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複一日,屍骨如山。
這是戰場上的常態,大戰百日,暴屍十萬的場面老將軍們也見得不少,但兩日如此的卻除了眼前,從未見過。
崖城五座,除寒鐵城外其余的也都是面臨著北蠻凶狠的進攻。
寒鐵城的通道石橋最寬,其余的都稍窄一些,而這也就導致了屍體堆積的更快,兩日而已,那屍骨已經距離城頭不過丈余,守軍們不得不用長杆在非戰的時候向下掃弄,從而使得城頭上不至於聞到屍臭。
各崖城傷亡倒是不大,但對於如此猛烈的進攻都很是擔心,兩日之內,東余守軍已經見識到了北蠻人的瘋狂。不得不說,遠超想象。因而各城都開始求援,南下的信使接連不斷。
東余地廣,卻人口並不稀疏,除了幾個州因為自然壞境的原因導致人口較少,其余州都是人口眾多。
又在年關,導致雖然州府上行人不多,但各州之間官道之上往來的人還是很多的。因而紅翎急使的消息也很快傳了出去。
北蠻四十萬大軍的消息早已傳開,蒞臨天塹也不是什麽隱秘的消息,但僅僅進攻兩日便使得崖城不得不派紅翎急使求援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
東余人不黷武,但也不拒戰。事實上這幾十年東余已然聲威漸壯,雖然並不多對外征討,但已很久沒有被人欺侮過了。國人都覺得東余並不會輸北蠻太多,可如此看來形式至少比想象的要嚴峻的多。
消息如此四散,又過了一日,整個東余上下便由北向南的傳開了,直至消息傳至中京。
“蠻人餓瘋了?這麽大,他們可能四十萬大軍沒幾個人能回去。”軍司之中,不止北線聯軍,各軍在京中的大佬都在討論著。
北蠻人的瘋狂讓他們有些不太理解。
國雖不同,但其實打仗、當將軍,這些道理上是沒有什麽區別的。也許在領兵打仗的風格上會有所不同,但到底有許多共理。
如同北蠻這般如此強攻,悍不畏死,或許用在背水一戰的突圍時會有奇效。但放在這樣的攻城戰中,一鼓作氣,再難有其他。
崖城的優勢可不是死幾萬人可以填平的,即使真的被如此拿下,也至少會死幾十萬人。宇文蠻霸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血煞將軍或許真的不在乎死人吧。”軍司司丞,禦林軍統領唐李上感歎道。大小戰役從早至今,如此戰術不少,但如此真的不在乎的拿人命填的可並不多。
為將之道,可不只是單純的戰可勝即可。
攻城要勝,傷亡要小。氣勢去征服別人,但也不能傷了底下官兵的心。若真是如此攻城,怕這位宇文蠻霸此次回朝之後便再不可能領兵出征了。
“這是那位蠻王的意思,想來我們對面的血煞將軍也是沒有辦法的。”辰時也說道。
“國師的意思是?”
“此次南征,本是南齊向北蠻求援。當時聽到北蠻出征我就覺得奇怪,為何會如此興師動眾。按說兩國交往並不密切,又相隔甚遠。即使南齊下了再重的血本也不至於讓北蠻動用如此多的國力。但現在看來,原來是出於如此目的。北蠻人口太多,饑荒已然遍布。靠單純的引進或者是改善種植都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的,唯一能做到的便是死人。此次南征是打著友國相求的旗號,送人去死。贏了,可以佔領東余,拿下他們早已夢寐以求的江南暖地。輸了也可以死去很多張需要吃飯的嘴巴,想來即使傷亡再大也只有宇文蠻霸會有壓力。
對於那位蠻王來說,怎麽都是件不錯的選擇。”辰時也解釋道。 “國師的意思是,對方也不是一定要南下攻打東余,只是希望借此死人。我們只需要拖時間,讓他們完成目的就好了?”
“不,我們的壓力會更大。”辰時也眉頭緊皺,有些擔憂:“對於蠻王來說,確實是不求勝利。但對於宇文蠻霸來說,要麽死,要麽勝。北蠻黷武,若此次四十萬大軍連東余都無法戰勝,那這位血煞將軍回朝之後必死無疑。甚至不需要蠻王給他什麽罪名,北蠻人都會讓他生不如死。所以他定然會用盡一切辦法拿下東余,至少會佔領北漠州。”
“我希望北線抗蠻聯軍可以盡早開撥,各位意下如何?”唐李上說道。
“複議。”
“讚成。”
“讚成。”
一片聲音傳出,眾人皆是應允。
北蠻太猛,東余守軍器材損耗過大,後續援軍的壓力也逐步加大。按照原本的計劃顯然是不行的了。
“那先鋒軍就於明日開撥。”唐李上輕聲說道,“我去稟報陛下。”
說完軍司之內眾人便結束了討論。
北上一事,早是定居,但如此突如其來的到來還是讓辰休有些猝不及防。因而辰時也傳回這個消息之時,辰休為之一愣。
辰休本不在先鋒軍,但決定於先鋒軍一同出發。其一自然是擔心辰浩的,北蠻如此凶殘,辰休擔心自己大哥的立脈境不一定能頂得住。其二是想更早的去北漠州看看情況, 順便解決一下段家一事。
段家的事本是處在風口浪尖,卻因為北蠻的戰事不得不擱置。
辱沒皇家威嚴是天大的事,但其中到底疑點重重。加上辰休的大肆宣傳,大理寺與監州司也不得不慎之又慎,生怕錯誤形式被人抓了把柄。
段家老爺子據說在見了辰休之後便很是安穩,也不哭鬧也不伸冤,就等著事情迎來結果。
而辰休在進宮見了公主之後便認定了她定然也參與了其中,便不再抱有幻想能通過其他方式解決。
既然戰事如此,就只能借著戰事搞定這一出大戲了。
段子非禮公主,如今雖未板上釘釘,但已經傳開。想洗白太過困難,所以辰休的著力點放在了段子之事段家並不知情。
段子酒後行事,中了他人奸計,隻想與女子奉琴聽曲,並無不軌之心,且不知那是皇室公主。事後痛改前非,當場自盡。而段家發覺之後深覺於心有愧,教子無方,願意整個宗族離開登州,前往北漠州。一為朝廷開疆拓土,墾荒種地。二願鞠躬盡瘁,身赴前線,對抗北蠻。
如此的態度通過辰休傳給了監州司,又通過了辰時也傳給了朝廷。
從反饋來看小皇帝的態度很是模糊,辰休覺得至少在這件事中小皇帝並沒有參與,也不曾有所希冀的回報。這麽看來雖然不清楚幕後主使人是誰,但好歹去除了一個可能的阻力。
辰休本以為至此,應該會相當順利。但沒有想到一番行事下來,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阻力。
學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