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楊菲看到連軍像小雞啄米般的點頭,不禁笑了起來,等她笑完了才說,“第一,不能公開咱倆的關系。最起碼在你沒正式參加工作前,我僅是你從前的老師。” 連軍大喜,哥們兒馬上就是國家工作人員了,這個好辦,趕緊點頭稱是。
楊菲見連軍回答的很乾脆,也放了點心,她和連軍總歸是師生一場,如果兩人的關系不避諱的話,讓人知道了,雖然不會像古代那樣的驚世駭俗,但影響也不會太小。以連軍的情況,就算不複習,家裡幫他找工作也需要一兩年時間吧,到那時影響就不會很大了。
“第二,三年內,你不能到學校找我。”
“啊?”連軍有點不理解了,不到學校找你,那到哪裡找啊?
楊菲趕緊說:“你得替我考慮考慮,就和今天一樣,多少學生在看我啊,我想想就臉紅,以後還怎麽上課?”
“那我…”連軍急了。
“你見我,可以在學校大門外等我下班。”楊菲打斷連軍的話,不容置疑的說。
“那,那好吧。”連軍垂頭喪氣的說。
楊菲笑了笑,繼續說:“第三,…”
“啊!還有啊?”連軍無奈的問。
“怎麽?這就嫌煩了?”楊菲似笑非笑的看著連軍,淡淡的說,“還有第四五六七呢,要是你嫌煩,那乾脆咱倆就算了。”
“別,別,就是有八九十,我也願意,我聽著呢。”連軍連忙開口說好話,算了?笑話,如果就這樣算了,那我還不如找塊石頭撞死算了。
楊菲調皮的擠了擠眼,宛如淘氣的小女孩一般笑著說:“逗你的,就剩這一條了,即使你想好了會娶我,但結婚前,不能碰我。”
連軍看著佳人的嫣然一笑,像掉了魂似的,傻傻的點點頭,說:“行。”過了一會才反應了過來,趕緊問:“這個碰是指,剛才那..算不算?”
“算。”
連軍依舊不死心的問:“那?拉拉手總可以吧。”
楊菲狡黠的笑了笑說:“不可以。”
連軍的臉一下就耷拉了下來,這算談戀愛?
楊菲笑著下了床,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服,然後拍了拍他的臉:“還不走,天馬上就黑了。”
“哦,”連軍鬱悶的跟著楊菲就出了旅店的門。
連軍想著想著,不由得笑了。因為楊菲後來又說,第三條可以視她的心情適當放寬,這不就是說如同虛設嗎。
接下來的時間裡,連軍可謂過得忙碌而又甜蜜。星期一到星期六和一大群人一起到鄉下搞地名普查,星期天則和楊菲一起跑到平都,一玩就是一整天。
不過現在好了,不用那麽忙了。連軍愜意的伸了伸懶腰,衝文思湧打了個招呼,就出門回家了。
在他的統籌安排下,下鄉的地名普查工作已經於兩天前完成了,足足比文思湧想的提前了半個多月。現在,他只需要每天朝九晚五的到民政局裡,幫文思湧分類,校對一下收集上來的資料就可以了。
和他一起幫文思湧的,是文思湧的女兒文雯。本來文思湧怕影響不好,打算讓劉哲或者李浩然來協助自己,是連軍私下堅持要他把文遠揚留下的。
連軍是有目的的,當他知道文思湧隻決定留兩個人來幫忙時,就確定了自己原先的那個想法。即方明為什麽會從地名普查員裡,選擇安排了兩個人,那是因為文思湧僅僅留下了兩個人來幫他而已。
兩個多月下來,
連軍和文思湧的關系已經走得很近了。可以說文思湧對連軍幾乎無話不談,包括他當年曾犯的那個錯誤都原原本本的和連軍說過。 說起來,那根本不算是什麽錯誤,不過是一個熱血青年,天真的相信了領導的話,對他進行了一個善意的批評而已。
然而可悲的是,那位領導卻一直懷恨在心,二十年間,這位領導從副局長、局長、副縣長,直到縣政協主席,在這麽多年裡他都死死的卡著文思湧,不讓別人為他辦理轉正入編。想來,方明給文思湧辦的入編手續之所以遲了近一年,也是因為他阻止的原因,因為他明年就要退下來了。
連軍想幫幫這個才高命苦的老哥,所以堅持讓他留下了自己的女兒。
連軍是這樣想的,就算文思湧的事今年解決不了,明年也能解決的了。可他的女兒上輩子可沒這個命,自己這也算是幫了他一家了吧。對於前世那兩個沾光進縣政府的,應該就是李浩然和劉哲吧,連軍只能默默說聲對不起了,誰讓你們沒文思湧一家這麽慘呢。
老文家過得很苦,妻子是個老病號不能務農,地都荒了,每月只靠老文那一百多塊錢的工資度日。就這還是前年才漲起來的,以前更少。除了文雯,他還有個兒子,今年剛升高一,所以盡管文雯比連軍小一歲,卻已經輟學兩年了。
為的不僅是省那點學雜費,而是家裡必須得有個人幫著做做家務。不過萬幸的是,老文的父母雖然沒能力幫扶他,但目前總歸還可以自理,不連累他。
