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員想采訪的對象都倒在了床上,一床圍著一圈兒人。
“來來來,讓一讓!”指導員喊著。
甘小寧擺了擺手:“指導員,他們倆這樣兒,你看能接受什麽采訪嗎?”
指導員不死心,可三多管不了那麽多了,他看啥都在轉圈兒,胃也難受,他迷迷噔噔地跳起來,一下子栽倒在指導員身上,甘小寧趕緊把他扶起來:“三多,三多,你怎了?”
“我要吐!”
於是一大幫子人擁著他往廁所走。
高城和史今正從另一個方向往這兒走,史今還想吹他的兵露臉呢,卻被高城笑個正著:“你看他那樣!”
史今說:“不管怎樣,他們倆都是好樣的,連長你可不能……誒?”
高城已經甩手往三班走了,他弟弟還躺在床上呢。
史今想跟過去,這邊卻一團亂,他隻好去排開眾人,說:“吐了就好了,吐完就不難受了。”
“哥……”高軼捂著腦袋躺在床上,渾身不得勁。
“哎。”高城也顧不上邊上的士兵了,倒了點水給高軼遞過去。
“我不要,”高軼也想吐,但他更關心,“我贏了嗎?”
“你贏了你贏了。”高城說。
“嘿嘿,”高軼突然笑得像個傻子似的,他往三多那看了看,三多還沒回來,“我知道就行了,你們別跟三多說了。”
“啥?”高城和旁邊的伍六一都是一楞。
“他,傻,以為我先掉下來,他贏了,”高軼頂著惡心說,“他就,自信了,就,努力了,班長,就,不會走,呃……”
說完他就跳起來,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他比三多轉的圈兒多,但是好像還更“腳踏實地”一些。
高城顧不上說啥就去拉他,和伍六一一左一右駕著他去水房,但是心裡的震動卻難以抑製。
高城想的是:早知道他這麽拚命就不跟他堵了,他圖啥?這是他親弟弟啊!
伍六一卻看到他們袖子上蹭到的血印,那是高軼的手又被單杠磨破了,他感覺自己眼睛裡好像進沙子了。
“班長,班長,”許三多正在水房門口呢,“先進集體……先進班集體,咱們有了嗎?”
“有了!”高城生氣地喊,他在生自己的氣。
“好!”高軼有種“垂死病中驚坐起”的感覺突然大喊一聲,身子立得挺挺地,眼神卻渙散地往水房筆直地走去。
許三多卻一下子面條似地倒了,這麽一會兒又吹了熄燈號,整個樓層場面十分混亂。
“其他班的都趕緊回屋睡覺去!”高城喊道。
圍觀的散了,三班的人也把兩個寶貝捧回了宿舍,按在床上,給蓋上被,掖好。
高城不知道去了哪,史今脫了外衣,守在三多邊上還沒上床,那邊高軼的床上“咣”一聲巨響,方大隅低頭一看,還好,人沒掉,高軼一手摟住了床杆子。
“祖宗欸……”方大隅翻身跳下來,又把他擺正。
“哪個?”突然有人一把把他們班的燈給打開了,是個軍醫,高城跟在後面,指了指把頭兒的許三多和裡面的高軼。
兩個軍醫嘩啦啦地翻急救箱,拿輸液瓶、針頭、繃帶,招呼著三班的人去整熱水、涼水,一下子三班又熱鬧了。
“這……”史今打回一盆水看著兩個吊瓶掛在了床上。
“你們這是訓練嗎?這是要命啊!我說……”軍醫頭也不回劈頭蓋臉地說,搞得門口來的倆白帽子都不敢出聲了。
“……”高城看了他們一眼。
“請小聲點。”白帽子小聲地說,軍醫也回頭看他們,兩人撂下話趕緊撤,“處理完趕緊熄燈。”
這些都不在兩個昏迷的士兵的世界裡了,他們不知是在怎樣的夢裡天旋地轉,總之讓班長和班副守在他們床前一宿沒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