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任務果然簡單,他當兵這事兒八成已經定了,就是不知道那個任務獎勵是怎麽回事。
可惜,不管他怎麽呼喚,系統也不回應他。
高軼一邊嘗試讓系統出來一邊往醫院外面走,余光裡卻瞥見了一個人——滿臉茫然地走出醫院的,許三多!
“上榕樹村”、“馬老師”、“許三多”、“士兵突擊”電光火石之間一連串的詞從他的腦子裡閃過,他一衝動就追了過去。
史今和另一名士官正從外邊進來,剛要向門前的尉官指導員洪興國敬禮,就被高軼撞了個滿懷。
高軼在被史今扶著站穩,向他道歉時認出了史今,難免是一番略帶興奮的打量,殊不知自己也被對方看在眼裡。
史今本來就是到這兒準備征兵家訪的,雖然這個小夥子瘦了些,但這十八九歲的孩子比他還高小半個頭,有些莽地撞上來更能感覺到他挺結實的。而且在這九十年代的鄉縣裡,大夥都有幾分土氣和混沌,他卻有一雙清亮的眼眸。
挺特別的,史今想。
高軼卻不知道史今的心理活動,道了歉就不敢再耽誤人家公事。
他繼續向許三多哥倆走去,許三多正在說:“剛有點想。”
許一樂一個“滾”字還沒脫口,就聽見高軼問:“剛有點想啥?”
“想當兵。”許三多抬頭看著高軼,呆呆地說,說完又添一句,“俺,俺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高軼撓了撓鬢角,說:“我上榕樹的,跟你在一個學校念過書,不在一個年級。你叫許三多吧,我叫高軼。”
許一樂這會兒回過味兒來,搶答道:“我認識你,你就是上榕樹那老兵撿——救……家的孩子吧!”三十多歲的莊稼漢勉強地拾掇著字眼。
許三多卻不管那麽多:“俺想起來了,你,你是高中,高中畢業生裡的第一名,俺見過馬老師獎你鋼筆。”
高軼笑了笑:“我聽說他給了你一本字典……”
縣人武部的212在山路邊停下,指導員洪興國和史今合計:“下榕樹兩個,上榕樹一個,大湖鄉二十個……”
人武部派的司機也是退伍兵,說話極求精確:“下榕樹十一華裡山路,上榕樹還遠一些,大湖鄉三十九華裡公路,那是大鎮。”
洪興國:“絕對看不完。三班長分頭吧,上下榕樹你去。”
史今:“指導員,我只是個班長。”
洪興國:“實用主義地說,你看兵的眼神比連長都毒。六點半在這會合。”
於是偵察連的步兵班長史今敬了個禮就往山上開步了,大概用了兩秒鍾辨別方向。
史今一邊跑,一邊想自己越野和山地總是跑不過某些生於斯長於斯的戰友,大概是因為這裡是個望山跑死馬的地方,而他是平原上來的人,這地域優勢啊真是羨慕不來的。
想起伍六一他總是不由露出一點笑容,這下榕樹兩個,上榕樹一個,都是他老鄉,伍班副最討厭“老鄉”這倆字,聽起來就黏黏糊糊不舒服,這回他可能一下收三個,不知道那小子什麽心情。
他搖搖頭。沒想到一個眼熟的身影出現在對面山上,他本來欲喊,卻突然發現那人正舉著一柄彈弓瞄準著什麽。
“嗖——”鋼珠破空而去。
“啪。”一只和樹枝顏色相仿的鳥應聲從枝頭摔了下去,半邊膀子還在撲棱掙扎,高軼衝上去按住了它。
這身體著實不錯,眼神極佳,
臂力大,耐力強,協調性也好,他這兩天日日在山裡閑逛,打鳥逮兔子,越發適應了。 他正拿曬乾的蘭草繩把自己的獵物捆上,遠處就傳來了喊聲:“高軼同志!”
高軼一抬頭,發現是史今,原來今天是家訪的日子啊,他向史今揮了揮手。
“你真行啊。”史今一過來就誇讚了一句,這小子眼神真好。
“首長好。謝謝首長誇獎。”高軼笑著說。
“別別別,我就是個士官,你叫我班長就行了,我叫史今。”史今連連擺手,“我今天來是來家訪的,你能帶我去上榕樹嗎?”
“去下榕樹更近。”高軼提醒他。
“對,我還要去家訪成才和許三多同志,你認識他們嗎?”史今點點頭問。
“認識,咱們走吧,先去成村長家。”看看熱鬧。
史今坐在一群村民中間汗流浹背,對他來說應對世故似乎比應對衝鋒更為費勁,他解釋著:“家訪並不意味入伍,它也是整套招兵甄別程序的一部分……”
成才看見是高軼帶著解放軍同志過來時明顯愣了,他直勾勾地盯著高軼,看得他都有點瘮得慌了,仔細搜索記憶也沒想起來自己跟成才有什麽過節啊。
“成才!”村長懟了成才一下,“解放軍同志問你為啥參軍呢!”
