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夏末的夜風燥熱沉悶,狹小陰暗的出租屋裡髒亂潮濕,頭頂旋轉的風扇吱呀作響,木板床上鋪著廉價的被單涼席,床邊的蚊香盤已經燃盡,地板上留下了一圈圈灰燼。
床上汗津津的人翻了個身,拍死一隻落在脖子上的蚊子,嘴裡咕噥了一句髒話就要繼續去睡。
入秋的蚊子熱情似火,展開密集陣型不停地擾弄疲憊的年輕人,為它們最後一次繁殖爭奪營養……
翻了個身不去理睬,濃濃的疲憊讓他撓也不想撓一下,可終究架不住蚊子們不斷猛攻……
他從木板床上坐起,迷瞪著摸索,尋找今夜下班時從24小時便利店剛買的蚊香。
黑暗中,只有窗外些許微光穿過薄窗簾投進房間,隱約照出屋內亂糟糟的景象,床邊雜物太多,他睡眼惺忪還未適應隻憑手感去尋找目標。
下一秒,他的手摸到了另一隻手……
不屬於他的另一隻手!
剛一碰到那來歷不明的手掌,就被對方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氣極大,手掌冰涼似沒有體溫,就像……被一具屍體抓住了!
“我滴麻麻呀——”疲倦的困意瞬間消退,遲鈍的反射弧終於為他提供了足夠的信息,不似人聲的恐懼尖叫劃破夜空。
不敢動,一動也不敢動,敵不動我不動,敵要亂動……
‘我TM要遭,不好,他動了!’
恐懼的盡頭是憤怒,應對黑暗中未知恐懼的普遍方法是無能狂怒……
“甘霖涼!老子有新農合,有本事弄死我,打死你個龜孫!”他手腳亂蹬,準備施展王八拳剛正面。
哢噠,左手手腕一涼,似乎有什麽金屬製品扣在了手腕上,漆黑的出租屋內,氣氛頓時變得冷了下來,感受到扣在手腕上的東西,兩腿一軟,好容易鼓起勇氣的無能狂怒消散一空。
‘這,這是手銬吧!’
‘我犯得事……事發了?’
‘不對,我沒犯啥事啊!該不會是我偷拿殘次品貨倉裡那些書被發現了吧,可它也不值錢啊,本來都是要當廢紙賣的……’
黑暗中,那隻手緩緩松開,男女莫變的聲音傳入耳中:“沈照,有人托我把東西帶給你。”
“東西?什麽東西?”沈照面對疑似警察叔叔的入侵者渾身緊繃,窗簾再次被風卷起,微光照進出租屋,映出對面高大的黑影,和沈照手腕上帶著的……一塊手表?
“你是誰?你要幹嘛?為什麽偷偷跑到我家?”沈照有很多的問號,他想退後兩步和來人拉開距離,奈何出租屋太過狹小,身後就是簡易木板床。
“我不認為你這種廢人能有用,但既然是‘他’的意思,我再怎麽地也得意思意思。”男女莫變的聲音再度響起,說著沈照聽不懂的話。
“那你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是什麽意思?”
“就是,我個人的一點小意思……”
“一點小意思是什麽意……”沈照主動施展傳統藝能順杆爬,話沒說完就結結實實挨了一耳光,大巴掌跟鐵餅似的,打得他臉都麻了。
入侵者沉默了幾秒鍾,取出一件東西擺在桌上,沈照借著微光看的分明,那是一隻沙漏,裡面的白沙反光效果很好。
“時間有限,我長話短說。”黑影再次出聲,沈照很想吐槽對方既然時間有限為啥還要順杆爬,剛才意思那麽半天,到底是幾個意思。
“《聖經故事》看過嗎?”
沈照搖搖頭,
想出聲提問又怕對方有力的大巴掌。 “《所羅門之鑰》知道不?”
“知不道。”沈照再次搖頭。
“《克蘇魯的呼喚》呢?”
“我知道個模組,跑一輪?”
“……”黑影再次沉默,有力的手掌躍躍欲試,他耐著心用幼兒園老師的語氣,一字一句再問:“諸神黃昏的故事聽過嗎?”
