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召集諸位前來,是因我惹了個麻煩,想請諸位幫個忙。”馬良笑嘻嘻的說著,掛在臉上的歉意讓人看不出有多少誠意。不管如何,聽見他說“惹了麻煩”,矢呼開始緊張起來,緊忙問道:“會牽扯馬家嗎?”
“不會,若這麻煩解決不好,是我一個人的麻煩。”看著矢呼松了口氣,似乎連接著聽下去的興趣都喪失了,馬良又說道:“不過,這麻煩若是解決好了,我宜城馬氏由此可興!”這話成功勾起了屋裡人的興趣,異口同聲地問道:“是何麻煩?”
“我在黃老爺那裡吹了個牛。”馬良說著自己就笑了起來。一屋子人不明就裡,唯一知道他在說什麽的惡狗又是默不作聲。看著下面的人急不可待想聽個明白的樣子,馬良很是滿意,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我說,我能讓蔡瑁降曹。”聽他這一說,屋裡人個個驚訝,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不可能吧?”矢呼代屋裡人將大家的質疑說了出來。
“嗯。”馬良點了點頭:“我來襄陽的路上想了好幾個法子,不過無論哪一種,如果蔡瑁自己沒有降曹的意願,都不可行。”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小眼睛裡透著的自信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一絲詭秘的微笑掛上他的嘴角:“不過,我打算賭一賭!”
“賭什麽?”矢呼問道。
“賭曹操一年內出兵南下!”馬良嘴角的微笑顯得更加詭秘,也更加自信了。
“四公子是覺得曹操兵臨城下,會迫使蔡瑁有投降的意願?”
“曹操虎狼之師,打到眼前了,任誰都會有降意吧,何況蔡瑁?他又不是什麽忠義之士。”
“曹操窺覬江南久矣,如今北方平定,後方無憂,出兵南下確實可能,但一年內很難說啊。”
“也不難說。世人皆知曹操野心,如今他已是天命之年,還騎得了幾天馬?不趕快點,怕是留給他那點野心的日子不夠用了。”
“誠如四公子所料,我‘戌組’又能做些什麽?”
“自然是幫他堅定堅定降曹的決心呀。”馬良哈哈笑道,笑過又問矢呼:“矢呼先生可以助我嗎?”
矢呼忖度了許久,才在眾人的目光中慎重地開了口:“屬下大約能明白蔡瑁降曹與馬家興旺之間的關系,屬下再多問一句,若是此事不成,全部後果是否四公子一己承擔?”
“矢呼先生覺得我會拿我馬家兒戲嗎?”馬良反問道。
“那就請四公子下指令,然後盡快離開襄陽。”
“這個自然,矢呼先生不說,我也當如此。”馬良直了直背,用輕微的身體動作提示著屋裡人,他接下來的話是重中之重:“原委我就不詳說了,我隻說需要在座諸位要完成的事:一,放風出去,說我馬良有投曹之意,隻說我馬良馬季常,不要扯上馬家。風不要放得太大,局限在襄陽各家耳目當中,小范圍流傳便可。也不要放得太明,要似有似無,讓收到風的人自己去捕風捉影;二,即將新歲,往年東街的‘植英齋’這時候都會開始招雇花農,今年應也如此,趁此機會安插人進去。進去以後,遵循裡面規矩,不得妄動,聽暗號行事;三,行刺劉琦……”這四個字剛出口,眾人一片愕然,倒不是說行刺如何,只是目標竟是荊州之主的長子讓眾人料想不到。眾人的反應早在馬良意料之中,他把目光投向惡狗,接著說道:“這是最為重要的一件事,行刺劉琦,隻刺不殺,不要傷他半根寒毛,驚著他以後就立即逃走,
千萬不要被俘。這件事我本是打算讓你和阿虎協作,不過看了你在黃府中的身手,我反而覺得多一人便多一分風險,讓你一人去做可能更為穩妥。你能做到吧?”“能。”惡狗平靜地應道。馬良滿意的笑了笑,又看向矢呼:“矢呼先生,就是這些事,還有勞你坐鎮指揮了。” “屬下領命。”矢呼坐著轉了個半圈,面對他的這些下屬說道:“四公子離開以後,這間別院便不能再做我等據點,我等當再自尋一處落腳。”他看向芽,問道:“阿芽,你十三州的方言習得如何了?”芽應道:“熟練!”“好!四公子走後,你與我先後南門出城,出城往北,沔水匯合,扮成青州逃難的父女,從北門再入城。入城後尋一處合適的屋子租下,作我等據點。然後你再往‘植英齋’求雇,務必讓他們留你。切記,再入城只能用青州話說話。”“可我不會種花啊。”“種過粟谷吧?差不多。”“阿芽領命。”矢呼又看向龍空:“阿虎送那‘辰組’女子到新野,快則三天,慢則五天方可回,限你兩天將四公子說的風放出去,留意尾巴,不得讓人摸到放風的出處。第三天起,你扮做算卦的在北門附近設攤,看住北門,接著阿虎。接住他以後,你與他輪流暗察荊州牧府,晝夜不間歇,務必摸清州府護軍分班配置、巡邏路線及換防時間,記住了嗎?”“龍空領命!”“佔巴,你備些藥草,扮成遊走郎中,每日辰時出,酉時歸,走街串巷,接著阿虎之前以盯著荊州牧府為主。交接以後,你主聯絡消息,通風報信,有必要時暗中支援。”“佔巴領命。”最後,矢呼看向惡狗,與他說道:“你的事四公子都交代完了,我就不多說什麽了,在接到指令之前,你獨自尋個藏身處,藏好自己,不要讓人看見。”看著他一頭花白的短發,矢呼見慣風雨的眼裡透著些許的擔憂。“首領放心,只要屋簷不遮,我便不去。”矢呼點了點頭,又轉回半個圈,面向馬良請示:“屬下安排完畢,四公子還有什麽要囑咐的?”
