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部門的待遇自是不必說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春節這個假期放得比較晚,直到九五年一月二十九日下午,連軍的單位才放了假。 因為前兩天下了一場大雪,再加上已經時值臘月二十九,所以通往縣城的班車昨天就停止了運營。鎮政府裡幾個和連軍年齡相仿、家裡在縣城裡的同事見天色漸暗,考慮到騎著自行車回家冷不說,估計還得摸黑,便都打消了當天回去的想法,約定好明天一起回家。
連軍因有皮衣在身不怕冷,摩托車也快,摸不了黑,所以決定當天趕回去。
不過當他把單位發的福利都綁在摩托上,推著準備出鎮黨委政府大院時,卻犯起了愁。原來天上又開始飄起了雪,而且還不小,就在他綁東西的幾分鍾內,院裡的地面已經白了一層。
連軍駐足停下有點躊躇,鎮委鎮政府的院裡倒是好說,前一場大雪剛停,大家夥就把積雪收拾乾淨了,可外邊的路上沒有啊,按現在的氣溫不用看也知道是一片冰凌,滑是肯定的,不過還湊合著能慢點回去,可這再被蒙上一層薄雪,騎著摩托就有點危險了。
這一刻,連軍有點痛恨自己當初把那輛麵包車送給民政局了。這時候要是有輛汽車就好了,他懊惱的想著,看來以後得想辦法買一輛車開了。
“連軍,又開始下了,冷冷滑滑的算了回去吧。”身後一個充滿熱忱的聲音傳來。
“是啊是啊,別看你有摩托,快是快點,不過路上說不準要摔多少跤呢,摔成個泥豬回去事小,讓人看見丟咱們公社的臉事大啊。”這個聲音很清脆,是個女孩的聲音。
連軍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劉正軍和慕容鈴,經過這一個多月下來,他已經和單位裡大大小小的人都混得臉熟了。
尤其是幾個年輕人,他們大多是這一二年分配過來的,青春的活力還沒來得及磨去,那種相互提防的心態也不多,再加上年齡相差不大的原因讓連軍和他們更容易打成一片。
雖然剛開始,這幾人裡也有人故意為難過連軍,特別是慕容鈴,曾想辦法捉弄過連軍好幾次。在一個更嫩的新人面前擺擺資格,甚而不傷大雅的捉弄捉弄,算是他們的為時不多的樂趣之一。
這些連軍都能理解,更何況以他事實上近四十歲的心理年齡來說,慕容鈴的那些小伎倆,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往往都讓他輕描淡寫的應對了過去。幾番接觸下來,大家對他應對的老道和自如都有點佩服了起來,於是在連軍的刻意結交下,這短短的一個來月時間裡,除了極個別人外,幾個年輕人都與他熟識的如同老朋友一般。
其中,劉正軍和慕容鈴兩人與連軍的關系,更是熟稔到了幾乎無話不談的地步。
這原因當然與此兩人在鎮委鎮政府的新人身份有關,他倆都是去年才分配過來的,除了連軍,這裡就數他倆資格最淺。但更重要的是,連軍的為人處事讓他倆佩服的五體投地。
在他倆看來,不足二十歲的連軍簡直就是個怪胎。不僅辦事老道的不像個毛頭小子,而且說起話來也很令人信服。此外,連軍還挺樂於助人的,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在日常生活中,劉正軍和慕容鈴都得過連軍不少的幫助。
可以這樣講,若不是連軍比他們倆小幾歲,他倆現在絕對會認連軍做大哥的。當然,就算這樣,在他倆的心裡,早就把連軍當成了主心骨。凡事只要是拿不定主意了,第一個想法就是來找連軍,讓他幫忙。
連軍也樂於和他倆搞好關系,橫豎自己也沒什麽事做,幫幫就幫幫,多個朋友多條路嘛,指不定以後還能用到他們呢。
沒想到,還真讓他得了回報了。原來,劉正軍和慕容鈴在連著麻煩了連軍幾次後,就有些抹不開臉求他了。心說請人家吃頓飯表示一下謝意吧,可每次吃飯,都讓連軍在半中間就悄悄的把帳結了。
如此幾次後,劉正軍和慕容鈴就越發的不好意思了。總盤算著幫連軍點忙,不然光讓小老弟幫自己,臉上委實不好看。
然而兩人思前想後,也沒個好主意,直到有一次劉正軍發現連軍在頭大的自習高等數學後,兩人才有了回報之力。
這東西對於剛從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劉正軍和慕容鈴來說,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於是,連軍的學習進度,在兩人不懈努力的幫助下,有了很大的提升。
