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什麽呢?當然是腹部繞杠。

　　“這，這沒意義。”被拉到操場上的許三多梗著脖子說，“我已經不暈車了。”

　　“這跟你暈不暈車沒關系許三多，”高軼搖搖頭，“只要你比我繞得多，先進個人就歸你。”

　　“我不行的。”許三多未必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實力，可是他知道高軼的。

　　“三班的?”高城的聲音從樓上他們宿舍的窗邊傳來，“你們班又幹嘛呢?大晚上一個班都跑出去，加練啊?”

　　“高軼和許三多比賽！”甘小寧不怕事兒大地喊了一嗓子。

　　“比賽?比啥?”連長探出身子往外看。

　　“腹部繞杠！”

　　“有啥好比的?一個尖兵一個孬兵，還用比嗎?”高城不以為然地喊，聲音大到許三多肯定聽得一清二楚。

　　其他班的士兵紛紛把腦袋湊到窗戶邊上看熱鬧，連長左右看看，揮揮手:“湊什麽熱鬧你們，你們怎麽不去加練啊?自由活動時間都用來打牌啦！”

　　史今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上樓，噔噔噔來到高城身後:“連長！”

　　“你也跟他們胡鬧！”高城皺著眉說。

　　“嘿嘿，”史今露著牙傻笑，“我這不尋思著這肯定是高軼想出來的計劃嘛，他就喜歡整著別人兒想不出來的大事兒。”

　　“淨整么蛾子……”高城嘀嘀咕咕。

　　“連長，許三多現在真的不錯的，”史今笑著說，“您得看到他的進步啊。”

　　“我知道，他現在不暈車了，腹部繞杠能繞三十幾個，”高城抱著膀子，“那有用嗎?連咱們連的平均線都夠不上，他跟高軼能比嗎?”

　　“誒！他要是能行呢！”史今腆著臉說。

　　“他要能行?”高城瞪著眼睛回過身來看著史今，不可置信地出聲。

　　他一搭眼就看見三班牆上那個三角形的痕跡:“他要是腹部繞杠能比高軼強，我把先進班集體還你們班！”

　　史今掉頭就喊:“許三多！”

　　高城連忙擺手:“誒誒誒！行了行了！你喊啥呀?”他隨口一說，三班長還認真了。

　　“班長！連長！”許三多衝著樓上喊。

　　“許三多！連長說啊，要是你腹部繞杠能贏了高軼，他這月把先進班集體還給咱們班！”

　　“真嘞?”許三多大喊，整得連長很沒面子。

　　高城點點頭:“真的。”

　　“咱們比吧。”許三多看著高軼說，“這比試有意義。”

　　高軼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說:“跟班副一樣，我腹部繞杠‘隨隨便便’也能繞一百二十一個，你行嗎?”

　　許三多剛一遲疑，史今就在樓上喊:“三多，不用數數，你隻管上，能做多少算多少！不許慫！”

　　“那是慫不慫的事兒嘛?”高城低笑一聲，對著樓下喊，“高軼！不許放水，要不然，要不然……”他也不知道要不然怎樣，他能對他弟弟怎樣?

　　“知道了！咱七連人不乾那事兒！”為了一點集體榮譽就要作弊?這可不是七連人的作風。

　　許三多站在單杠下愣了一會兒，高軼就直截了當地上了杠。

　　“上啊！許三多！”周圍的人都在看他，這讓許三多更加緊張。

　　“為了三班！”高軼一邊轉，一邊對三多說。

　　三多硬著頭皮把自己拉上去，搖搖擺擺地轉悠起來。

　　“就三多這架勢，能搖二十個都燒高香了。”白鐵軍悄咪咪地跟甘小寧說。

　　甘小寧也是搖頭又歎氣。

　　“許三多！你就專心地悠！什麽也別管！”史今還在樓上喊。

　　“他平時能做三十個不假，今天這麽多人盯著，他二十個也到不了，”高城轉身就要走，“別人兒一看就成了慫包的完蛋兵。”

　　“誒誒誒，連長，已經十八個了，您再看看，萬一呢?”史今滿臉堆笑地攔著他。

　　“萬一?”