沈照下意識就要搖頭,但一股暴躁又危險的氣息襲來,他迅速點頭:“知道知道,錘基賽高。”
“我賽你臉了……”看著捂住腮幫子委屈巴巴的沈照,黑影控制住再來一下的衝動,抬起的大手艱難收回,沈照透過微光能看到黑影肩膀不斷起伏,顯然是在克制情緒,末了入侵者再次開口:
“你只需要知道這個世界正在改變……”
黑影換成了模仿朗誦課文的學習課代表的腔調:“歷史的車輪滾滾而來,沉睡者必然蘇醒。被傳唱的古老者正在歸來,被遺忘者正在積蓄力量做最後一搏。披上榮光之人注定加冕為王,背棄誓言之人會用刀劍和鮮血清洗大地,你是見證者,也是參與者,當三根指針一齊指向新的開始,你將代表我們這一方加入這場遊戲……”
“那個啥,咱能說點正常人能聽懂的不?說好的時間有限呢?”沈照捂著臉委屈屈的提出意見。
“……”黑影陷入新一輪自閉,眼見沙漏裡的沙子快到底了,他重新組織語言:“你可能一時會接受不了超自然的事物……”
“接受的了,接受的了,你就說設定是啥?靈氣複蘇還是諸天流,不會是會死人的無限流吧?我個人喜歡苟起來種田的說,話說讓我代表你們,是不是要給我意思意思,金手指外掛啥的盡管來,最好有個系統就完美了。”沈照作為一個老書蟲聯想能力豐富,瞬間把自己代入主角模板,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跟丫嘮便宜話唄。
黑影被打斷一時接不上話,急的聲音都結巴了:“那啥,我要說啥來著……”
幾秒鍾後,沈照捂著兩邊臉頰,眼眶中隱約有晶瑩的淚珠……
“呃……一些原因導致高位者無法直接參與資源分配,只能委托一位或多位代理人參與公平競爭,根據代理人的表現進行不同范圍的資源分配,手表是你的入場券,同時也能讓你獲得獨有的優勢,除此之外,我也會為你提供一份‘投資’,這並非是我看好你,而是我對‘他’的尊重!”入侵者生怕被眼前這個腦子有毛病的家夥打斷,他加快語速說著。
“你別問,問我也不知道,手表的作用我也不清楚,‘他’不說咱也不敢問。來,把這個喝了,先給你補補腦子。”黑影扔過來一瓶……會發光的口服液?
沈照定眼一看,褐色玻璃瓶上貼著一張標簽,上面寫著‘太太口服液’一行字……
“補腦益智,強身健體,清火排毒,呃……很適合你。”黑影的聲音有些飄忽,男女不明的音色裡帶著些許故事。
“這,不喝行不行?我這個人暈口服液。”沈照原本只是拿這個非法入侵的神經病逗悶子,順便拖延時間找機會求救,他可不想喝這種來歷不明的液體。
“不行,喝,趕緊的!”黑影眼見沙漏就要漏完,出言催促起來:“喝了你就能提前開啟個人模板,在競爭中快人一步。”
發覺對方情緒有失控跡象,沈照不敢不從,對面的體型和力量絕對是碾壓級的,果斷咬開口服液瓶蓋,把這瓶發著光的‘太太口服液’一飲而盡。
沈照露出微笑衝對方點了點頭,又比劃了個大拇指。黑影卻突然伸手捏住沈照兩腮,捂住口鼻輕輕一捏,他含在口腔的‘太太口服液’順著喉嚨順流而下。
‘嘖嘖,口感有點像蘇打水,但更清爽,還怪好喝……’
下一秒沈照就慌了,那在口腔裡沒啥味的‘太太口服液’向一條火線掉進胃袋,燒的他幾欲作嘔,燒灼的感覺很快擴散到五髒六腑,骨骼筋肉,最後連皮膚毛孔都開始灼痛起來,此時沈照渾身猶如燙紅的大蝦,隻覺得呼出的氣都是熱浪滾滾,很是嚇人。
‘這玩意有毒,我早該知道有毒,這神經病……終於還是對我下了黑手……’
“別開玩笑啊大哥,你給我喝的是啥?救!命!啊!”沈照語無倫次,他看到自己渾身冒起了蒸汽。
“殺人啦!救命啊!”淒厲的呼救聲響徹城中村,奈何這裡的住戶沒人理睬,甚至隔壁租客還捶打牆面大聲咒罵讓他去死。
雖然很熱,但卻沒多大痛苦,純粹是給沈照嚇得夠嗆,哆哆嗦嗦伸手在黑暗中尋摸手機,試圖撥打求救電話。
黑影發出一陣怪笑,收起桌上沙漏,高大的身軀兩步就走到房門口,伸手拉開出租屋的破門:“雖然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一步跨出,反手關上房門,黑影快速離開,下樓,走出樓門洞,跨上一輛共享單車,風一樣的消失在視野盡頭。
‘騎小黃車的……神嗎!’
身體平複下來的沈照站在出租屋床前,默默感受著自身的變化,隻覺得大腦一片清涼,思緒無比清晰,人生18年來,從沒有這麽好過。
站在窗後看著駛入黑暗的自行車,目光逐漸改變了焦距,在他的面前是一個半透明的白色方框,上面顯示著一行行數據,上面赫然顯示出他的名字。
代理人:沈照……
‘真的,有超自然的存在……在注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