要不就待一宿,明天再回?連軍有所意動了。雖然他中午給家通電話說,今天一準趕回去,但如果實在回不去了,也只能作罷,待會兒給家裡再打一個電話說也就是了。
想到此處,連軍推著摩托回身先和劉正軍說了句好吧,明天回。然後笑著對慕容鈴說:“你個小鈴鐺,就盼我摔跤呢是吧,你看人正軍多會說話啊,也不學著點。”
“是啊是啊,我就盼你摔跤呢。”慕容鈴一皺鼻子,咯咯的笑著說,“誰讓你老笑話我摔過跤呢。”
聞此言,連軍和劉正軍不約而同的都哈哈大笑起來。前兩天中午,慕容鈴見下起了大雪,童心未泯的她想跑到院子裡玩。結果剛跑到辦公樓外,一時沒注意從走廊上滑了出去,結結實實的摔到了院子裡。
時至中午,機關裡本沒幾個人,她只要悄悄的起來也就算了。可這位姑奶奶不然,她翻坐起來後,居然就地伸手玩起了接雪的小把戲。可巧有人從外走了進來,她大驚之下,趕緊起身然後又悲催的摔了一跤。結果…大家就都知道了。
“你們還笑。”慕容鈴氣得鼓起嘴,不依不饒的在連軍和劉正軍身上施展起了排山倒海掌,可惜她身小力薄,加之那二人身上衣服也厚實,所以連軍和劉正軍仿佛渾然不覺一樣,甚至於連軍還打趣的和劉正軍說道,小鈴鐺不錯,知道咱倆人衣服上有灰,給拍打了。
就這樣,三個人打打鬧鬧的走到停車棚那裡,劉正軍和連軍一邊往下卸車上的東西,一邊對依然氣鼓鼓的慕容鈴說:“行了,別鬧了,幫幫忙把連軍的東西搬回宿舍吧。”連軍雖然基本上天天不是去村裡就是回縣城,但辦公樓後排的宿舍裡還是有他一間的。
其實慕容鈴已經開始動手搬東西了,可聽到劉正軍的話還是禁不住想反擊他幾句。然而她剛打算開口說時,身後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
三人回頭一看,就看見鎮委那輛普桑正從辦公樓後方緩緩開了過來。
不用問,這是書記王先虎準備回家了。三人心有靈犀的站直身子朝車裡駕駛座上的王先虎微笑示意,心裡卻巴不得這車趕緊駛離。
但普桑車在行駛到連軍身邊時,卻停住了。接著挨連軍這一側的駕駛座車窗落了下來,露出來鎮委書記王先虎的臉龐,他關切的問:“小連,這天氣還敢騎摩托車回家?”
“王書記好,”連軍趕緊答話,“本來是想趕回去的,現在看天氣情況,不好走…”
“王書記好。”一旁的劉正軍二人也忙不迭的開口問好。
“嗯。”王先虎衝劉正軍和慕容鈴點了點頭,又開口對連軍說,“要著急回去的話,不如把摩托放下,我開車捎你一程,騎摩托太危險了。”
“這樣不好吧?太麻煩王書記,我還是留一宿明天走吧。”連軍推諉說,他其實是想當天回家,但剛才已經答應了劉正軍,況且坐書記的順風車,似乎也不是太好,誰知道人家是不是敷衍?
“年紀輕輕的,客套不少。快把東西搬上來,我還有事問你。”王先虎濃眉一皺,然後不容置疑的說,“小劉,幫連軍把東西搬上來。”
一旁的劉正軍趕緊哎了一聲,動手把連軍的東西往車後排裡搬。
“我…,好的,那就麻煩您了王書記。”連軍見王書記的表情很堅決,隻好同意了。有條件趕回去,當然還是趕回去的好。
“這就對了嘛。”見連軍同意後,王先虎笑眯眯的說了句。這一幕讓在場的三個人都差點驚掉了下巴,這段時間,誰見過王書記笑?他老人家哪天不是黑風著個臉。
連軍則與劉正軍、慕容鈴抱歉的笑了笑,伸手與劉正軍一起搬起了東西。等兩人把最後一件東西搬上車後,連軍坐上王書記的專車,駛離了鎮政府。
慕容鈴望著普桑已經沒影了的方向,撇著嘴說:“王書記真偏心,為啥不問問咱倆人啊?”
“得了吧你,就憑你那天中午的事,王書記沒給你臉色看就行了,還指望捎上你?”劉正軍笑了笑說。
“你還說,看我不收拾你。”慕容銀鈴掂起腳,伸手用力的捏起了劉正軍的耳朵,瞪著眼說道。
“大小姐,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劉正軍叫苦連天的趕緊求饒。
“這還差不多。”慕容鈴松了手,得意的說了一句,然後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帶著遺憾的感歎道,“算連軍命大,不是王書記救了他的話,哼哼…”
一旁的劉正軍巨汗,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