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江心豪走到家門口時，母親快步迎了過來。這時，遠處傳來了吵架聲，江心豪心想大概是黨珠彩發現了文明家在吃雞肉。

　　“你這孩子，怎麽回來得這麽晚，是不是又在外面摔著了?怎麽肩膀上還有一根草?”他母親給他拿掉頭上的草，關切地問道

　　江心豪聽了母親的話才知道自己肩膀上頂著一根草去了江文明家，這肯定是自己在山坡上乾齷齪事情的時候留下的。母親那麽辛苦，自己還有心思乾那種事情。想到這，他羞愧難當，生怕母親看出什麽，小聲地回答:“娘，沒有...我沒事。”

　　“自己回來的還是和文明一塊?”

　　“文明有事，明天才回來。”

　　“哎呀！以後自己的時候要早些回來，不要在外面待那麽長時間，知道嗎?娘擔心你。”母親叮囑道

　　“知道嘞，娘！不要嘮叨啦！”

　　“你這個孩子，還嫌娘嘮叨，什麽時候你才能長大呀。”母親嗔怪道。

　　“哎，快了，娘！”他假裝傻笑著。他長這麽大以來，在這個家裡，也只有在母親面前會充滿笑容和撒嬌。而當他面對父親時，全是微微的戰栗，不挨打不挨罵，那已經是老天垂憐了，更別提說說笑笑了。雖然嘴上在說笑，但江心豪內心裡還是很羞愧，才算內心平靜了些......

　　周日的下午，江心豪和江文明兩人仍是一塊騎車回學校。現在的江文明越來越愛打扮了，留著光亮的小分頭，在那個年代，小分頭可是很時髦的，尤其是中分頭，一般沒有幾分膽氣是不敢留的，要說為什麽，具體江心豪也鬧不清楚，因為江心豪本身就是個老實的孩子，也沒那個膽量學他們去拉幫結派。這讓他對壞孩子之間的情況不太了解，“可能是女孩更喜歡壞男孩吧?”他看著江文明瓦亮的頭型，心裡猜測著。

　　據說，前段時間初一·八班的一個男生為了顯得更吸引女生些，就留了個謝霆鋒的髮型，把頭髮染成黃色，中間留出長長的劉海，不到兩天功夫就有了個女朋友，成了學校男生們背地裡羨慕的對象。

　　“壞孩子就那麽讓女孩喜歡嗎?有錢有勢力，那樣的人生又有什麽意義呢?我還是覺得善良的人更好一點。可張朝霞這樣的美麗女孩為什麽喜歡江文明呢?現在，江文明吃煙、吃酒、打牌，越來越像壞孩子，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張朝霞才喜歡他。”江心豪默默地想著，看著身邊騎車的江文明既羨慕又有點不屑。

　　“文明，你怎麽也留起了小分頭，這樣女孩真的會喜歡嗎?”江心豪輕聲地問道。

　　“我的媽呀，這不很正常嗎?你沒看《賭神》那些電影中的人都留著這樣的髮型嘛！初一·八班我的那個堂弟江文亮，很迷謝霆鋒，也把頭髮染成了黃色，就是個傻蛋！哪有我留得這個鄭伊健的頭型帥！我堂弟找個女朋友整天牛得不行！老子也有女朋友！張朝霞比他女朋友好看，對不對?”江文明帶著得意的神情說道。世紀之交，港台流行文化也吹到了他們這樣的小山村。

　　“哦，學校裡一直傳的那個黃毛是為義叔的兒子江文亮啊！他比你小兩歲，就有了女朋友，我真不知道講什麽好，隻願‘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江心豪不明所以地說道，“我班的張朝霞那麽多男生喜歡，為什麽就跟了你呢?難道真的是嫁與弄潮兒?你怎麽追的她呀?”

　　“啊，這還用追！對於那些女生來講，你只要膽子大就行！“江文明說完，

興奮地講起了他追求張朝霞的過程:　　我第一次見張朝霞是運動會的時候，她正抱著雙腿睡覺呢，被我一拍，以為是班主任，嚇得立馬抬起了頭，一看，居然是我。我道:“張朝霞，我注意你好久了。”

　　她居然很平靜，冷冷問道:“哦，然後呢?”