“沒了,沒了。矢呼先生老辣幹練,實在是叫季常開眼。我宜城馬氏能有先生相助,實乃家門大幸。”指令才下完,矢呼就井井有序的將指令全部安排了下去,這對馬良來說也是個不小的驚喜,隻叫他喜形於色。
“主人,若是我哥萬一被俘了怎麽辦?”從聽到馬良囑咐“千萬不要被俘”起,芽就一直想問這個問題。趁著矢呼安排完背過身的時候,她就在拿自己的小胳膊不住地碰著惡狗,想慫恿他自己問,只是慫恿無用,終於自己開了口。“這個阿狗自己知道該怎麽辦吧?”馬良笑道。惡狗以坐著的姿勢向馬良深深鞠了個躬:“屬下知道。”馬良回以笑臉,又對眾人說道:“我等解叔買東西回來,還要拜訪一處地方,可能還需再留一、兩日方可出襄陽城。諸位各自散去,馬家的興旺還有我的性命就有勞諸位了。”言畢,向眾人深深拜行一禮。“請主人(四公子)放心!”眾人齊跪地回禮,起身後便陸續出屋,各自散去了。
寒夜的臘梅在庭院中肆意揮灑著它的清芳,蔡琰閉目側臥榻上任由清芳穿透他肥碩的身體,享受至極。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把他從花香中拉起,順著聲音看去,一位美人在兩個侍女的攙扶下款款而至。這美人,唇上一點朱紅似含一粒櫻桃,頰上兩抹胭脂似染兩片緋雲,一雙明澈的眼睛似三月細雨沁人心扉,頂上青絲似瀑布順流而下,垂至後腰又輕輕向上卷起,束成一個墜馬髻,一襲朱紅的直裾深衣在步子的撩動下輕輕搖擺,背後從兩肩一直拖到地上的紅色披帛跟著每一步的顫動在地上輕輕撫摸。窗外的月色,屋裡的燭火,兩色光澤寵溺一般的渲染,讓美人更多一份嫵媚。
蔡琰一把將美人拉了過來,美人順勢輕輕倚在了他的肩頭,一聲低沉的男子聲音喚了他一聲:“主公……”“沒想到你扮上之後竟是這等好姿色。”蔡琰挑起美人的下巴,細細端詳著。“屬下也沒想到,主公竟有龍陽之好。”蔡琰笑著搖了搖頭:“對,也不對。 我好男色之俊美,也好女色之秀美,更好花色豔麗之美。如春之綠意,夏之蟬鳴,秋之涼月,冬之白雪,一季自有一季美,彼此不可替代。只可惜,時光流逝,美色終將隨之而去,我等凡夫俗子,只能趁它還在的時候,把它好好欣賞。”
“平日隻道主公嚴厲,不想主公還有這般雅致。”
“早知你是這等姿色,也就不讓你在屏風後面說話了。”
“屬下今日從屏風後面出來了,該稟的事情卻還沒說。”
“阿崗啊,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何事不可明日再說,非要破壞今夜之美?”蔡琰說著就湊了上去,崗輕輕往旁邊讓了讓,說道:“馬家四子馬良已在襄陽城中,主公想要知道他與黃家聊了些什麽,何不趁此叫他過來問一問?”
“怎麽問啊?你們‘醜組’這些天也沒查清楚。叫他過來,他隨口編個故事,我豈能辯真假?”蔡琰說著話就摟緊了崗,把頭埋到了他脖子裡。
“首領昨日獨自出去,至今未歸。她人不在,我也叫不動人,查不下去啊。”崗並不舒服,但又不敢將他推開,隻得強忍著由了他去。
“那老娘們不能這麽丟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與崗對著話,蔡琰也沒停止他齷齪的舉動。
“屬下明白,但是找到首領之前‘醜組’不能無人指揮啊。”
“你去指揮吧。”
“這不妥吧,首領是要掌門任命的。”
“一封信的事兒。別囉嗦了……”蔡琰將崗按倒在榻上,扭頭吹滅了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