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下雪天,路上又滑,所以王先虎的車開得比較慢。但不管怎麽說,比起路上蹣跚的摩托和自行車來,還是要快不少。 這天氣有輛車開,真是件愜意的事啊!連軍望著前方兩側匆匆趕路的行人在車前擋風玻璃中不斷向後退去,感慨的想。
看來自己真得考慮買輛車開了,不然遇個雨雪風霜的天,出門就是個問題啊。不過按眼下的行情,就算是這種桑塔納怕也得十好幾萬吧?
錢那!連軍犯愁的撓了撓頭,真是錢到用時方恨無啊。現在別說十幾萬了,前不久買那套房子,他還欠著人家的房款呢。就算是正月把酒賣了,除付清房款和胖子他們的錢估計也剩不下幾個了。美好的前景任重而道遠啊,連軍想到此處,禁不住長歎了口氣,心說,別想那麽遠了,開了年先弄個駕駛證吧。
“怎麽了?”一旁駕駛車的王先虎聽到連軍這聲長歎,開口問。
“一言難盡啊…”連軍剛從思緒中走出來,見有人問,就漫不經心的說了句,接著馬上反應了過來,身邊可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趕緊又補了句,“對不起,王書記,影響您開車了。”
“別扯那沒用的,”王先虎右手從身旁摸出一盒煙,自己先叼了一根後,示意讓連軍也抽出一支,然後就著連軍遞過來的火,點著美美抽了一口後,開口說道,“你倒說說,這馬上就過年了,你個小年輕怎麽倒歎上氣了?”
連軍一邊點煙,一邊尷尬的笑笑,說:“讓王書記見笑了,剛才看外面的人,心想若不是您讓我搭車,受冷受凍的人裡就有我一個了。”
“呵呵,”王先虎開朗的笑了聲說,“那可不一定,剛才我看你不是正往下卸東西,準備住一宿的嗎?”
“能趕回去,當然還是趕回去的好。”連軍陪著笑說,“所以還是多謝王書記了。”
“你個小連啊,旁的都好,就是這個臭客套勁不小。”王先虎聞言搖了搖腦袋,“不是和你說了嗎,別客套,再說我是真有話問你。”
有話問我?連軍狐疑的想到,問什麽?他把王先虎剛才的話當作是客套,根本沒往心裡放,但見王先虎現在又提起了這茬,才知道不是客套,但他能問我些什麽呢?連軍實在想不出,但領導垂問不能不表態,於是就很光棍的說:“王書記您就問吧,我是知無不言。”
“呵呵,不急,待會再說。”王先虎並不急於現在就問,他笑了笑隨意的說了一句。
待會兒?連軍搞不清狀況了,現在已經走到縣城邊了,用不上幾分鍾,自己可就得下車了,待會兒怎麽問?
“小連家在哪裡住?”容不得連軍多思謀,王先虎一邊駕駛著車子進入縣城,一邊開了口。
“哦,我家在縣城東街的機械廠生活區。”連軍忙不迭的回答道,“王書記在前面路口放下我就行了。”
“那怎麽行?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點飯,飯後我把你送回去。”王先虎不容置疑的下了決定。
“呃,…那好吧。”連軍其實很想說,家裡還等我回去吃晚飯呢,但鑒於發號施令的是頂頭上司,所以話在嘴裡轉了轉,還是變了口氣。
“對,這樣就挺好,年輕人就得乾脆點,不要婆婆媽媽的。”王先虎聽到連軍的肯定答覆,顯得很高興的說了句。
挺好什麽呀,要不是你是領導,我才不願意呢,連軍腹誹著。
不出五分鍾,車東拐西拐的在一家飯店門口停下了。
“走,
咱們進去。”下了車後,王先虎和連軍說了一聲,就帶頭走進了飯店。 這家飯店不大,地理位置在縣城來說,也屬於很偏僻的地方,但連軍對這家飯店並不陌生,因為他前世曾一度是這家名叫好再來的飯店的常客。
準確的說,在幾年後,前世沒落魄的連軍只要一回到安都,已經擴大了規模的好再來飯店,就是他呼朋喚友的必來之處。
當然吸引他的並不是裝潢的金碧輝煌的環境,而是好再來的一湯一飯和一涼菜。這就不得不說說安都的特色小吃了。安都出名的小吃就是這一湯一飯一涼菜:湯是汆湯,由肉丸、酥肉、粉皮、豆腐等熬製而出;飯是炒餅,由餅絲、肉、粉條、蒜薹等炒出;涼菜則是頭肉,經特製煮出,精心薄切調拌後上盤。
不得不說,這三樣就是安都美食的代表作。而好再來則是做安都這三樣美食的行家裡手,不過因為地理偏僻,且廣告意識不強,所以直到幾年後,好再來的老板換成了現在老板的兒子,改變經營理念後,才變得家喻戶曉了。
還真會找地方,連軍對王先虎的品味有點刮目相看了。畢竟不是每個有點身份的人,都會到這種地方來吃飯的,
現在的好再來也委實太低檔了,環境簡陋的甚至不如早上買早點的小鋪子。三間大的門面,裡面橫七豎八的放了幾張油漬邋糊的桌子,四周的椅子居然還有斷腿的,不過用鐵絲綁著木條湊合著。若不是連軍先入為主的看到好再來的招牌,以及他聽說這家門店的典故,他根本不敢和後世裡裝潢一新的那家飯店掛起鉤來。
“你別看樣子寒酸,我告訴你,在安都沒一家的頭肉、汆湯和炒餅能比這裡做的地道。”王先虎進來後,回頭看到連軍東瞅西望的樣子,就很自得的一邊說,一邊往後走。
“老王來了。”一挑簾,院子裡一位中年漢子抬頭一看就很熟稔的和王先虎打起了招呼。
“嗯,老焦,後面還有家沒?”王先虎點了點頭,停下微笑著問。
“有,二號雅間還閑著。”中年漢子露出一口歷經煙熏茶泡黑黃色的牙,笑嘻嘻的說,“老規矩?”