　　我被她的話弄得苦笑不得，道:“然後，然後我們在一起怎麽樣?桃花都開了，我的心一直空著，你一定要來啊。”

　　張朝霞生氣了，問道:“憑什麽?憑你成績年級倒數?還是憑你成天混日子，拉幫結派，不思進取?”

　　我被她拒絕，卻也沒有生氣，反而開玩笑地說道:“憑我長得帥啊，憑我留了個鄭伊健的髮型啊！憑我為你紋身了啊！”

　　張朝霞撇撇嘴，說道:“那你抱著鏡子過日子吧！”

　　我衝他微微一笑，說道:“我不和鏡子過，就要和你過。我叫江文明，記住這個響亮的名字，我會讓你乖乖嫁給我！”

　　張朝霞白了我一眼，便扭頭沒再理我。然後，我開始追她，給她買純牛奶喝，她還是不答應，我就用磚頭拍頭、拿頭撞牆、用刀子割手腕、跳井，還是不行。我就找了一幫哥們，在周末，她回家的路口堵著她，假裝要強奸她，這時我及時出現，英雄救美，沒過幾天她就答應我了。

　　江文明的眸子中綻放出耀眼的光芒，興奮地陳述道。

　　“哦，這樣啊。可是，老師讓我們做好孩子呀，不能談戀愛的。若不做好人，恐怕活著都沒有意思。”江心豪聽後，唯唯諾諾地說道。

　　“屁，做好人就會吃虧！你沒見咱們村江家和胡家兩族為了爭支書的寶座都打破頭了嗎?都是那些心狠手辣的當上了！”

　　“打破頭也得有支書，村裡沒人領導是不行的，沒支書，咱村就會亂的很，賊到處偷東西，打架沒人管，上面宣傳單沒人宣傳，上面的任務不能執行。”

　　“他們那些東西也就起執行上級任務、宣傳上級精神的作用！老師也不是好東西，我聽說數學老師和班裡女生都亂搞！”

　　“不會吧，數學老師脾氣是不好，可不會傷害咱班女生呀！”江心豪不相信還有這種事。

　　“哈哈哈哈，對於女生來說，一個男生有多不正經，就有多深情！你整天埋頭學習，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這個社會就是要靠關系，靠強迫！”江文明高聲笑了起來，有一種黑社會老大附體的感覺。

　　“哎！文明，問你個問題。”

　　“講！”

　　“你以後會娶張朝霞嗎?”

　　“那可說不定，也許以後老子會找到比她更漂亮的！”

　　“你胳膊上也刺上了她名字，一輩子洗不掉的。你當時刺的時候不疼嗎?”

　　“哎，當時刺的時候，哪能不疼！可當時就是傻了，現在我他媽好後悔啊！哪有什麽一生一世啊！”江文明看著胳膊上的刺青歎著氣說道。

　　“那也是說明你勇敢啊，張朝霞肯定是被你這麽勇敢感動了才跟你好上的！”江心豪有點羨慕地說道。

　　“呃...哈哈哈，怎麽你眼紅了?”江文明無恥地笑道。

　　“不是，咱們男人起碼要負責呀！喜歡上一個女孩就應該是一輩子。喜歡一個女孩不就應該有人用槍指著她的話，為她擋槍嗎?不就應該地震的時候，舍棄自己也要救她嗎?不就是讓她覺得嫁對了人，值得托付嗎?女孩給了咱們男人畢生不可多得的溫暖，當不應相負。”江心豪極力辯解。

　　“滾他媽的負責！”江文明不屑一顧地說道。

　　........