　　史今心裡想著高軼是個為了班級榮譽不顧一切的主，他的腦回路和一般士兵那是不一樣的，又跟連長親兄弟，他再怎麽承應，最後放了水，連長也不會怎樣:“對啊，有萬一啊。”

　　“萬一……他今天能悠到咱們連的平均線，他也不可能悠得過高軼。”高城還看不出史今那點小心思，他卻下意識覺得高軼不會放水。

　　那他們比得是什麽呢?比高軼會不會放水?

　　“沒勁啊……三班長，沒勁。”高城擺擺手走了。

　　史今也不好再攔著他，隻好又轉過來看著高軼和許三多在單杠上繞啊繞，繞啊繞……

　　“誒，”甘小寧懟了懟白鐵軍，“幾個了?”

　　“我沒查啊……”白鐵軍也愣了愣。

　　“七十八，七十九……”伍六一指著高軼這邊，他轉得快，但是沒人知道許三多轉了幾個，只看到他一直在杆上悠，這會兒越悠越順，越悠越自在了。

　　“六十七了。”突然有人出聲兒，是四班的一個戰士，他竟也是從頭開始看的，三班的人往他那看看，好家夥，別的班的人竟然也圍過來不少了。

　　“連長！連長！”史今在樓道裡大喊，卻沒有其他班的人看他，他們都趴在窗戶邊上看著樓下的“盛況”。

　　“幹什麽玩意兒?著火啦燒你尾巴啦?”高城端著茶杯出來，一下子就被史今拉住，“別別別，開水！”

　　史今管不了那麽多了:“趕上了！趕上了！”

　　“趕上啥……”高城往樓下一看，只見高軼和許三多正以差不多的速度轉著，“幾個啦?”

　　“幾個啦?”史今問樓下的甘小寧。

　　“一百二，一二一！”甘小寧喊，“三多么么七！”

　　“一百一十七了！”史今晃了晃連長，高城連忙把茶杯放下，往外探頭看，正看到指導員洪興國捧著個攝像機往操場上跑。

　　這一切都已經不在杠上的兩位的眼裡了，他們看到的只有一下亮一下暗，聽到的只有風在耳邊吹過，想到的只有“再轉一個”。

　　站在下面的人還在數著，只是聲音越來越小，看著他們都有些於心不忍了。

　　“我，我不行了……”許三多掛在單杠上不能動彈。

　　高軼還按照節奏轉著，只是已經慢了很多。

　　指導員就要喊讓他們下來時，高軼突然對許三多斷斷續續地說:“你對得起，班長，嗎?”

　　對下面的人來說，這實在是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可它結結實實地刺激了許三多，許三多咬著牙，猛地一聲大喊，喊得高軼一激靈停在單杠上。

　　三班的人，其他班的人，還有指導員和連長都微微地怔了一下，在他們印象裡，還沒見過這麽血性的三多。

　　許三多又開始轉了，高軼也慢慢地轉著，轉著轉著，他想睜眼，卻突然被鎂光燈照進了進了鹽似的眼睛裡，他一下子撞在杆子上，差點吐出來。

　　他緩了緩，撲棱一下想好好落到地上，沒站穩，直接趴下了。

　　一群人湧過來要扶起他，還沒到，另一邊的許三多聽到他掉下來的聲音也把持不住，更直接地往下掉。

　　甘小寧幾個人一把手接住:“快快快，抬回去抬回去！”

　　指導員揮著攝像機在操場上大喊:“三百三十三啊！三百三十三！”

　　伍六一過來說:“指導員，高軼轉了三百五十三個。”三多停下的時候，高軼可沒停啊。

　　“三五三！三三三！光榮！這是事跡啊！我得去采訪他們……”指導員舉著攝像機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