連軍初聽老文說文雯是他閨女,今年還不到18歲時,曾詫異了半天。因為這個女孩長得倒是還算標致,可有點太老相,黑瘦的面容加上一身村裡中年婦女的衣服,怎麽看怎麽不像一個十八九的姑娘,說她三十也有會人信。
性格也不像十八九,沉默寡言的不說,還整天木著一張臉,鮮見有笑容。生活啊,窘迫的生活給了她難以承受的壓力。
連軍覺得,這個年齡與自己相仿的姑娘,實在是太苦了,希望這次可以改變她的命運吧。
於是在連軍的堅持下,文思湧也隻好點頭同意了。他想,反正連軍和文雯,也只是做些分類整理和校對資料之類的簡單工作,具體的重心工作還得靠自己。卻沒發現,他對連軍的話已經到了盲目信任的程度。
文思湧乾起文字工作來,的確有幾把刷子。這次的地名普查工作,主要是為了整理一套上下冊的安都人文地理書籍。所以關於每個村的人口數、村名的來源、傳說、發展各方面都是需要整理登記,並撰文潤色的。換個人來,三五個月下來,都未必能成一冊。可他隻用了半個月,他就編纂出了一冊。
而在此期間,連軍也終於見到了那位大人物,方明。現在的他比起後世在電視裡的形象要清瘦很多,不過也年輕了很多。
方明幾乎每個星期都會到民政局來問一次地名普查工作的進展情況。而且每次來,都會把文思湧整理成型的文稿翻看一遍,並時不時的囑咐三人,千萬不能有什麽遺落,要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把安都的一村一落都整理出來。可以看得出來,他很在意這件事。
這讓連軍很是不解,一個縣委領導平時有那麽多的事要處理,就算他兼著地名普查辦的主任,也沒必要對這樣一套書籍如此在意啊,難道有什麽玄機不成?閑暇之余,他就問文思湧,說這方書記為什麽這樣緊張這東西,好像在找什麽東西似的。
文思湧也不清楚,兩個人胡亂猜測了好幾次,每次都猜不出個頭緒。而每當這時候,文雯就會抿著嘴坐在一旁笑他倆。連軍看到後,便更是經常刻意的找一些無關大雅的閑話與文思湧抬抬杠,為的是想讓文雯多笑一笑,可以變得開朗點。
是工作,總有乾完的一天。在文思湧的努力下,用了不到三個半月時間,初稿已經成型了。
九四年十一月八日的上午,民政局臨時的地名普查編輯辦公室裡,連軍站起來展了展腰,感慨的說:“真沒想到,一晃一個月時間又過去了。”
“是啊,”文思湧也伸了個懶腰,很愜意的說,“不過總算是完成了。”
連軍做了個喝酒的動作,對他說:“快中午了,喝點慶祝慶祝去?”
“行,不過先說好啊,這次我做東,不能老讓你破費了。”文思湧有點不好意思,這一個月,每天中午出去吃飯,都是連軍掏的錢。
連軍笑笑說:“和我客氣什麽,我比你富裕點,又沒負擔,還是我出吧。”
“別,那要這樣的話,我就不去了。”文思湧很認真的說。
“那好吧,你出。”連軍很乾脆,他現在很了解文思湧的脾氣,文人氣較重,不能和他太較真的。
“說定了啊。”文思湧還是有點不放心, 因為連軍有好幾次都是假意答應,然後吃飯中間就偷偷的結了帳。所以他站起來伸出手又補了一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行,行。”連軍一邊與老文擊掌為盟,一邊在心裡呵呵了一句,這個老文,什麽都好,就是文人氣味太重了,根本不適合在體制內混啊。
文思湧不知道連軍在想什麽,但並不妨礙他對連軍的感激之情。這一個月來,連軍不僅天天請他父女倆吃飯,而且還給閨女買了好幾身衣服。算起來,女兒好多幾年都沒穿過新衣服了,都怨自己這個沒出息的父親啊。
而且這兩年來,她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在一個月前,文思湧已經記不清上次見到閨女笑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可就這一個月裡,閨女幾乎天天都會笑,變得開朗多了,這才是一個十七八歲年紀應有的神態啊。尤其是昨天文雯回家時,老文才愕然發現,僅是一個月沒操持家務,女兒的面容竟然白嫩了起來,臨走那一回頭,真是像極了她母親十九的那年的樣子。
而這都是連軍的功勞,文思湧默默的看了對面的連軍一眼,暗想,以我一個年逾不惑、且一事無成的落魄之人,他能圖謀些什麽?這才是真正的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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