“從小我就有一個偉大的理想,那就是參加光榮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遙想當年,長征、抗戰、三大戰役,南昌……”成才開始背誦時又恢復了人精本質,從眼睛到身板都透著伶俐,心裡卻在想著:高軼也要參軍,他學習又好,又能打,我能比過他嗎?
“成才?”高軼拿手在成才眼前揮了揮,“想啥呢?”
“想你。”成才直愣愣地說。
臥槽,這孩子說話怎gaygay的呢?
成才也反應過來自己話說得有點不對勁:“我是說,想你為啥不去考大學?”
“沒錢啊。考上大學要交學費的。”高軼說。
“你……你……”成才一時語塞。
“我說,你不會是在擔心,解放軍同志發現我比你強,就選我不選你吧?”高軼回過味兒來。
“你胡說什麽,你,你比我強嗎?”成才一副死鴨子嘴硬的表情,倒是有些令人好笑。
“別擔心,解放軍同志只看你合不合格,要是咱們三個都合格的話,咱們就能一起去當兵了,你,我,許三多,一起。”
成才明顯放松了下來,想到什麽似地又撐起架子:“誰知道你說的真的假的,再說,三呆子那個熊樣還能當兵?”
高軼搖了搖頭,說:“我幹嘛對你撒謊,至於許三多,不如咱倆打個賭?”
成才正想說“賭就賭”,就看到遠遠的山坡上許三多的身影在山路上晃動,如猿如猱,蹦跳時如同山羊,他就改口:“三呆子平時跟我們跑的多了,他這躥雞攆狗的本事也不差,說不定,說不定就被看上了。”
說是這麽說,但是想想許三多如果真因為這種本事被看上的話,他又有些惱火。
高軼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先走了,史班長還沒去我家呢。”
待他走到許三多家時,一場鬧劇正在收場。
史今酒意上頭:“……我想說不敢說的話!許三多,這不見得是個好事,要了你,我陪你玩命,你就得跟著玩命!老前輩,我跟你說,一年時間,我把你龜兒子……不,你兒子練成一個堂堂正正的兵!”
對著史今指著自己的指頭,許三多不可避免地又開始緊張,他開始胡嚕臉,那樣子讓史今伸出的手一點點變得無力,低垂。
“史班長。”高軼喊了一聲。
史今一回頭,臉“騰”地一下子紅得像天邊的火燒雲,他立即跟下榕樹的人告辭。
出了村,等到送行的三人離開,他才狠狠晃晃自己的腦袋,臉上掩不住的後悔之意。
“對不起啊,高軼。”他抬起腕子看了看表。
“時間緊?”高軼問。
“六點半,我得和指導員集合。咱們跑著去你家,你看行不行?”史今就要以一種軍事化的標準越野步伐奔跑。
高軼趕緊拉住他:“不用了,來不及,史班長,你知道我父親是老兵吧?”
他不提還好,這一說史今更加後悔了,隻覺臉上發燙無法思考。
“報告班長,我認為我家您不用去了。”高軼堅持。
“這怎麽行呢?這是違反紀律的。”
“班長,沒什麽不行的,我爹是軍人,他非常支持我參軍,也非常相信我,希望您也能相信我,我是真的想當兵的。您趕時間就沒必要非去我家一趟。”來家訪不就是為了看看準新兵的素質和他們家裡人的意願嘛,形式主義要不得。
史今站直了身子,看著高軼笑了一下:“我還沒問你呢,你就知道我要問什麽了?那你說說為什麽想當兵?”
“報告!我要去軍營裡找一個答案!找一個,為什麽我爹是軍人就一定對我‘不拋棄,不放棄’的答案。所以我一定要當兵,還要當一個他那樣的好兵。我以後,會像他保護祖國一樣保護祖國,也會像他保護我一樣保護其他人!”這是原來的高軼會說的話。
他自己心裡當然還有一個不能說的原因:他要去軍營,看看爺爺說的,他身上缺少的而部隊能給他的東西是什麽。他其實已經在這一世的老兵老爹身上看到了一些答案,但是還不夠,他還是很懵懂。
高軼的話讓史今受到了很大的震動,比看見許三多那個和自己以前差不多的熊樣還大的震動:“高軼,你父親是一個好軍人。你……你肯定也能當個好軍人。”
【任務完成,獎勵發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