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實在太累了,我在緊張的情緒下不知不覺中就睡著了。把我吵醒的,還是手機鈴聲。不是像往常一樣的鬧鍾音樂,而是手機的來電鈴聲。確認了一下號碼,是趙宇打來的。
看了下時間,已經是早晨八點半了,我有些睡過頭了。
“我是張凱。”我剛開口發現嗓子啞了,趕緊朝外咳嗽了幾下。
“昨晚什麽意思?你在說什麽信的事情?”
“啊。”我意識到昨晚可能電話裡並沒有說清楚,“見面再說吧。”
“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我已經到你小區門口了。”趙宇邊說著,電話那邊突然傳來一陣狗叫,應該是小區傳達室的那條狗。
“二號樓六單元地下室,和那個看門老人說我名字就好。”
“知道了,馬上過去。”
我起床後,穿上了搭在椅子一旁的一件襯衣,隨手從床頭晾衣架扯下來一件黑色外套。突然感到一些輕微的頭痛,也許僅僅是因為睡眠不足吧。
用手把輪椅調整好位置,屁股慢慢挪到輪椅面上,雙手一撐坐了上去。
到洗漱間簡簡單單地刷牙洗臉,然後整理了一下儀容後,迅速扶著輪椅來到了防盜門前,等著趙宇的到來。
我聽見一陣皮鞋的聲音,最初並不知道是否是趙宇,但皮鞋聲音越來越大,讓我忍不住打開了門,探出頭去。
只看見趙宇一臉困惑地站在我目光前面,他看見我之後,衝我揮了揮手,我拉開輪椅,讓開一條道路使他能夠進來。
趙宇輕輕咳了一聲,走進屋內,隨手拉上了門。
“你來的可真早,我還沒來得及吃早飯。”我雖然起晚了,但還是不想把起晚的責任推到自己身上。
趙宇一臉不高興的表情,抬起下巴衝電腦桌上的電腦點了點。
“這到底怎麽回事?”
“就是我昨晚和你說的啊,我收到了死者發的郵件。”
“內容呢?”趙宇沒等我繼續說下去,便自顧自地走到我電腦前面,晃動鼠標敲擊了幾下鍵盤,昨晚收到的神秘字母又出現在桌面上。“就這個?”
“對。”我點點頭。
“地址確實是周月的......”趙宇打開了手機,裡面儲存著證物的照片,確認其中就有周月使用的電腦。“真的不可能,這些死者生前對外交流的東西,我們已經封存了,在需要的時候才會放出來,更何況還要局長簽字。”
確實,當時趙宇親手拿到這些東西,也是親手鎖起來的,不會有意外的。
也就是說,發送東西的人要麽在警局,要麽根本不是人。我坐在輪椅上,呆若木雞地盯著趙宇。
“怎麽?你還懷疑我?”
“不,不是......”我趕緊把目光從趙宇身上移開。
“算了,我直接給你找監控,稍等一會。”
趙宇掏出了手機,手指迅速按下了幾個鍵,手機屏幕上緊接著出現了時間為昨天晚上的錄像。“你看,這是昨天你給我打電話時前後半小時的錄像,根據你的接收時間來看,那時警局一道光都沒有,更別說人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又低下了頭,心想:難道真的有鬼嗎?
“你覺得是什麽情況?”趙宇把手機往我桌子上一拍,“你倒是說句話啊。”趙宇的吼叫讓我心裡“啪”地一震。
我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經僵硬了。我迅速調整了一下呼吸,稍微平複了剛剛心中的絮亂。
“我好像懂了。”我望向一直瞪著我的趙宇,繼續說道:“郵箱裡有那種定時發送對吧,會不會是生前什麽時候周月定的發送時間呢?”
“這就能說通了。”趙宇又打開了手機,衝著電腦桌面上的神秘字母拍了幾張。
“你這是幹嘛?”我感到納悶,明明很恐怖的事情,我面前這個人卻一點也不慌。
“留下證據,萬一以後有用呢?”
