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年來,他不是沒有過風光的時候。盡管很短暫,但那種要雨得雨、要風得風的感覺是無論如何都忘不掉的。但隨著帶他進局裡的老局長突然離世,那些曾經圍著他身邊說好聽話的人就散了大半;再到他書生意氣的直言那位副局長的不足後,身邊更是連個人影都沒了。那些人見到他,都是一副躲之不及的模樣。 說句實在的,這些年裡除了家人,也只有鄉裡鄉親對他還算熱情點,那還是因為自己在民政局上班的身份和每年春節前會幫他們寫寫對聯。
而連軍圖他哪一點?臨時工的身份已經被揭穿了,說是因為留下能多掙一個月的那幾十塊錢吧,人家光給他父女倆就花了好幾百,有這樣不會算帳的傻子嗎?
所以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連軍說的,老文,不要不好意思,書上都說了,君子有通財之誼,我是敬佩你的才氣,想和你作個忘年之交的朋友。
對,就是朋友。文思湧胸中豪氣一湧,不由暗說,君以真待我,我必以誠相報。
連軍哪知道這一會兒時間裡,文思湧就想了這麽多啊,看著他站起來半天沒反應,就奇怪的問:“老文?你幹嘛呢?”從半個月前,他就被文思湧強迫的改了稱呼。
“啊?”文思湧這才從沉思中走了出來,他慌忙抱起書稿,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對連軍說:“等我把東西放到鄭局長那裡,咱們再走。”
“這是弄完了?”一個略帶驚喜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方副書記,鄭局長。”文思湧趕緊站住了,恭恭敬敬的回答,“剛剛整理完畢。”
“方書記好,鄭局長好”一旁的連軍也開口打了個招呼。
“哦,辛苦了,放下來我看看。”方明衝連軍微微頜首示意後,又對文思湧說道。
身後的鄭局長則僅是點了點頭,沒說話。
“哦。”文思湧不敢怠慢,按方明的話把書稿放到了桌子上,同時開口說,“我寫得不好,還請領導指導斧正。”
鄭局長笑了,他對方明說:“小文這人辦事還是不錯的,就是這書生氣太重啊。”
“唔,”方明淡淡的回應了聲,就坐下翻開了文思湧的手稿。
方明先細細的看了看目錄,然後又大略的翻看起了裡面的內容。他看書速度很快,一分鍾時間能看三四頁。大概過了有二十分鍾後,他合起手中的手稿,滿意的說:“不錯,鄭局長,你們民政局真是人才濟濟啊,不但這書編的好,字也漂亮。”
鄭局長臉上笑成了一朵花,他拍著文思湧的肩膀對方明說:“方書記,要論筆杆子,不是我老鄭吹牛,咱縣裡還真就露著他了。”
文思湧臉紅脖子粗的說:“哪裡哪裡,鄭局長太抬舉我了。”
“好,好,好,”方明連說了三聲好,然後話題一轉道,“到飯點了,今中午就犒勞犒勞咱們的大功臣,走,我請大家吃頓飯去。”
鄭局長也開口說:“是得犒勞犒勞,怎麽樣,小文你沒事吧?”
文思湧有點為難,他可是和連軍擊掌為盟了,說要請連軍吃頓飯的。可無奈還沒來得及推辭,一旁的連軍已經出了聲:“沒事沒事,領導相邀,求之不得啊。別說沒事,就算有事也得推了。”
鄭局長掃了連軍一眼,心說有你什麽事啊?因為彩票的事,他認識連軍,畢竟這人還給民政局捐了一輛麵包車呢,所以鄭局長雖然很反感連軍的油腔滑調,倒也沒表現出不悅。
方明倒是很受用連軍的馬屁,他站起來笑呵呵的說:“好,小夥子,有覺悟,一會兒多喝兩杯。”
“沒問題,領導的命令,我堅決執行。”連軍不失時機的又跟了一句。
方明一面往外走,一面笑著對鄭局長說:“不錯,膽大嘴碼子也溜,是塊苗子,我都快羨慕你了,帳下臥虎藏龍啊。”
鄭局長尷尬的說:“我們民政局可沒這人才,這是臨時雇用的。”
“哦?”方明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然後問,“我記得還有一個女孩,也是雇用的?”
