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號廳的燈亮了起來,本來就稀稀拉拉散坐的觀眾一個接一個往外走,清掃的工作人員拎著垃圾桶進來,卻看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還坐在位置上聚精會神地看著。
“小夥子,等彩蛋呢?”工作人員提醒他,“這文藝片沒彩蛋的。看了仨小時還沒看夠啊?”
年輕人笑了笑說:“不是,我只是習慣把片尾字幕看完。”
正說著,他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沒接,可是影院看人走得差不多了,也不管片尾沒放完就直接關了放映機。
“害……”
“我說軼哥,接我電話這麽不爽啊,怎麽還唉聲歎氣的?”一個輕佻的男聲從聽筒中傳來。
“嘛呀?”被稱為軼哥的年輕人走出電影院,往東邊看了一眼,八點多了,學校教學樓的燈還亮著。
“小武有一朋友今晚在CLUB請客,來不來?”
“來啊,小武的朋友咱不得認識認識。”他想說的其實是反正白吃大戶幹嘛不去。
但他真的,真的,不應該去來著——
早知道這個所謂的“朋友”是個玩“藥”的官二代的話,他肯定會踩著點回教室“聽”毛概課去,還不會錯過點名。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軼哥在官二代傻了吧唧“誰不玩誰就是不給老子面子”和“帶著大家做大生意”的垃圾話中掀了桌子,一拳一個“老子”怪。敢在這一片兒橫,這個剛從西南來的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
酒吧老板和聞風而來的警察們顯然更知道這個山頭誰是老大,依法,也順便按“那些軼哥叫叔叔阿姨伯伯嬸嬸他們叫老大”的指令把二代和他的腿子們拷走了。
要是沒有官二代他爸的話,軼哥其實隻想像一個好好公民那樣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可惜這事兒還是被他動用的“關系”捅給了老爺子。
“小軼。”老爺子直接打了個電話來,語氣中聽不出生氣責怪,當然也沒有春風化雨的和氣。
“爺爺,我錯了。”
“回家。”
“是。”小軼連個表情都不敢有,老爺子那是出了名的嚴於律己,寬以待人,對了,家人呢,算“己”,不算“人”。
回家的路上他就把小武和這次去的那些人拉黑了——不小心把豬當成了朋友,人家還把你也當成豬,擱誰誰不生氣。
家裡只有客廳亮著燈,老爺子如鍾般端坐在木製沙發上,“為什麽逃課?”
“啊?”他本以為爺爺會質問他怎麽跟那種人混到一起去了之類的,沒想到老爺子第一句話是這個,“那是,毛概課嘛……”
壞了,他怎麽能在老紅軍面前說這種話呢,他趕緊找補:“那些東西我都會了,打小在家裡就耳濡目染的,我就算不去上課考試也能高分通過。”
“你會了,是說那些車軲轆話你都背會了,是說你覺得期末考試的卷子你能寫滿分了。是嗎?”老爺子不是那種吹胡子瞪眼的人,但老軍人的氣勢就是讓人感覺不怒自威。
“也不可能滿分……”他虛心地小聲嘀咕。
“你不是從小就說我們老是搞形式主義嗎?不是說我們唯成績論不對嗎?你說你想搞藝術,搞文化傳播,弘揚更正確的價值觀。你的價值觀就是這樣?”
他啞口無言。
“你學的東西真是學到狗身上去了!”老爺子站了起來,身形並不高大,可他低下頭不敢與爺爺對視,“人是什麽?人是忘卻了所有學過的知識以後剩下來的那點兒東西!我看你就剩下了無組織無紀律無原則無信仰!驕傲自滿!沒上進心!我是這麽教你的嗎?你的父兄是這樣教你的嗎?是嗎!”
