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在村中找了一間相對堅固的房舍,又回去和那婦人確定再三,知道這戶主人已經入關五六年後,便將王氏和辛義帶了過來。
三人簡單收拾一通,房子裡有了些許生氣。
“夫人,以後你們便住在此地了。”說完,劉備將自己的行李鋪開,拿出了些銀錢和前日剝下的狼皮道“這些便給你們留下了,往後的日子就要靠你們自己了。”
王氏又哪裡肯接,出言道“恩公,你幫我們的已經夠多了,我們母子本就無以為報了,這些錢物我們萬萬不能再要了。”
“夫人,你們在此總得生活,留下些銀錢,明日我走後,你就說咱們只是結伴行人,再編個說詞,問村裡的人買點糧食,這裡相對安全,你們便留在此處生活吧。”劉備略顯艱難的出言道。
王氏看著這些錢財和狼皮,點了點頭“恩公,我們母子一定會報答你的,若是這輩子沒機會報答的話,下輩子當牛做馬也要報答您。”
“夫人言重了,辛大人是個好官,劉某能做的只有這麽多。”劉備出言道“時候也不早了,今日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您也早些休息吧。”
雖然王氏並不知道今後的路該如何走,但是終於有個落腳的地方,還是讓她輕松了不少,這一覺她睡的很沉重,而和劉備躺在一起的辛義卻是久久不能入睡,他翻來覆去的聲音自然也吵醒了劉備。
“小義,怎麽了?”劉備出言問詢道“睡不著嗎?這可不像你,在山裡你也睡的挺香的啊。”
辛義趕忙停止了動作,出言道“劉大哥,對不起,我這就睡。”
被辛義吵醒的劉備哪裡還能睡得著,他起身來到了門外,看著絢爛的星空,想著自己這些日子的經歷,又想到明日便要和這對母子離開了,有些悵然若失,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活下去,可是自己也有家,自己師從當代大儒盧植,還想找個機會為國效力,決對不能和他們母子待在此處。
正當劉備思考之時,咯吱一聲,門開了,辛義輕手輕腳的走了過來,出言道:“劉大哥,你怎麽不睡了。”
“睡不著了。”劉備回答道
“是被我吵醒了嗎?”辛義不好意思的說道
劉備自是搖了搖頭。
“劉大哥那您是想家了嗎?”辛義一邊提問,一邊怯生生的坐到了劉備身邊。
劉備點了點頭道:“我好久沒見到我的母親了。”
“你的母親在哪?”辛義再次問道
“在幽州。”劉備本想說出自己家的具體地址,但是最後想想還是算了,他不想在辛義的記憶裡留下任何線索,這是他對自己和家人的保護。
“那您的父親呢?”辛義再次詢問道
“去世了。”劉備回答道
辛義仰頭看著天空,出言道“在山裡的時候母親告訴我,若是想去世的家人了就看看天空,我爹、我大哥、二哥和我的家人們,他們都在那裡看著我,他們也在思念我。”
劉備摸了摸辛義的腦袋說道:“對,他們看著小義。”
哪知辛義卻是開始底底的抽泣。
這不是劉備第一次見辛義哭鼻子,但是劉備可以感覺到,這是辛義哭的最為傷心的一次“小義,你怎麽了?”
辛義強忍著眼淚,搖了搖頭,示意他沒有事情。
“告訴劉大哥。”劉備繼續追問道
辛義慢慢的止住了淚水,淚眼摩挲的看著劉備說道:“劉大哥,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當然能。
”劉備哪裡知道這一生能不能再見到這對母子,但是他現在只能說可以,他摸著辛義的腦袋道“大哥會回來看你的。” “劉大哥,可是我怕,我怕我見不到你?”辛義出言道
“我們的小男子漢怕什麽?”劉備笑著問道
“若是那日的狼群來了,一定會吃了我和母親。”想起那日的狼群,辛義心有余悸,尤其是狼王最後看向他的眼神,讓他覺得狼王不會放過他。
劉備又何嘗不擔心辛義母子的安全呢,可是他能做的已經都做了,若是讓他永遠在此地陪著這對母子,根本不可能。
辛義並沒有發現劉備已經陷入了沉思,他依舊沉浸在對狼王的恐懼,和對群狼的憤怒上,出言道“劉大哥,我若是和你一樣厲害就好了,我也可以像你一樣殺死那些可惡的狼。”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劉備看向了個頭雖然不高,但是四肢很修長的辛義,自己如他這麽大的時候,早已經在叔父的啟蒙下開始學習武藝了,今日何不傳給他一招半式,關鍵時刻,也好保命,想到此處,劉備出言詢問道“小義,你真想和大哥一樣厲害?”