　　其實在江心豪心底，早已嫉妒得非常厲害了。在那個年代一個內向老實的男生，是很難被班裡女生看上的，但凡在初中談戀愛的那些，不管男生女生性格上都是比較開放的，而那時的戀愛也基本上只是一種青春期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表現罷了，大部分是為了填補精神上的空虛，根本沒有負責不負責的概念。

　　周一晚上的例行班會上，侯良彥在放了《搖籃曲》《懂你》《母親》等歌曲後，提醒他們要多用心學習，報答父母。每當班會，江心豪都是提高精神，認真傾聽侯良彥的每一句話，隻想把老師的每一句囑咐都牢牢記在心裡。可能我們會覺得老師的話就是囉唆的心靈雞湯，可在他這個年紀真的把崇敬的老師的話當成聖旨一樣！

　　江心豪聽見侯良彥苦口婆心地講道:“你們是農村孩子，你們的父母不是達官貴人，你們沒有世襲罔替的特權，不能享受優先錄取和加分錄取等特殊照顧，你們要脫離艱苦的農業生產，獲得城市戶口，高人一等，只有上學一條路可走。目前，我校有七年級學生700多人，可中考後，加上複讀生只有不到200名能考上高中，應屆生考上高中的50名都不到。”

　　侯良彥講完了中考形勢，又鼓勵他們抓住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努力學習:“初中是一個關鍵階段，它是形成性格的時期，這時候，如果你好好控制自己的青春期衝動，你將來也許會成為牛頓、哥白尼、伽利略、達芬奇、貝多芬、諾貝爾、愛恩斯坦、霍金、蔡倫、鄭和、孔明、王陽明那些大人物，如果你不控制自己，任青春期衝動發展下去，你可能會變成商紂王、秦始皇、隋煬帝、董卓、王莽、慈禧、袁世凱、尼祿、希特勒、波爾布特、安祿山、張獻忠、吳三桂那些惡人。現在是春天，這也是學習的黃金時期.......”

　　江心豪認真地聽著侯良彥的講話，舍不得漏掉老師的每一句話。他同桌張朝霞和前桌葛婉詩卻時而趴在桌子上，時而抓耳饒腮，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江心豪不管這些，繼續專心地聽侯良彥講話:

　　“你們的父母對於你們都給予了厚望，你們看，在今天這麽冷的倒春寒的天氣中，距學校十多裡山路的家長還跋山涉水地趕集，給你們送衣物。你們的父母雖然不像孟母、嶽母那樣偉大，可也是既怕你們疼著，又怕你們燙著。古時候有賣身葬父的董永、親嘗湯藥的劉恆、臥冰求鯉的王祥、為母埋兒的郭巨、恣蚊飽血的吳猛等孝子，當代孝子雖然少，但也有捐腎救母、奉養繼母的感人事跡。你們要做孝子的唯一方法就是考上高中，假如你考不上高中，你就是往父母的心口插了一把刀子！”

　　說到這裡，他拿起粉筆，轉頭在黑板上寫了一首詩:

　　今朝潮起迭巨浪， 風雨過後滿倉皇。

　　青春放縱亂荒唐，一寸年華一寸傷。

　　人生轉瞬夢一場，寶劍哪堪世淒涼。

　　該把胸中志氣揚，切莫辜負好時光。

　　寫完詩，侯良彥給大家鼓勁道:“同學們，努力學習吧。‘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為了父母和子孫後代，努力成為瓦特、愛迪生、居裡夫人那樣的大人物！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人活一口氣，佛爭一炷香。臨近磨槍，不快也光。咱讀書不為了中華之崛起，而為的是活得有意義，努力拚搏半年，讓父母為你高興吧！”

　　侯良彥整整講了兩節課，講完後，張朝霞從桌子上爬起來，歎口氣，小聲道:“終於講完大道理了，無聊死了！哎，獨睡起來情悄悄，寄愁何處好?”

　　葛婉詩也像來了精神似的，念起了詩歌:“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不知何事縈懷抱?醒也無聊，醉也無聊，夢也何曾到謝橋。”

　　江心豪卻在回味侯老師的話。他望著侯良彥的眼睛，那是一雙有神的眼睛，它發著淡淡的光彩，它像是期盼等待，又像是恨鐵不成鋼。這是一雙不平凡的眼睛，它已經期盼出了許多國家棟梁。這又是一雙多麽平凡的眼睛，沒什麽光澤，也沒什麽彩眉圖染，只是眼角有許多皺紋。

　　江心豪看著侯老師的眼睛不斷地想著，他覺得侯老師的眼睛已經成為他心中的頂柱。“老師您如同太陽照亮我們每一個幼小的心靈。巍巍說戰士最可愛，我說老師您最可愛！”他在內心裡讚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