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沒看成,連軍有點失望,開始百無聊賴的閑翻起了桌上英語模擬試卷。而經過剛才那一段,張靚似乎放開了,她用胳膊碰碰連軍,紅著臉從桌上推過個本子來。 連軍一看樂了,上面寫著:你怎麽還會抽煙啊?
抽煙在那個年代的高中生來說,並不稀奇。班上就有好多人在課間偷偷得抽,膽子大的剛下課就在教室裡直接點上了,給老師發現後甚至敢給老師散一根,但張靚沒見連軍抽過。
現在的連軍自然知道張靚對自己的感情,於是就想逗逗她,拿出筆在下面寫道:哥哥我會的可多了,你想不想知道?
張靚看後,又寫:討厭,我是問你啥時候開始抽的?
連軍回:想你的時候。
張靚:混蛋…
連軍回:可惜腦子想你的時候多,兜裡買煙的錢少啊
張靚:少抽點,對身體不好
連軍回:遵命,靚靚大人。
張靚看後,抿著嘴笑,又寫:你不擔心高考嗎
連軍回:我隻擔心看不到你
張靚想了想又寫:那你還避開我,一年多都不和我說話?你這混蛋,知道我有多傷心嗎、、、
連軍:我是個笨蛋,以為你拒絕了我。…對不起啊,靚靚,我會好好彌補的…
……
奸情似火啊,一堂自習課就在張靚本子的左右移動中度過了。
隨著下課鈴聲,與張靚有了突破性進展的連軍張臂伸了伸懶腰,悄悄的和張靚說了聲:“靚靚,我先走了啊。”
聽到耳邊細若蚊鳴的嗯了一聲,連軍滿意的起身出了教室。
“等等我啊,”背後傳來一個聲音,連軍轉頭一看,是同住機械廠家屬院的金宇。
瘦小的金宇緊走了幾步才趕了上來,他喘著氣問:“不等李峰了?”
連軍這才想起,以往上學放學,除了早上,同住家屬院他們仨都是結伴兒行的。
看看已經走出了教學樓,連軍說:“今天我有事,就不等了,你等吧。”
“那我也不等了,”金宇聽了就說,“咱倆走吧。”
連軍也不停步,淡淡的說:“隨便你了。”
“哎,我說你慢點啊。”金宇緊趕慢趕的跟著,開口說,“昨晚你和楊貴妃那事怎麽了?”楊貴妃是同學們給楊菲起的外號。
“沒怎麽。”連軍依舊淡淡的回答道,並沒有放慢腳步。
金宇還不死心,趕到連軍身旁,說:“小軍,真沒看出來啊,你還真敢出風頭啊,這不像你平時的性格啊,你是專門的吧?”
看看已經到了廠家屬院門口,連軍撂了句:“你自個琢磨吧。”就邁進大門向他家走去。
留下滿頭露水的金宇,看著連軍的背影半晌沒吱聲,最後冒了句:“這家夥,今天是怎麽了?真怪,不過確實牛B。”然後也進了大門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連軍是真不想理金宇,以前他根本想不到,這個常常帶著笑容的發小,居然會為虎作倀的幫著黃偉算計了自己一回。
盡管有脅迫的成分,但也不應該啊。虧他以前把他當作是好兄弟,鐵哥們,用後世的話說就是,亮瞎了哥的鈦合金眼啊。
從腦海竭力抹去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歷後,連軍走進了自己的家。
家裡居然有客人,連軍看著沙發上那個滿面笑容的家夥,心裡就一陣膩歪。但嘴上還得叫聲,來了叔叔?
“小軍放學了?”楊紅旗堆著笑說,“快高考了,
學習得怎麽樣,有把握考上不?” 連軍擠出點笑容說:“還湊合吧。”
“那就好,不像我家小子,今年才初一,就告訴我不想讀書了,真是豈有此理啊。”楊紅旗晃著大腦袋感慨的說。
“紅旗,你可別誇這小兔崽子了。”連軍父親坐在沙發的左側,瞪起眼呵斥連軍說,“又沒帶書包?你這上學上得好啊,空著手來回跑?”
“師傅,這你就不懂了。”楊紅旗接腔道,“現在的高中生課本太多,一般都是放在學校的,省下來回的費力。”楊紅旗剛參加工作時,是連軍父親的徒弟,所以他喊師傅。
連軍笑了笑沒吭聲。
“笑,”連軍父親卻是板著臉又說,“還有臉笑,說吧,你拿了我幾根煙?小小年紀不學好,正心不操,光知道做你不應該做的事。”
連軍愕然,心想這事?怎麽就暴露了?
楊紅旗卻感覺,這話裡有話,強撐著笑臉勸道:“也不小了,我記得我抽煙的時候才16歲,小軍今年都虛歲19了吧?不過小軍啊,抽煙不是個好習慣,能不抽就別抽了。”
連軍父親根本不聽勸,黑著臉繼續說:“這麽大的人了,什麽規矩都不懂。對著你楊叔叔,我這當大的給你留點面子,你以為我什麽不知道?還鬼鬼祟祟的搞小動作,有什麽話不能直接和我說?算了,不管你了,你愛幹啥幹啥吧。隻是有一條,不能搞歪門邪道敗家。”
楊紅旗窒了一下,又露出了笑臉,開口說:“放心吧師傅,小軍都這麽大了,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您的話他一定都聽,是吧小軍?”