他想要扶住爺爺因為激動而晃動的身軀,
卻被一把甩開,老爺子一邊往樓梯那邊走,一邊說:“明天讓你二哥帶你去武裝部交入伍申請。” “爺爺!”他大驚失色,“我馬上就畢業了,我還有一部作品要開拍,我……”
“你這麽混下去,”老爺子更激動了,“就是有十部作品也完成不了你的理想!你不學會做人,就妄談傳播價值觀,更別再提讓世界更美好的屁話!我讓你進部隊是為了鍛煉你,所幸家裡還有些人脈,你別以為部隊是想進就進的……”
他想說“我不想進”,想說“讓世界更美好這種夢他已經不做了”,想說“沒進過部隊的人多了去了,大家也都活得好好的,進部隊的失敗者也大有人在”,想說“您內些又紅又專的話都老掉牙沒人在乎了”,想說的很多,但他一句也沒敢說。他大可以自己在心裡不以為意,卻不想再刺激爺爺。
深夜,他躺在宿舍床上,房間裡另外三個已經熟睡了,他還在想:
這學校裡有許多和他一樣的人,他也自覺從來沒有因為家裡的地位而自滿過,甚至比許多人還更認真努力。
反而因為自己是紅三代,從小受的管束就更多,期待也更大,他有時候都覺得不如不當什麽紅三代,他靠自己的努力也能混得挺不錯的呢。
他有“無組織無紀律無原則無信仰!驕傲自滿!沒上進心!”這麽差嗎?他沒有吧?他真的要去當兵嗎?他這種從小就“向往自由”的人,能當個好兵嗎?
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高軼,高軼,誰是高軼?”一個女護士在走廊上一板一眼地叫著一個名字,這叫喊聲把他吵醒了。
一睜眼他就愣住了:這,這什麽情況?他怎麽在醫院?
有人捅了捅他:“你不是叫高軼嗎?”
啥玩意?他也不姓高啊?
他一低頭,嗯?手裡拿的這是啥?征兵體檢表?姓名那一欄赫然寫著“高軼”兩個大字。
“我,我……”一出聲他又傻了,這聲音不像他自己的啊,手也不像,衣服褲子更別提了,簡直是上個世紀的風格,鞋子也是破破爛爛的。
“快點過來體檢,想啥呢?還是耳朵有問題啊?”護士又催。
“來,來了。”
【系統綁定中……】
臥槽臥槽臥槽!他心中大吼,他這是趕上穿越了!還有系統?
“高軼!你耳朵真有問題啊?趕緊脫衣服!”護士大姐, 你能不能溫柔點,你這麽吼我真要聾了。
體檢結束的時候,他終於融合了原來高軼的所有記憶:
高軼五六歲的時候掉在山路邊上,後腦杓一片血跡,是老兵把他撿回了上榕樹村,養著他從一個忘了爹娘的傻子變成村裡學校最聰明的高中畢業生。
老兵姓高,村裡的馬老師就給他起名叫高軼,軼一個意思是“超過”,另一個意思是“失散”,用在這孩子身上還挺恰當。
高軼之所以來參軍,就是因為老兵老爹。
說是老兵,但老爹從戰場回來的時候也就三十歲,雖然腿都被敵人打瘸了,可還算是玉樹臨風的,有軍功也不少文化。十裡八村最漂亮的姑娘都想給他當媳婦兒。
可是他沒娶,就是因為那時候撿了這個傻兒子。
高軼從小就問他為什麽救他養他,他總告訴高軼,因為他是軍人。
所以高軼十八歲的時候就跟老爹說:“其實我不懂,為什麽您是軍人就要救我養我,從來不曾想過放棄我,所以我想去軍營裡找答案。我一定要當兵,還要當一個像您這樣的好兵。我以後,會像您保護祖國一樣保護祖國,也會像您保護我一樣保護其他人。”
這思想覺悟!他剛感歎了一下——
【檢測到主線任務:超過】系統又蹦了出來。
什麽玩意兒?“超過”算什麽任務啊?再說了,光有任務沒有獎勵啊?
【新手任務:成為軍人,任務獎勵:一段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