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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苦情》第5章 鬱鬱寡歡三
  江心豪看著侯老師期盼的眼睛,心裡充滿了自責,他辜負了老師的期望,到了初三下學期這麽關鍵的時刻,自己整天還想著“此情不與外人知”事情,晚上有時候還在靜謐的空氣中,受心中惡魔的支配作踐自己,不懼以後的灰飛煙滅!

  江心豪聽說,每個人心中都住著一個惡魔,那個惡魔叫路西法。他想以後一定要排出體內的“路西法”,堅決不再順從它的誘惑,做它的奴隸。可他在下定決心的幾天后,又一次沒有控制住自己,又一次匍匐在了“路西法”的腳下。他安慰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屈服了,絕不會再有下次了,再有下一次就去死,可是沒過幾天,心中的“路西法”讓他又一次淪陷了,他再次沉迷在那種戰戰兢兢的驚心動魄中。他迷戀著“路西法”提供的短暫而虛假的微妙感覺,那是一種讓他陷入飄忽和虛幻的感覺,但短暫的感覺後,他會變得煩躁、易怒和沮喪,深深陷入愧疚、懊悔和自責的情緒中。

  他感覺愧對自己的父母和老師,不聽他們的話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負他們;他悔恨自己又一次禁不住“路西法”的誘惑而成了動物,他責怪自己已經活得這麽卑微了還要聽從它的誘惑不斷地作踐自己。他真的想一死了之。

  江心豪覺得自己在“路西法”的支配下進入了一個死循環,自己出不來別人進不去。在這個死循環中,他心力交瘁,鬱鬱寡歡,自暴自棄,負罪感一天比一天強烈,生命力一天比一天脆弱,靈魂一天比一天破碎,總是“明日待明日,萬事成蹉跎”。糊裡糊塗已經不足以描述他現在的狀態,也許渾渾噩噩才能描述他現在的處境......

  江心豪通過看學校發的《青春期教育》,明白了自己是怎麽來的,也知道自己已經處於青春期了,一下子懂得了大人原來都是騙子,把苦澀的情愛毒液包裝成香甜的愛情美酒誘惑孩子喝下去,只為了生育繁衍。這種欺騙讓他的心碎成了兩瓣,也更加厭惡成人世界和一切謊言。

  這本通俗讀物是初一年級的時候發的,當時發的時候他還對正站在他旁邊和謝飛舟聊天的葛婉詩,假裝害羞地說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學校應該把男生的和女生的分開印成兩本,男女生分別看自己的才好呢。”

  葛婉詩聽了,和謝飛舟對視了一眼,然後看著江心豪笑,念起詩來:“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謝飛舟聽了,道:“我不懂詩,可也懂得這種事情哪能分開看啊,分開就沒意思了!男生女生分開也生不出寶寶啊!誰像你只看男生的!說不定很多女生還愛看男生那部分呢!咱學校整日進行傳統教育,我都快被教育成白癡了,再不看點這個,我還是活物嗎?”

  江心豪聽了,心想白癡有什麽不好,白癡不用勞苦愁悶,也不用擔心憂慮。

  江心豪一直不好意思看,直到去年暑假禁不住內心的好奇才在無人的角落偷偷看了。看完後,江心豪晚上睡不著,心裡湧起了一波一波的回憶,覺得自己再也不是一個毫無牽掛的孩子了,他突然感受到了死亡這件事,感覺自己死了後世界上就沒有他了,將會是一片虛無,沒有什麽投胎轉世,不會轉化為鬼,不會升上天堂,也不會下到地獄,就那麽完全無影無蹤了,什麽都感覺不到。這虛無縹緲的世界裡裡,再也沒有他的半點蹤跡,就那麽過去十年,百年,千年,萬年,億年,但他已經與整個世界一點關系也沒有了。

想到這,他感覺對死前的那一刹那相當的恐懼,心裡憋悶得難受,一想到自己以後會死就更加的抑鬱,連靈魂都會顫栗起來。  處於青春期的江心豪沒有感到青春的快樂,恰恰相反,青春期激起了他心中隱藏已久的惡魔,給他帶來了無盡的苦悶,意識到了死亡的存在。他恐懼自己終究有一天會從世界上消失,他懼怕長大,可青春期不斷提醒他正在長大,正在惡魔的支配下走著人人都必須走的不歸路。他幻想著真正的桃花源,又覺得桃花源終究是沒有的,桃花源不過是地獄的另一種說法。

  他知道青春期是人生中最燦爛的季節,它是美好的花朵。在這花季,他感到自己的身體不斷張牙舞爪地向他發出警示:那些獨特的部位咆哮著向他展示世界弱肉強食的法則,下顎上毛茸茸的胡須提醒他責任是無法推脫的義務,沙啞的聲音向他證明混沌是世界的本色。他覺得自己長大了,但他害怕這種長大後的覺醒、麻木和恐懼。他覺得自己應該抓住這大好時節,好好學習,爭取讓以後的路走的寬一些。可宿舍裡其他男生在惡魔的支配下不斷在靜謐的夜晚自尋桃花源,聽到同學自尋桃花源時的快樂鼻息,他也放棄了對惡魔的抵抗,貪戀起虛幻的桃花源來,這種自尋桃花源對他傷害極大,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勇氣面對自己, 也讓他越來越厭棄自己。

  期中成績下來,他仍是班級的第3名,加上複讀生是全年級第200名,他簡直要崩潰了,老師講全年級前180名內才有希望考上高中,他不斷地問自己:“我真的沒有希望了嗎?老天,你真的無眼,地,你真的無情。我該怎麽辦?我沒有臉面對母親和老師!我不信,路由自己開創,我一定要戒除自尋桃花源的低俗行為,聽老師的話。”他還用詩表達了自己的悔恨:

  家庭的貧困、學習的壓力、內在的自卑讓江心豪的情感觀念與大多數同學的情愛觀不一樣,他急需填補精神上的孤獨,他把愛情當作人生不可或缺的信仰。他渴望只有精神戀愛的愛情,把身體親密接觸斥為肮髒的動物行為。他希望有個女孩能夠成為他苦澀內心的停泊港灣,他渴望用愛情慰藉精神。他知道這是現實中很難存在的理想化的愛情。他也明白江文明對張朝霞的愛慕更多是一種青春期的衝動,根本不是成熟的愛情,僅是好奇與好玩的結合體,這與他追求的愛情是完全不一樣的。

  精神上的孤獨,加上生活的貧困,令他自卑地抬不起頭,所以他只能把對愛情的渴望默默地埋藏在內心深處,並讓這種渴望漸漸發展成了一種幻想,一種能讓他悲痛欲絕的狂念。這種幻想只能讓他在夢中一次又一次的完成他的臆想,當然隨之而來的是給他造成的永無止境的罪惡感,這讓他更加鬱鬱寡歡,更加不願意與同學交流,也更加顯得格格不入。而他對於這種夢境竟然有些上癮,或許,這就是早期的抑鬱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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