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先是面露驚慌,回頭盯了我一會,隨後馬上直立起腰板,整了整今天穿的褐色襯衣,用右手捋了捋頭髮,自然而然地轉身用一種溫柔的力度繼續敲響了2204的門。
門後馬上傳來一陣腳步聲,門緩緩被打開,一個中年男子的四方臉出現在趙宇面前。雙眼皮的眼睛下方充斥著黑色的色素沉澱,比所流傳的“熊貓眼”還要嚴重不少,嘴角不高興地朝下耷拉著。
趙宇首先朝他鞠了一躬,隨手掏出了警察證件。
“不好意思,我是來調查案件的。”
男人把目光從他低頭轉向我,我剛想做一個合適的自我介紹,但趙宇馬上張口替我省去了這一環節,“他也是來配合我的,腿因為上次破案受了傷。”
聽到這裡,男人的嘴角好像向上揚了一下,臉朝屋內輕慢地仰了仰自己的下巴。
趙宇說了句“打擾了”,便推著我進入了房間。
幾乎不用費力去觀察,迎面就是一陣撲鼻而來的酒精味,濃的發臭。這種味道,不像是那種僅僅消毒的酒精,還有一股糧食的味道,但也不是可飲用的酒。
“我是牙醫,所以家裡酒精味比較重。”他用壓迫的語氣說道。
“請問先生貴姓呢?”我四處張望著,隨口問著他一些基本信息。
“免貴姓冷,冷言”
“最近沒有客人來看牙齒嗎?”
“我妻子這個事情,讓許多人都不敢過來了,沒辦法,這幾天都沒有來看病的。”他的語氣突然沒有剛剛那麽強硬,可能他還是沒有走出失去親人的陰影。
“你妻子在跳樓之前有沒有什麽奇怪的行為。”
“嗯......”冷言想了想,“她總說晚上有奇怪的電流聲,每天都會陪著她到很晚才睡著。”
和趙宇所說一模一樣,看來這個線索僅憑口說不會再有太多問題出現了。我扶著輪椅,從客廳一直延伸至廚房,酒精味漸漸變淡了許多。
“我可以進去嗎?”我指了指廚房裡面。
“請便。”冷言的目光一直在盯著垃圾桶。
我看見了這一點,也把注意力朝向了垃圾桶,裡面有碎裂的瓷碗和一堆弄髒了的面條。
看來剛剛是真的是摔了碗,早飯就這樣沒了,換我也會不高興的。
“剛剛摔碎的,手一滑....”冷言在後面主動開口道,語氣裡充滿了惋惜。
我朝鍋爐台看去,裡面的炒鍋裡還向上冒著絲絲熱氣。
“裡面是什麽?”
“我剛剛炒的面。”
炒面嗎?我忽然想起自己早上吃的又涼又硬的包子,瞬間說了一句:
“我可以嘗嘗嗎?”
“啊?”冷言的眼睛裡充滿了疑惑,目光朝向趙宇,似乎對我的請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趙宇擺擺手,表示自己對這種行為也無可奈何。
“好吧。”冷言走到鍋爐台前,從上面的洗碗機上拿了一個白色瓷碗,手掀開了冒熱氣的鍋蓋,熱氣迅速上揚,形成一片白色煙層。
接著他用鍋鏟給我盛了一大鏟面條,裝進碗裡,擺上筷子遞給了我。
“謝謝。”
“沒事。”他禮貌地回復了一句,但我還是能通過他鬱悶的表情,看出來他的不情願。
我用筷子撈起幾根面條,面條上還留著些許熱油,亮晶晶的蔥花貼在面條表面,使單調的面條變得富有食欲感。
幾根面條吸入嘴巴的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全身充滿了力量,若不是在輪椅上,我都認為自己可以從這裡跑樓梯下去,而且不喘一口氣。
“你吃完了沒?”趙宇不耐煩的聲音打破了這瞬間吃飽飯的美好。
我迅速把剩余面條吃進腹中,把空空的碗放回洗碗機內,操作輪椅從廚房中出來。
“謝謝。”我再次抬頭對冷言表示感謝,現在該問點正事了,“你有沒有發現周月死前有什麽奇怪的聯系人?”
本來我覺得他應該思考一陣的,但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卻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那個叫張凱的作家。就是他,一步步讓我的妻子跳樓自殺。”
這他媽簡直是在放屁,我心裡想,吃了你一碗面條就開始報復我?但我意識到趙宇緊張的表情似乎是想讓我隱藏好身份,我忍著心中的怒氣,繼續問道:
“那有什麽證據呢?”
“我妻子的稿子,我去給你拿。”冷言說完,轉身小跑到了裡面的臥室裡。
我終於明白為什麽趙宇肯讓我過來了,兩個當事人相互對峙能更好的看出來誰在撒謊。
我眼睛瞪向在一旁站著的趙宇,但他好像對我無聲的意見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