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同自己在內,這九個人之所以能在高中走在一塊,最先靠的是打籃球。後來朋友帶朋友,也就玩到了一塊兒。不過他心裡當時可沒有什麽派系的想法,對這八個人都是掏心掏肺的處,他認為大家都是好朋友。但畢業後,才漸漸的明白了誰才是真正的朋友。 高鵬和自己一樣,1米8的大個,生性豪爽不說,打的一手好籃球。可惜家在農村,沒什麽關系。高中畢業後就回家務農了,生活過得極其窘迫;
李強雖然和高鵬一樣,家在農村。不過這小子的父親,比只會種地的高鵬父母可強多了。現在是一家鄉鎮企業的老板,這兩年混的那是風生水起的。要按後世的說法,李強現在是標標準準的富二代一個。
可惜好景不長,應該就是今年吧,他父親連同縣裡鄉裡的幾名領導包了一個坑口,搞起了煤礦。雖然往後幾年中的煤價遠遠不如跨世紀後那麽高,但搞煤礦也確實是來錢巨快的行當。不過李強的父親並沒有快活多久,三年後,他所包的煤礦出了個不大不小的事故。不僅讓他鋃鐺入獄,還把家賠了個一無所有。而當初慫恿他包礦,並因此年年分乾股賺的溝滿壕平的那幾個幹部,則都躲了個遠遠的,躲不了的也是矢口不認,一推到底。
自然李強也就過得淒慘了起來。不過這小子的頭腦還是很靈活的,他外出打工後沒幾年,居然混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老板。連軍前生在省城見過他幾次,每次都摟著一個不同的女孩,真擔心他那小身板受的了受不了;
胖子李峰,畢業後進了廠子,還娶了小喇叭王芳,開始生活還過得挺好的,可惜99年下崗後沒了生活來源,小兩口帶著兩歲的兒子,租了間小門面賣小吃。生活過得很不富裕,但在自己最困頓的時候卻是幫助自己最大的人。
金宇,這個1米6的小個子出乎意料的考上了大專,畢業後進了政府倒是混得不錯,不過自從算計過自己後,連軍就再沒和他來往。雖然胖子再三勸連軍原諒他,但連軍怎麽能忘了那個恥辱?其實後來他也知道,金宇也是在被逼之下無奈的選擇,畢竟當時他的頂頭上司就是黃偉,而且黃偉還拿住了他的小辮子;
王峰,這個中等身材微胖的家夥,在當了一年通訊員之後,如願以償的成了吃皇糧的國家工作人員,進民政局當了乾事,不過也僅此而已了,再沒進步;
李紅兵,又一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是和連軍關系最好的兩個人之一,另一個當然是胖子。他高中畢業後在城關派出所做了半年的臨時工,然後插班進了警校,三年後穿上了他父親穿了半輩子的警服。連軍在98年下半年曾回了一次安都,那時的李紅兵剛轉正,正躊躇滿志的,欲在公安戰線大展一番身手。惜乎悲乎,時也命也。2003年底,連軍在自己事業最輝煌的時候,卻接到了他的噩耗。李紅兵在一次追捕過程中,不幸殉職。為趕回家送友最後一程的連軍,不惜放棄了他平生最大的一單生意,從此逐漸步入衰途。不過連軍並不後悔,相反他隻後悔沒早點回去攔住李紅兵,盡管他也知道攔不住。連軍回去才知道,李紅兵是在請了假陪著即將分娩的妻子去醫院時,接到任務毅然出警的。那是一個電視劇演爛的橋段情節,卻是真實殘酷的發生了。
至於那個比金宇還瘦的李旭。這個人的人生堪稱是一波三折,很具有戲劇化的色彩。
李旭的父親,現在是安都縣檢察院經濟科的科長。別看職位不算高,
權力卻很大。98年往前,這個經濟科都是檢察院最熱的科室,幾乎每個單位都有下設的監察室,就歸經濟科管。換句話說,隻要是幹部,不管你有沒有經濟上的問題,都怕經濟科去查帳。 所以現在的李旭很牛。他見慣了很多幹部不管是科長,還是局長,在他家對他父親時都是一副刻意討好的樣子。從而造成他的性格,說的好聽叫傲,不好聽點就是目中無人。平時,在班裡一向就是目空一切的模樣。
說句李旭的心裡話,班上也就張靚和黃偉、趙強,這三個人能入的了他的法眼。就連王峰,他都不放在眼裡,別說剛才的高鵬了。他之所以今中午來,不光覺得是關系不錯的李紅兵喊他,還覺得是張靚在。他倒沒有追求張靚的意思,而是他知道張靚的父親是副縣長,覺得這種家庭的子女,才有資格平起平坐的做他朋友。至於李紅兵,那是發小,兩家十幾年的鄰居了,不能以此苛求。
李旭也沒有考上大學,但這並不能影響他的自我優越感。不光因為他和王峰一樣,進了檢察院當通訊員,而且是他姐姐也出嫁了,當真的門當戶對,男方是縣法院院長的公子。
可有句話是怎麽說來著: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就在李旭常得意的和別人吹噓公檢法平鏜的時候,先是他父親酒精中毒,撒手人寰;接著他姐姐那個法院院長的公公又被紀委請去喝茶。就這樣連帶他姐姐都被在公安局工作的姐夫拋棄了,嫌她是個掃帚星。
人家說的有道理啊,剛畢業回來就克死了她父親,隨後又把自己父親克進了班房,再過下去,指不定哪天把自己也給克了呢。
