這個年頭的電話失真太嚴重,倒也不必擔心露餡。
“摩西摩西,給我接上杉桑。”
“上杉君,立刻過來一趟。”
光子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上杉和也推著大門進來,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林權助,立刻就要大喊,可是喉嚨裡隻發出了“咕咕咕”難明的聲音。他想回頭看看是誰在身後,可是折斷的頸骨已經無法再完成它的使命。
光子快要抓狂了,他還嫌麻煩不過多,公使和一等參讚都死了,這下不要翻天了。
“不要告訴我,你這麽心高氣傲的模樣,不會忍者的易容術,快裝成這個上杉的樣子。”陳明宇命令道。
沒辦法,光子瞪了他一眼,飛快地跑回自己的屋內,取了一套裝備,再次小跑回來,當著陳明宇的面,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變成了上杉的模樣,接著光子瞅著陳明宇,“我要換衣服。”
“你愛換不換,大不了我等會讓你瞧回來。”陳明宇坐在林權助的大椅上,將腿伸到桌子上,枕著手臂說道,有種回到以前執行任務和女搭檔鬥嘴的美好感覺,可惜啊,回不去了,從前我覺得那不是我的時代,如今又是如此的懷念,人啊,真是一種矛盾的生物。
山田光子氣急,但是顧不上這麽多了,林權助的品味比較怪,或者整個日本人都這麽怪,因為國土的狹小而導致他們特別喜愛大的東西,偌大的辦公室空空蕩蕩,特別的空曠,連個遮蔽的地方都沒有。
陳明宇歎了口氣,到底是忍者世家,這身材到底沒話說,一米六八的身高比普通的日本男人還高了一大截,雖說明治維新以來日本鬼子的平均身高長了五厘米,但是在一米五多上下,只有這些長期食肉的忍者家庭才能有這麽健美的身材。
陳明宇不去看光子臉上的上杉的面孔,面對著這前凸後翹腿子長得十分白皙豐潤的身體讚歎道。
等到光子裝扮完,一個活靈活現,惟妙惟肖的上杉達也就出現了在陳明宇的面前。
“過來。”陳明宇靠在窗戶邊向著光子招手。
光子依言走到了陳明宇的身旁。
陳明宇指著一對散步在正義路上的白人夫婦道,“看到沒有,那個俄國大胡子還有他的夫人,你去把他們騙進來。”
義大利公使館在日本公使館的北方隔壁,俄國公使館就在日本公使館的對面,倒是根本不用乘車,步行也只有十幾分鍾的距離。
光子點點頭去了,陳明宇並沒有向他仔細介紹這兩人的情況,因為他相信光子很清楚,至於這是為什麽,很簡單,因為山田光子是藝伎!
令日本男人最為滿意的, 是藝伎的談話藝術。無論是國際新聞,還是花邊消息,她們都了如指掌。她們懂得如何迎合男人的自尊心,善於察言觀色,了解男人的情緒。她們的工作其實很緊張,而男人們則得到了徹底地放松,如果日本人把女人們全部按照藝伎和忍者的標準來訓練得話,而且讓他們加入到征服世界的隊伍中,而不僅僅只是床上的玩物的話,也許第二次世界大戰會有另一番精彩表現。
藝伎簡直是間諜、情婦、書記官、政治顧問的統一體嘛。
月亮上來了,星星漸漸稀少,天上也變得空闊起來,魅藍,整個世間仿佛披上了一層柔曼的輕紗,和微風勻到一起的光,象冰涼的刀刃似的,把寬靜的大街切成兩半,一半兒是黑,一半是涼的月光,就像銀白的乳紗。
莫洛卓娃伯爵夫人,走在這如夢幻一般的情景,典雅端莊的臉上,突然露出興奮的神色,穿著暗紅的裙裝,在月光下打了一個旋,裙擺也波浪似的起伏著“阿廖沙!這月色是那麽的美,你不覺得應該展示一下你的歌喉嗎?”
阿廖沙·庫達攝夫伯爵是一個身材修長,面色紅潤,特征突出的俄國人。他曾在波羅的海艦隊服役,可惜的是他沒有趕上那場對俄國意味著恥辱的對馬海戰,那是他終身的遺憾。
他有著貴族的教養和深入骨髓的禮儀,更加融合了海軍的優雅與無畏,他是一名崇高的愛國者,更是一位忠誠的丈夫。
他寵溺的看著突然變得像個小女孩似的夫人,他欠欠身“如你所願,我的莫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