“老規矩。”王先虎先是附和了一句,然後想了想又說,“再弄倆熱菜吧,天冷。”
“好。”中年漢子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廚房裡。
連軍跟著王先虎則走進了所謂的二號雅間。
說是雅間,實際上不過是個半大的房間,前後三米來深,左右不過兩米開間,一張半新不舊的圓桌放在房間中央,剩下的空間也就只夠放四把椅子了。也就比外面的前廳少了一些噪鴰而已,實在談不上是什麽雅間。
王先虎拉開一張椅子,阻止了連軍打算拂拭一番的動作,說:“坐,大老爺們,像個小姑娘,這都是乾淨的,不過舊了點。”
連軍隻好唯唯諾諾的點頭坐下,心裡卻在琢磨王先虎帶他來此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剛才的話有沒有波敲點撥的含義。
與此同時,王先虎一面用目光掃描著連軍,一面也在心裡衡量著自己這次的行為能不能得到一些有利的收獲。
前文說過,王先虎有意向方明表達忠心,可無奈他不善經營之道,加之方明自那次常委會後,對一眾部下爭先恐後的表忠心行為也產生了接受疲勞。所以對王先虎的投效之意,方明的態度很是平淡,絲毫沒有評書裡聞言大悅、甚而倒履相迎的情況出現。
粗線條的王先虎對此,自然有點失望。以他的想法,最起碼方明也應該拍著自己的肩勉慰一番才對,畢竟自己現在的位置可是他明年發展綠色產業的首選之地。莫非方明對自己有意見,明年一開春想把自己調離?
這可不是王先虎想要的,他作為一個實乾家,最大的想法不是升官,而是做一番事業出來,當然隨著政績能升官就更好了。
眼下,石坪鎮將迎來新的際遇,他可不想就這樣離開,況且此時被調離走,估計也沒有什麽好位置給他。
是以王先虎開始了他並不擅長的專營,然而一段時間下來,效果是有了,不過是事與願違的壞苗頭。
前不久,方明把他喊到了辦公室。滿心歡喜的王先虎隻以為是關系疏通到了,結果被方明劈頭蓋臉的臭罵了一通。
說什麽,原以為你還算個乾事的幹部,誰知道也是個蠅營狗苟之輩;還說什麽,整天不想著工作,光思謀專營;最後方明氣怒未消的責令他,年前拿出一篇關於石坪鎮未來發展的方案出來,還必須有層次、有計劃、有前瞻性,具體到可操作性。並說在年後,第一站就帶各鄉鎮幹部到石坪鎮開個現場會,到時候…..總之,如果王先虎的東西不能讓他滿意的話,結果就不言而喻了。雖然方明沒明說,但王先虎想來撤職那是必須的。
這可要了命了,王先虎頓時頭大如鬥,心亂如麻起來。
這也正是最近鎮裡的幹部沒發現他老人家和顏悅色的緣故。無奈王先虎雖然搞經濟不錯, 也怕摸不到方明的脈,方案寫得不合上意。
南轅北轍倒是不怕,現在安都人都知道方明有意搞旅遊的綠色產業。但如何搞,王先虎沒有一個清晰的思路,況且經濟搞上去後,石坪鎮如何發展這個命題太廣泛了,想有層次有步驟有前瞻性的拿出一份計劃來,也的確太難了點。
幾天下來,王先虎的臉變得更黑了,工作不順的他看到誰都煩,話說這幾天鎮裡的幹部都有點怵見他了,一點小事沒做好,迎來的必然是他劈裡啪啦的訓斥。
可這也不是辦法啊,王先虎在撕碎了他第N份工作計劃後,也不得不打起了其他的主意,或許在特定時期來石坪鎮工作的連軍,知道一些方明的思路?
這種東西,主要就難在摸不準方明的意圖,如果能從連軍口裡得知方明的某些思路,那就不能算什麽困難了。
於是王先虎打起了連軍的主意,這也是他病急亂投醫、沒辦法的辦法了。他先後找了不少人,都沒什麽作用,就連方明的秘書小趙,都不知道方明對石坪鎮的未來有什麽規劃。
可惜這幾天,王先虎打歸打主意,卻始終抹不下臉去問連軍。眼看就要放假了,他才咬定牙關,豁出這張老臉,無論如何也得問問連軍了。因為初六一上班,方明說的現場會就要召開了,時不我待啊。
可以說,今天他這躺順風車,連軍是搭也得搭,不搭也得搭。當然王先虎原本的想法是等連軍騎著摩托出了大院,再趕上去讓他搭車的,可發現連軍不打算走了,才著著急急的開過去,強命連軍搭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