父親這座靠山一倒,李旭夢想的轉正自然遙遙無期了。而他姐姐離婚後,經不起挫折自殺的事,又讓他的母親一病不起。可以說那個階段,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時候。到處找關系借錢,可除了李紅兵,平時他自以為是好友的那些人都躲了個一乾二淨。
可李紅兵當時是個警校學生,他父親也是個耿直的漢子,不懂經營之道,當了一輩子沒油水的副隊長,自然也幫不上李旭多少忙。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際,是王峰、李強、高鵬胖子這些平素他看不上的人,向他施出了援助之手。有錢的出錢,沒錢的出力,幫助他度過了那個最艱難的時期。
是否極泰來,也是時來運轉。
在李強的幫助下,他進了縣彩印廠工作。有一次很偶然的機會,他結識了一位常來印製宣傳資料的姑娘。許是年齡大了想談戀愛,也許是得知了姑娘的背景,總之李旭向她展開了猛烈的求愛攻勢。
這位叫張美麗的姑娘,長得並不美麗,甚至可以說有點難看。因為長相的問題,比李旭還大著兩歲的她,幾乎沒有感受過被同齡男孩關懷的滋味。於是墜入了愛河不能自拔。
後面的結局,大家應該能猜得到。李旭與張美麗結婚了,工作被時任安都地稅務局副局長的老丈人,弄到了本系統。
隨著地稅務局的日益重要,李旭的日子過得也一天天的好了起來。然而可恨的是,他似乎忘了昨日種種,又和那些在關鍵時候消失的所謂好友們混在了一塊。而對曾無私幫助過他的那些人,采取了避而遠之的態度。
李強在父親入獄、家貧如洗的時候找過他,希望他能幫幫自己。得到的答覆是,錢是有,但都在老婆那裡,要借找我老婆去借吧。李強尚且如此,高鵬他們幾個就更別提了,胖子李峰的小店,稅款不要說減免,連遲兩天都不行。
還有連軍,前生落魄之後,李旭別說幫忙,連個電話都沒打過。
最後是那個最能吃的張宇飛。這是一個極度自私、極度勢利的人。幾個人當中,連軍最看不慣他,李旭都要放在其次。
這位仁兄和連軍說過這樣一句話,他說他處朋友,就是從害開始的。這個意思就是說,他如果和你成為了朋友,那麽你就要倒霉了。因為張宇飛會從各方面坑你,比如和你借錢不還了、再比如做了壞事讓你背黑鍋了等等諸如此類的。這家夥不光是這樣說,而且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所以有時候連軍會很佩服金宇和張宇飛這兩人,佩服金宇是怎麽和張宇飛做了那麽久的朋友的,更佩服張宇飛真乃是一位敢說敢為,響當當的小人。
至於張宇飛後面的話,說什麽經過種種考驗,你若還把他當朋友,他就會200%的對待你。連軍壓根沒信過,也從未見到過。
然而就這樣一個家夥的未來,讓大家都沒有想到。別看他現在家境僅比高鵬好一點,相反卻是幾人當中今後成就最高的。連軍重生前最後一次見到他時,才愕然發現這個以往不顯山不漏水的家夥,居然已經成了掛著省人大代表牌子的平都某煤礦的礦長了。不過那時的張宇飛接觸的都是市一級的領導幹部,早就不和他們幾個聯系了。
人生百態,世事無常啊!想到這裡,連軍不禁感歎了一聲。
他暗暗發誓,這一生,要改變的不止是自己的人生。朋友們的人生路也得改改了。首先李紅兵的悲劇不能再現了;胖子也是,張宇飛的發跡他很清楚,若有機會就讓胖子去截胡吧;高鵬,王峰也要幫忙去改變。而對李強的軌跡,他隻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畢竟李強父親那一關不是目前的他能左右的。金宇的命運也算不錯,提點提點他就行了。至於李旭,他沒想,也懶得去想。一個不把自己當朋友的人,何必硬貼著臉去上趕著巴結?不針對他, 就算自己仁慈了。
而要胖子取代成就最大的張宇飛,是因為連軍心裡早已把他當成了一個陌生人。連軍知道張宇飛這人,根本就沒真正把他們幾個當過朋友。
其實大家在中學就知道他這人很自私,又愛沾人便宜。不過因為金宇的關系走到了一塊,也都認可了這個小圈子裡有他這麽一號,可張宇飛也太不地道了。當初他畢業後,學人做買賣。和王峰、李強都借過錢,高鵬李峰還幫他白乾過段時間。可這小子闊起來之後,卻是翻臉不認人。和李旭一樣的不地道,不,他比李旭還徹底。李旭雖然目中無人,最起碼見了他們,還知道打個招呼。張宇飛?勢利到了極點,隻要你不如他,和他說話他壓根不理,裝不認識。
畢業後五年,連軍在平都市遇見過張宇飛。那會兒張宇飛還沒有大闊起來,兩人見面交談了幾句,可當張宇飛得知連軍正跟著一群流浪歌手混日子後,當場就轉過身不理連軍,自顧自走了。連軍當時還納悶,以為他有事。後來回到安都聽王峰他們一說,才明白了其中緣故。
你說這樣的人,值得連軍把他當朋友嗎?所以他打定主意,讓胖子截胡了張宇飛,讓他飛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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