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軼思索間,悶罐車已經在屬於平原的月色下飛駛著,史今在給新兵們講團史“……現在呢,現在也是咱中國全機械全裝甲化的王牌部隊,所以誰也不興再哭啦,別讓老兵看笑話,老兵可就愛看新兵哭,想想我入伍那時候也是哭個黃河決裂,讓老連長一直笑話到現在……不,老連長現在可走啦,他走的時候我可又哭啦……”
老連長走了,新連長是高城?想到這個人,高軼倒是一樂,這位高連長的性子有點像他大哥,著急會結巴的習慣也是。
雖然大哥認真起來板著一張臉得能嚇哭小孩,對他們這些弟弟和一起當兵的兄弟卻實在是極好極護短的。
“……明兒一早就到了家啦,”史今大聲到打斷高軼的回憶,聽得出來快到家了讓他很是高興,“以後咱們團就是咱們家,以後你們見過的兵啊將啊,能成千上萬,可你們得記住,第一個跟你們說這話的是我史今史班長——歡迎來三五三裝甲步兵團!”
說完,他關掉了車廂裡的蓄電池燈。
車廂間隙裡幾縷天光透入,外邊天色已亮。
高軼是被震醒的,他猜那是坦克在站台上移動,悶罐車還沒停,一點外界的光亮照不起整個車廂,在那昏暗的車廂裡,一種名為“屬於第一次的激動“的感覺從腳底上升到他的頭頂。
史今嚴厲地開始整隊:“到站了!大家起床!列隊!整理軍容!風紀扣!軍帽!褲線!背好背包!一定要給你們的軍營第一個良好印象!”
車搖晃著在減速,明顯是已經駛進了站裡。周圍的人都跟著史今依樣畫葫蘆地做著,只有許三多仍在注意著外邊的轟鳴聲,他細碎的問訊聲音被周遭的一切淹沒。
高軼看了許三多一眼,一個人能成長成什麽樣,不應該是靠他身邊的所有人一點點扒拉的,他更不會去做那樣的聖人,因為他也有自己的目標要為之奮鬥。
史今的口令又接著響了起來:“列隊!集合!成密集隊形!照高矮列隊!手放背包繩上!立正站好!”史今喊完長長吐了口氣,心裡說媽的,可算回到家啦!
高軼是新兵裡最高的,自然是離車門和許三多最遠的,車門轟的一下被從外邊拉開時,廣闊到能投射白雲陰影的一片草原衝進了他的眼簾。
然後是,命中注定要讓新兵許三多在來部隊的第一天就觸怒車下的連長高城的一輛主戰坦克,它離得並不是那麽近,可近六米長的一零五炮管轉動著,看上去幾乎要從車門外杵進來。
那炮筒子指向這一個小隊列時,許三多舉手過頂,下意識地對著這鋼鐵巨物做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投降姿勢。
連長高城震驚了,指導員洪興國也震驚了,史今震驚地衝過去把許三多的手打了下來,就史今來說,這個動作幾近凶狠。
高城大步向車門前走過來吼道:“那個兵幹什麽?扮中央軍嗎?你以為你很幽默?”
高連長發起狠來的樣子像隻大老虎,吃人的那種,高軼瞄見好幾個新兵腿在發顫,他倒是很習慣這種語氣和神態,像他昨晚想的那樣,他能在高城身上找到一種熟悉的感覺。
高城覺得不大對,因為他根本是在對著許三多的膝蓋訓話。他朝許三多命令道:“你,給我下來!”許三多慌慌張張跳下來,險些砸在高城的身上。
高城更火了:“慌什麽?還沒上戰場呢!”然後對著身後的坦克,沒好氣地吼道:“還不把破坦克開走!你們坦克連別在這礙我們的事!”
坦克手將坦克駛開,
高城很不樂意地看著車長那帶笑的嘴角,氣更大了:“都下車!列好了隊!幾輛馬上就要換掉的淘汰坦克有什麽好怕的?” 洪興國捅了捅他,高城才想了起來:“對了,歡迎大家來三五三裝甲步兵團!”
高軼跟著前面的隊列下車,老兵們大多沒關注這邊,有一個看過來的,高軼望過去發現是伍六一,他在看史今和高城。
史今跟在高城身邊。他們很近,甚至比高城與洪興國還近,因為高城這連長最願意與戰爭直接相關的人親近。
史今問:“連長,有咱們的嗎?”
高城的話語裡透著得意:“咱是最好的,有好的也先讓咱使。不過你們的207要走了。”
史今說:“我想去送送207。”
高城指了指平板車的方向:“去吧,已經裝車了。”
史今剛想走,卻被高城叫住了:“這班兵怎麽回事?一個個眼睛跟爛桃似的?”