連軍強忍著笑,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連連點頭,他怕一說話會笑出來。
連軍父親順勢說道:“看你楊叔叔的面子,不說你了,洗洗手吃飯去吧。”
連軍趕緊轉身出了客廳去廚房了,楊紅旗也站了起來,對連軍父親說:“師傅,那我就走了啊。”
“急什麽?吃了飯再走吧。”連軍父親也站起來,客套著說。
“不了不了,家裡做著呢。”楊紅旗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
“哦,”連軍父親邊送出門,邊說,“那就不留你了。至於那個事,你和王主任說一聲,就說我同意調進經委,報告我明天就送過去。”
“師傅。”已走到院門口的楊紅旗,聞言轉身站住,鄭重的給連軍父親鞠了個躬,“我謝謝您了。”
連父擺了擺手,就回了家。
等楊紅旗走後,連軍端著飯笑嘻嘻的進了客廳。不由他不高興,昨晚還琢磨著再給老媽敲敲邊鼓,來改變父親當初的錯誤選擇呢。沒想到,今天一大早父親居然就轉變了以往的想法,剛才更是直截了當的做出了決定。
連父返回家中,看見連軍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昨晚見連軍拿煙盒的動作時,就有些疑惑,於是晚上睡覺時,特意數了數煙,並放在茶幾上。
今早一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煙盒裡的煙少了沒。結果,當然就不消說了。
連軍卻是像沒事人似的,他端著碗,咽了口飯說:“爸,您這招指桑罵槐,高,實在是高啊。”
“高你個頭啊,”連父沒好氣的說,“你小子還真敢偷著抽煙啊?什麽時候學會的?”
“嗯…還沒學會…”連軍支吾著,想把苗頭繞過去,“爸,你昨晚不是還舉棋不定的嗎,今早上怎麽就…這楊紅旗怎麽一大早就跑了過來啊?”
“當學生就關心學生的事,不要操閑心。”連軍父親訓斥了連軍一句,就拿出根煙,陷入了沉思。
連軍趕緊放下碗,摸出火柴給父親點上。連父奪過火柴,剜了他眼,說了句:“現在不要學抽煙,以後成人了也要少抽,能不抽就別抽。”然後不理連軍的唯唯而諾,就靠在沙發上繼續想著。
昨晚前,他的本意是決意留守廠子,而最大的犯愁就是以後如何與上級機構經委打交道。可在聽了連軍的那番話後,他的決定開始有了一絲動搖。他意識到以前是光憑自己的主觀去看待這件事了,確實沒從家庭,及其他人的角度來分析這個問題。
本來,這種變化是巨大的,一時半會也未必能完全轉過來。連軍父親也隻是對調動不那麽抵觸了,要他立馬就答應同意調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然而,世事無絕對。可巧今早上楊紅旗來了就說了件大事,鋼瓶廠王愛國的家昨夜被人放火燒了!
幸虧他一家三口這段時間都不在家,不然後果就嚴重了。即便這樣,損失也是慘重的。另外楊紅旗還含糊其辭的透露出,經委的一些負責人(其實就是他老丈人)對王的掌控能力產生了質疑,提出要重新認定一下各單位負責人。
連軍母親一聽說,匆匆忙忙做好飯就趕去了,王愛國的老婆慧芳是她的好姐妹, 她自然要第一時間去進行安慰,這也正是連軍回來,沒發現母親的緣故。
連軍父親則繼續接待著楊紅旗。他知道一大早就登門拜訪的楊紅旗其實是借著這個事,來增加自己的心裡壓力。畢竟企業進行體制改革是遲早的事,而自己的家不像楊一樣在縣委大院。
若沒有昨晚連軍的話,他根本不會把這事放在心上。改革嘛,哪能沒點風險?可連軍父親既然有所動搖了,看待問題就有了不同的角度。何況楊紅旗來的借口,是向他傳達經委要求機械廠負責人提供一份敘職報告。這其實就是一個信號,無端端的,要什麽敘職報告?說白了,就是給你點顏色看看。自己選紅的還是黑的,連軍父親自然明白。
做了七八年的廠領導,認準方向,殺伐決斷的果斷魄力,連軍父親自然是有的。於是在腦海裡,把取舍得失衡量了一番後,他就做出了調走的決定。
他並非是怕事膽小,而是感到出了這事,給了經委某人一個整頓的借口,這次未必能頂住自上而下的壓力。至於楊紅旗,看樣子,如果在機械廠謀不到書記之職,他可能會去鋼瓶廠去替代王愛國。拋開兩家婦女的關系不說,王愛國和自己關系也不錯,不能看著他陷入困境。而如果自己進了經委,沒有人謀劃他的位置,王身上的壓力自然會輕點,自己也能試著幫幫他度過難關。況且經過這次事件,楊紅旗的膽子應該會小點,短時間內不會在廠裡搞什麽么蛾子。而他本就是到廠裡升級別,呆不了多久的,既然如此何不作個順水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