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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苦情》第7章 父老鄉親三
  這日,他去村外瞎逛之時,正好看見胡金梅戴著塊紅方巾一個人在地裡彎著腰乾活,頓時色向膽邊生,見四下無人.......

  事後,胡金梅的棉衣被撕成了碎片,大冬天的,她頭髮散亂著,光著身子忘記了冷,隻疼得在地上躺著起不來,她感覺整個世界都黑暗了,自己好髒,好惡心,下體布滿著汙垢和血,心也仿佛在被人用刀一點點撕開,而後被塗滿了鹽。她感覺到了這個世界滿滿的惡意,她心中的那片藍天,已經被烏雲吞噬,她保留的那份純真,已經被肮髒的世界徹底吞噬。痛!全身都痛,但身上的痛,遠不及她心裡的痛。恨!她恨這個世界.....

  事情發生後,村裡人都去看,一些老年婦女圍著她在竊竊私語。

  村裡輩分最高的胡萬谷也拄著拐棍氣喘籲籲地趕過來,一邊瞪著昏暗的眼睛看,一邊搖著頭道:“一代不如一代了!”

  胡金梅被趕來的家人抬回了家,村裡的孩子一路吆喝著跟著。她爸爸胡武文不顧她的疼痛,一邊抽著煙,一邊逼問她那個人是誰。胡金梅躺在床上仍害怕得全身抖動著,一直流著淚發呆。

  胡金瓶看到妹妹這樣,哭著對胡武文道:“爸,我妹都這樣了!你就不要再問她了!我記得我妹小時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你扎了兩個衝天小辮,你抱著我妹傻笑著走在街上,見到人就說:‘瞧,這是我閨女給我扎的!’你現在怎麽還忍心問我妹?”胡武文聽了,回想起自己以前抱著女兒出去玩耍的情景,淚如雨下,煙頭燙了指頭都沒發覺。

  她母親黨珠彩坐在地上一個勁地哭,一邊哭一邊用手拍打著地面道:“哎呀,哎呀,我的老天爺呀,我這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孽呀?我丟死人了,我不活了!這樣的日子我熬不下去了!”哭完,又爬起來抓胡武文道,“我叫你不要賣假老鼠藥!現在報應到了咱閨女身上了!”胡武文聽了,心裡也覺得是自己賣假藥得罪了神靈,才讓女兒遭受了這樣的痛苦,再次流下淚來。

  看到父親流淚,胡金瓶又想起小時候自己買了零食,為了不讓妹妹偷吃,就騙她在零食裡下了老鼠藥,但妹妹還是偷吃零食,一邊吃一邊哭,吃完,還在床上躺著等死。想到這,胡金瓶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鄰居看到這樣的情形,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一窩蜂上來勸胡金梅道:“閨女,講吧,事情都出了。你說出那個作踐你的人,讓那個人為你負責!”胡金梅還是不講。

  這時有個男孩站出來道:“武文伯,我那時正在旁邊的一條溝裡和我媽割枯草,聽見像武德叔的聲音,就要去看,我媽不讓我去......”那個男孩的母親一開始努力遞眼色,但那男孩還是講,她只能趕緊捂住了那個男孩的嘴,然後狠狠剜了他一指頭,對著周圍人說道:“別聽他的!他胡說呢!小孩的話怎麽能信呢。”說完,扭著孩子的耳朵氣呼呼地走了,一邊走,一邊罵道:“惹禍的災星,別人都不管,就你有能耐是不是?你這是要作死啊!不惹事,日子都熬不下去,你還淨給我惹事!你才多大啊,就學會了多管閑事!”

  黨珠彩聽了,突然不哭了,爬起來問道:“你給我講,真是你二叔嗎?你二叔可和你爸長得一樣。”胡金梅抬頭掃視了一眼圍觀的人的期待眼神,然後低頭流著淚不講話,黨珠彩再問了一遍,她就點了點頭。黨珠彩當即跳著腳罵道:“天殺的畜生!你怎麽下的去手啊!”

  胡武文氣呼呼地去了胡武德家,

他衝進去後,見胡武德正在炕上打著呼嚕睡覺。他一把抓起弟弟,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氣憤地道:“老二,你他媽還是人嗎?”他不容胡武德講話,打了他幾記耳光,並把他拖到了家族長輩處。  在家族長輩胡萬谷的主持下,胡武德和胡武文家私了了這件事。開學時,江心豪還見過胡金梅,她臉色難看,神色慌張,很木訥,也不與同學講話,大部分時間趴在桌子上,用手絹擦眼睛,偶爾望著窗外呆呆的,眼神迷離。隔壁班她姐姐胡金瓶好多次來安慰她,可她始終沒有好轉。後來胡武文和胡金瓶就把她領回了家。她家還讓她早早地和本村的老光棍江為民定了親。

  胡金梅雖然退了學,但班裡的男生繼續進行著角色扮演,其中江文明和胡龍陽扮演得最起勁,江文明找了頂瓜皮帽歪戴著扮演胡武德,胡龍陽找了塊紅方巾把頭包起來扮演胡金梅,江文明一把推到胡龍陽,然後騎在他身上,道.......

  胡龍陽舔著嘴唇,露出嫵媚的眼神,假裝求饒道.....”

  周圍的同學哈哈大笑起來,老師發現後,讓江文明和胡龍陽罰站,可他們在老師不在時,繼續扮演。周圍的同學繼續笑呵呵地看著、等著.....