“是,那是小文,哦,就是文思湧家的閨女。”鄭局長趕緊回答說。
“原來是這樣啊,那文思湧總不會也是臨時雇用的吧?他現在是什麽職務?”方明又問道。
鄭局長長歎了一聲說:“說起文思湧,還真就也是臨時工,不過是在局裡待了二十年的臨時工。”
“二十年?為什麽沒入編?條件不符?”方明腳步不停,納悶的問。
“這說來就話長了,以後我找時間和你細說說吧。”鄭局長顯然不想在路上說這事。事實上,如果沒有連軍,剛才的話都沒有。
“哦,這樣啊。”方明沒有再繼續話題。
文思湧剛才聽方書記問起自己時,很有些期冀。但見兩人不再繼續,便失望了下來,依舊是默默的跟在最後。
四個人走進了縣委縣政府的小食堂裡。
吃過飯後,連軍和方明他們逐一告了別後,就回了自己的家。
結束了三個半月的地名普查工作後,連軍又變得無所事事了。父親到是勸他先到廠裡熟悉並學習一段,然後等機會合適了填張招工表,正式進廠工作。但他母親不同意,覺得這幾個月下來,連軍瘦了不少,反正招工的事還在明年,不如就在家養養身體,過了年再說。
而連軍也樂得清閑一段,他估計頂多在11月底自己就能進入政府工作,因為前世的地名普查工作比現在晚了半個月完成,那兩個人都是在12月份進的政府。
那麽在這之前的十幾二十天時間裡,他得先把一些準備工作和其他該做的事都辦一辦。
首先是給張靚的回信,得趕緊寫。在張靚去大學後,這兩個月時間裡,她寄來不下十封信,平均是每星期一封還多。
也不知是他已經不習慣寫信的事,還是因為和楊菲在一起後對張靚心懷不安,也可能是兩者皆有之,反正連軍總共隻回過三封,還都只是寥寥數語。
張靚已經在最近的幾封信裡,連續的表示出對連軍這種懶惰行為的不滿了。連軍必須趕緊補救一下了,說乾就乾,半個小時後,一封熱情洋溢的書信出爐了。
把信寄出去後,連軍順便去孫玫的服裝店裡走了一趟。他上次給文雯買衣服時,身上的錢不夠,還欠著孫玫一百塊錢呢。
到了服裝店一看,喲,不光孫玫在,胖子李峰和小喇叭王芳也在。
“合著人孫玫開了個店,倒成了你們小兩口的幽會場所了。孫玫,記著和他們要開房費啊。”畢業之前,他們倆就不太避諱連軍,這都畢業了,連軍也放開了調侃。
孫玫笑了笑沒吭氣。
“呸,”小喇叭不愧是小喇叭,王芳說起話來很是潑辣,“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和胖子還需要開房?我們是想和孫玫商量一下,年前能不能合夥掙點錢。”
“是不是?這就為結婚做準備了?”連軍故作驚訝的看了看胖子,然後說,“想用錢找我啊。”
“倒是想找你來,不過不是借錢,是想讓你出個點子掙點。可去了幾次你家,你都不在,後來聽王峰說,你去搞什麽查去了。”胖子笑著說。
“什麽叫什麽查啊,是地名普查。”王芳糾正了胖子的話,然後不解的問連軍,“你怎去幹那事去了,聽王峰說,累累巴巴的,一天才塊把錢啊。”
“天機不可泄露,”工作沒實現前,連軍是不會大肆宣揚的,以防夜長夢多,事出有變,所以他先神秘的說了一句後,又問:“怎麽樣,有眉目了?打算怎麽掙一筆?”
王芳沒好氣的說:“有什麽眉目啊,不就是湊錢讓孫玫多進點貨,然後分點紅唄。”
喲,這孫玫不簡單啊,這麽快就懂了旺季吸收資金,把規模做大了?連軍驚訝的看了看一旁沒開口的孫玫。
“看我幹嘛?”孫玫剜了連軍一眼說,“你來得正好,趕快出個主意吧。”她現在已經和連軍很熟絡了,說起話自然就隨便了許多。
“我出什麽主意?你們不是都定好了嗎?這事就不錯啊,”連軍狐疑的問,“不是真把我當財神爺,隨便一伸手那錢就嘩嘩的往下掉了吧。”財神爺這個外號,是王峰在彩票事件後給他起的。
大家聽了他的話,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合作倒是沒問題,可不知道該進點啥貨啊。”孫玫也笑了一下,然後為難的說,“要是只有我和金宇的錢還好說,賣不了就壓著慢慢賣唄,可現在有了他倆的錢,我怕…”
哦,原來是這樣啊。連軍點了點頭,驚詫的說:“以安都現在的市場,再加上你孫玫的眼光,那貨還愁賣出去?”
“你說的都是老皇歷了,”王芳插嘴,“自從前一段時間,開了兩家大商場後,孫玫說,她這連著好幾天都沒開張了。”
“有這事?”連軍摩挲著下巴,開始回憶起來。沒錯,九四年好像是有個姓張的,是百貨公司的職工,借百貨公司改製的東風,把百貨公司的兩個零售門市部承包了。經過內部裝修後,開了兩個大商場,裡面分為前廳櫃台、後廳隔間的兩種格局,租賃給了私人。好像一個叫東風商場,另一個叫迎春商場,在安都很是火紅了幾年,直到九九年,安都掀起了各種名牌專賣店後,才逐漸衰敗了下去。
“可不是怎的,”王芳歎了口氣說,“本來我打算去租一段櫃台的,可惜去遲了,都被租完了。自己開個門店吧,又怕沒經驗賠了,所以才來找孫玫合夥,先學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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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房真是累啊...如影現在快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