“好吧。”我點點頭表示同意他這種想法,轉過輪椅去餐桌上拿了一個昨天剩下的包子,天氣不算熱,應該還能吃。“給你來一個?”我揮了揮拿包子的手,示意扔過去。
“不,不用。我吃過了。”趙宇往後躲閃了幾步,腳碰到了我桌下養的花,發出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小心!”我一口吞下手裡的包子,使勁地推了一下輪椅,迅速把地上的花盆彎腰放到了電腦桌上,反覆看著那紫色花蕊的情況。
“不就是花嗎?輕輕碰一下又壞不了。”趙宇看著我十分心疼的樣子,慢慢地說道。
這句話讓我火冒三丈,明明是他不小心碰到,現在卻在嘲笑我,真是忍無可忍。
“別太過分.....”我把話說了一半又迅速咽回去,因為我注意到趙宇正饒有興趣地盯著花看。
“想不到,一個大男人還在家養花,這麽有閑情雅致。”趙宇看著花又轉頭看向我。
“有什麽地方規定男人不許養花嗎?”我看著花好像沒出什麽意外,氣也消了不少。
雖說是居住在地下室,但在電腦桌旁邊牆的上方,也是有一個可以敞開的長方形窗戶,在上午和中午會有光透進來,所以我每天都會在早晨提前把花放到電腦桌上,讓它準備接受陽光的滋潤,因為下午之後,大概率就需要依靠燈光來維持室內的光明了。
可是今天早晨,我居然忘了這個事情,如果不是他撞到花盆,估計今天花就無法及時吸收陽光的照射了。
“這是薰衣草嗎?”趙宇用手碰了碰上面一串串的紫色小葉片,還調整了一下花盆對著窗戶的角度。
“對,是一個人給我的。”我不打算對他說出那個故事,因為我覺得除了自己沒有人會相信。
“是那個心理醫生嗎?”
“不,那個朋友很遠,也許再也見不到了。”當我說出朋友二字的時候,一陣微風從窗戶外吹來,吹動了呆在盆裡的花,小葉子左右擺動了幾下,好像是在朝我打招呼一般。
“它渴了。”趙宇看著略微發乾的土,轉身拿起我飲用水的杯子,還沒等我說話,就把水倒進去一層。
“別啊,你沒養過你怎麽知道該怎麽養。”我伸出手試圖阻止他,但他沒有繼續倒水進去。
“這就好了,三天澆一次水,每次要等有光的時候澆水,水量應該是你杯子大小的四分之一就剛好足夠了。”趙宇放下杯子抬起頭對我囑咐道。
“你為什麽對這個這麽熟悉?”
“嗯?大概......原來我妹妹在家喜歡養花,我看著看著就會了。“
“你還有妹妹?”
“嗯,對,沒錯。”趙宇衝我眨了眨眼,走到我輪椅後方,接著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去周月家看看了。”
說的也是,今天的主要任務還是去尋找一下周月家的其他線索。我摸了摸口袋,保證手機和鑰匙都在身上,隨手把桌邊的垃圾袋提起。
“走吧。”我看著趙宇走出地下室,側身用右手用力關上門。走的時候,薰衣草還放在電腦桌上。
趙宇走出單元門的一瞬間又返回來,用手輕輕扶住我的輪椅後把手,示意我打開電源按鈕。
“沒事,平常都是自己上去,習慣了。”
“沒人你再自己上去吧,這玩意萬一突然沒電, 就翻下去了。”趙宇衝我做了個伸舌頭的鬼臉,想不到警察也有這種奇怪的幽默感。
又是像平常一樣的時間,按時出門,按時與買菜回來的老人打招呼,只不過這次得提一下趙宇,他對別人的笑容太不自然了。
“你平時都是這樣與鄰居交流的嗎?”趙宇扶著我進入他車裡時,詢問我道。
“是啊,他們也會主動朝我打招呼。”我摸了摸自己的膝蓋,剛剛上車時好像撞到車門上了,好像有了那麽一點點感覺,也可能是出現了幻覺。
“你這輪椅好沉啊,還不如要那種手搖輪椅。”趙宇一邊扶著後備箱的蓋,一邊把折疊好的輪椅塞進去。
“沒辦法,裡面有電池。”我心裡想:還好是電動的,要不是電動的,我的手估計就廢了。
聽見後備箱一聲朝下的悶響,緊接著趙宇坐進了主駕駛的位置上。
“辛苦你了。”雖然我心裡覺得只是他的勁比較小,但我還是要感謝他能盡力幫我把輪椅放進去。
“沒事沒事。”趙宇迅速插鑰匙,打火,動作一氣呵成,發動機啟動的轟轟聲,讓我心裡有點發慌。
“這車買了挺早的,我開的少,所以看起來比較新。”
所以,這就是噪聲這麽大的原因嗎?我突然感覺仿佛上了什麽黑車,倘若不是昨天見過,我就會馬上下車表示拒絕。
汽車後退幾米,掉了個頭,緩緩加速朝東開動。
外面的空氣不是很好,為了防止前面建築工地的空氣汙染,我搖上了窗戶,噪聲立刻減少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