  江心豪暑假再回村去鄰居家見胡金梅時,感覺她眼裡滿是怕人的恐懼。一開始她父母還會安慰她,可是後來不知為什麽,他們不斷埋怨她,罵她是自找的,活該。她母親黨珠彩甚至斥道:。。。。。

  胡金梅不想嫁給江為民,她認為江為民和她二叔胡武德一樣都是流氓,而且江為民的母親孫文秋就是她親奶奶。可她父母覺得她這樣的情況只有江為民那樣的男人才會要她,就不停勸她早日嫁過去。

  她奶奶孫文秋也拄著拐棍來勸道:“為民雖然是我生的,可他是我和前夫江有孝生的。我改嫁給你爺爺胡多翊的時候,沒有把他們帶過去!為國、為民、為義都是他們爺爺奶奶帶大的。因此,現在見了我都不講話。”

  胡金梅聽了親人的勸說,哭了整整一天,覺得自己活著本身就是一個錯誤,親人嫌棄她,村裡人笑話她,甚至連自己都討厭自己,覺得自己好惡心,活著就是多余。她就在晚上喝農藥自殺了。

  胡金梅死後,黨珠彩坐在地上按禮儀大聲哭道:“我的孩子啊,你前幾天不還講要去你外婆家嗎?你怎麽那麽想不開,喝農藥了呢!你走了,叫我怎麽辦啊.....”

  在黨珠彩的哭聲中,江為民氣呼呼地來到胡金梅家,鬧著要她父母退彩禮錢,不退彩禮錢就........

  胡武文聽了,蹲在地上一個勁地抽悶煙。她媳婦黨珠彩聽了,突然不哭了,對江為民祈求道:........

  黨珠彩把江為民拉到角落,小聲道:.......

  江為民回道.........

  黨珠彩想根本不劃算,就和丈夫胡武文商量。胡武文扔掉煙頭,站起來,甩出一句:“你看著辦吧!”說完,摔門出去了。黨珠彩就把江為民的彩禮錢退了。

  鄰村的幾家聽說後,天天來堵門,爭著說自家以前過世的兒子沒有結婚,一個人太孤單要與她家結成yinqin,胡金梅的父母任何一家都不敢得罪,就全都拒絕了他們。

  胡武文和黨珠彩越想越窩火,就把胡金梅的屍體抬到了胡武德家門口。胡武德堅稱她是得病死的,胡武文講她是因為被作踐才喝農藥死的。兩兄弟吵著吵著,就在街上打起架來,村裡人笑嘻嘻地看熱鬧。

  孫文秋拄著拐棍又來勸他們道:“哎,我這一輩子做了什麽孽啊,先嫁給江有孝,剛生下為國、為民、為義沒幾年,........武文、武德,你們像老母雞瞎了眼,窩裡鬥了!活著的人就活著,死了的就死了!”胡武文覺得母親是拉偏架,就沒有聽。

  村支書胡武田叼著煙卷也來勸他們別鬧了。胡武田是胡武文家族裡的堂哥,四十多歲,長得人高馬大,但鷹視狼步,目能自顧其背,平時又經常對人笑哈哈的,更顯得深藏不露。胡武田在他們村已經連續乾支書十多年了。他吐了口煙圈,勸道:“武文、武德,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們兩人都別鬧了,論說金梅他爺爺胡多翊和我爹胡多卞還是兄弟關系,家醜不可外揚,你們還嫌不夠丟人?盡給咱們村抹黑!....”

  胡武文聽了,道:“你是村支書,又是金梅的堂伯,你得給我家金梅主持公道啊!”

  胡武田眼底透出寒氣,回道:“都是一個家族的,你和他是親兄弟,我能說什麽!”

  最終事情還是鬧到了鄉裡。鄉裡的調解員黨正輝就到了村裡。村裡人見鄉裡來人,紛紛緊閉門戶,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出去亂說。黨正輝敲幾家的大門,可怎麽敲都不開。黨正輝又去地裡問乾活的村民,這些村民一問三不知,被問得急了,就道:“他們家的事情,你別問我家,我家不知道。你問他們一個家族的胡武田!”黨正輝去村委會辦公室問胡武田,胡武田卻道:“他們都是一個娘的兄弟,這件一件破事就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黨正輝沒有聽胡武田的話,把胡武文和胡武德叫到了村委會辦公室。兄弟兩一見面又指著對方的鼻子吵起來。胡武文複述了一遍,他在複述的過程中,胡武德不斷插嘴說他撒謊,兩人不歡而散。

  走出村委會辦公室,胡武德朝地上吐了一口濃痰,大聲罵道:“說句實在話我也有愛,可你這樣給調解員告狀,就別怪我不講兄弟情分了!聽到你給調解員說的那些話,我都替你臉上臊得慌,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再怎麽著你也不該把家務事說給外人聽,讓外人看咱的笑話!哥,我也給你家幹了很多農活,你簡直就是忘恩負義啊!你的所作所為不仁不義呀,我沒有你這樣的哥!你這樣沒有良心的人,天理難容呀!既然你不要臉,看我善良,欺負到我頭上了,那我也不怕丟人了!”

  胡武德說完,怨毒地看了胡武文一眼,心道堅持就是勝利,我一定要絕不松口,堅持到最後。想到此,他返回去對黨正輝說道:“他們看我心底善良,汙蔑我!我對著神明發誓我從來沒有碰過我侄女一指頭........”

  胡武文聽了,捶胸頓足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你紅口白牙的說謊就不怕報應嗎!”

  胡武德冷笑道:“這個世道,就要做人痛快點!”

  江心豪聽說後,想去給黨正輝說真話,他道:“娘,我和金瓶、金梅是同學,我不能不去說實話。”

  母親把他關在家裡,教訓道:“同學面子值幾個錢!你去就是惹事!現在這個時代又不是以前了,誰還敢多管閑事!你去講了又有什麽用?這件事本來不叫人知道的話,就過去了,偏偏金梅她爸愛鬧,才鬧到現在鄉上都知道了!你看吧,鬧到鄉上也沒用,調解員才不想得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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