“哭的。”史今隻好站住,他思忖了一下說。
高城的眼睛頓時就窩火了,他掃了新兵們一眼,突然停在高軼的臉上。
高軼正在看伍六一,還有他身後的207,心裡感歎裝甲部隊的夥伴真的很硬氣威猛,他望得很專注,以至於在眾新兵中獨顯了出來。
“那,那個兵,你叫什麽名字?”高城揚了揚下巴。
高軼一愣,不應該問許三多嗎?
“報告,我叫高軼。”
坦克的聲音不小,連長好像沒聽清:“什麽?”
“報告,”高軼更大聲地說,“我叫高軼,高興的高,車字旁一個失去的失那個軼。”
“哦……”連長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什麽的情緒,“你看什麽呢?”
“裝甲車。”高軼的語氣裡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點羨慕和喜歡。
“為什麽不看我?”高城似乎是笑了一下,“我沒有車好看?”
“報告!”高軼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摸不清這個很像大哥的連長的路數了,“你好看!”
許多新兵被逗笑了,高城挑了挑眉毛,轉頭看向史今:“嘿呀,這小子有點意思哈。”
史今的心思已經飛到伍六一身邊了。
高城:“去送你的車。完事來見我。”
史今如蒙大赦地走開。
高城衝著新兵們喊:“我叫高城,是本團鋼七連連長。”他有意地看著高軼,“此次擔任你們這個新兵連的連長……”
高軼不知道自己怎麽引起了高城的注意,倒是替許三多擋了一槍。
不遠處的伍六一已經將史今拉到了車上,隨手將一塊抹布遞給他:“全班都擦過了,就差你了。”那車已擦得新的一般,史今仍認真地在上邊擦拭著。
“要送走了?”他問。
伍六一說:“換了,換正經的步戰車,連長算過筆帳,說咱們現在等於一個炮連加一個反坦克導彈連,再加一個重火力連,連長勁頭衝得走路像蹦高兒。”
伍六一接著說,“咱們鋼七連這回抽調三名骨乾訓新兵連,連長還是連長,你班副我,小升半級,新兵班班長!”
史今誇張地張大嘴巴比“哦“,伍六一就笑:“你最了不得,新兵排排長。”
史今笑:“這撥兵裡邊好多是你老鄉啊。你上榕樹的吧?剛剛連長點的那小子,高軼,你同村的。那兩,矮個兒,還有挺白淨那個,他倆下榕樹的,也快同村了。”
伍六一皺眉:“你知道,我最煩搭老鄉攀人情了!”
說完他又看向高軼:“不過,我入伍的時候高軼就在我們那初中念書,聽說特別認學成績很好,我們那的老師都說他能去城裡考大學的,他也來當兵?”
“他們家就兩口人,一個傷殘退伍老兵,一個孩子,吃補助加種地養家的,應該是供不起吧。不過我看他身體素質和態度都挺不錯的,到咱這兒也是個好苗子。”
“估計是老高頭覺得貸款上大學吃力,讓他當兵的,你見過老高頭了?”
“別提了……”史今又想起那天跟許百順在一起的光景,“沒見著,不過,高軼對部隊也挺有熱情,好好帶他,這是個七連的種子。”
“史大排長這麽看好的人,我當然得好好‘照顧’一下。”伍六一露出了直男的微笑。
送走了舊裝備,老兵們帶著他們去新兵連,史今跑到隊列前:“新兵連列隊, 成基準隊形!向左轉!起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個子最矮的許三多猶猶豫豫地走在隊頭,老是踩到史今的腳。高軼在隊尾,身後是押後的伍六一,他在抹淚,高城四顧無人注意,抬手輕輕拍打。
高軼聽到身後的動靜,有點想回頭,但還是沒有,這會子回頭鐵定挨罵,高城像他哥又不是是他哥。
這麽想倒不是因為他多想有個靠得住的哥哥,只是在這個陌生世界裡,高城是第一個讓他感到熟悉的人,所以,他難免積極主動地想:一定要做到最好,一定要去鋼七連。
新兵連是個除了健身器材、軍裝和標準化住房就看不出太多軍事氛圍的地方,門口“歡迎新同志”的橫幅和花匾還沒有撤去,新兵們已經在裡邊站著隊列。
高城冰山似的站在黑板前,板上是他劍拔弩張的幾個大字:“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三個月以後,騾子?走人。馬?跟我上。”高城的視線掃過新兵連每一個人,在高軼的身上多留了一秒。
高軼本來就站得筆直,看見連長的視線也不能站得更直了。
【任務:成為高城眼中最出色的馬,獎勵:身體素質極限提升20%】
高軼面色不變,心裡卻在瘋狂吐槽:“我說系統,你這什麽獎勵,能不能來點痛快的,直接身體素質提升20%不好嗎?”
【為了完成任務,早日回家,請加倍努力】系統表示它向來不喜歡痛快的,就喜歡坑人。
如此,新兵連“愉快“的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