辛義點了點頭。
“好!”劉備說道“既然如此,我便教你一些武藝,雖然我的武藝還很普通,但是給你啟蒙已經足夠了,我隻教你一晚,能記住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記住,我教你武藝的事情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的母親。”
辛義再次堅定的點了點頭。
劉備教了辛義一套入門的拳法。一夜的時間太緊了,他不可能一個動作一個動作教他,只能將一套涵蓋了大多數基本功的簡單拳法教給了辛義,希望他日後能夠勤加練習。
辛義倒是也有幾分天賦,再加上小孩子天性好動,身子柔軟,很快便隨著劉備的動作像模像樣的打了起來。
劉備很滿意辛義的學習能力,他指導著辛義打了幾十次,辛義亦是不知疲倦的練了幾十次後,劉備看著天空中的那抹魚肚白,對辛義說道“好了,天快亮了,白日裡我還要趕路,就練到這吧,以後一定要勤於練習,打鬥的時候自然而然便會使出來了。”
辛義點了點頭,而後又低下了腦袋,旋即看向了劉備腰間的雙劍。
劉備拍了拍腰間的長劍,詢問道“你想學它?”
辛義小聲的嗯了一聲,若不是夜深人靜,劉備根本聽不到辛義的這聲嗯。
劉備無奈的搖了搖頭,在孩子心中,只有劍術才是殺敵的手段吧,可是辛義才剛開始學武,沒有半點基礎,哪能學來劍術,但是劉備看著辛義的眼神,又滿是不忍心,於是說道“大哥師從於劍術大師,但是沒有他老人家的應允,大哥不能將他的劍法傳給你,大哥自創了一套使用雙劍的劍招,叫‘顧應法’取左右顧應之意,能不能記住,能不能領悟,就看你的造化了。”
說完,劉備也不等辛義答覆,抽出了雙劍,在黑暗之中舞動起來。
辛義自是瞪大了眼睛,不敢錯過一絲一毫。
片刻之後,劉備收回了長劍,而此刻辛義依舊目瞪口呆的站在哪裡,在劉備看來,辛義是學不會他的劍法的,一來沒有基礎,二來劉備所創的“顧應法”本來就很難,即要一心二用,同時使用兩把寶劍;又要互相照顧,形成合力,他的師兄公孫瓚曾經求教於他,他傾囊相授,公孫瓚就是不得其法。
想到此處,劉備搖了搖頭,沒有理會發呆的辛義,徑直回到了屋內,一夜未眠,他得小憩一會,以免影響趕路。
而辛義的小腦瓜卻並不是如劉備想的那般,經過家中的變故以後,他長大了不少,他知道今日的機會來之不易,所以此刻的辛義正在努力記憶劉備的動作,他清楚,錯過這次,他便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
村中稀拉的雞鳴將王氏一下子驚醒過來,她看著窗外,這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了,她摸了摸僵硬的土炕,自己竟然睡的如此之沉。
王氏走出了屋子,見辛義一個人目光呆滯的站在院內,驚出了一聲冷汗,這孩子不會是害上了什麽癔症了吧,她小心的走到辛義的身邊,小聲的叫喚道“義兒?義兒?義兒?”
辛義在母親的輕聲呼喚下醒了過來,他看著面前的母親,想要說昨夜習武的事情,又突然想起劉備交代過不許和人說,便再次低下了頭小聲的問道“母親,有事嗎?”
王氏無奈的摸了摸辛義的腦袋“為娘沒事,以後別自己傻傻的站著了,嚇壞娘了。”
“孩兒錯了。”辛義應了一聲後,邊往屋裡走,邊說道“孩兒去看看劉大哥。”
王氏應允,旋即王氏看了看空蕩蕩的院落,想起了剛準備做的事情,今日劉備就要走了,她得給劉備準備一些乾糧。於是便走進了村內,找到一戶有炊煙的人家,叩了叩這戶人家的柵欄。
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大漢,滿臉刀疤,凶神惡煞“什麽事?”
王氏看著這樣的漢子,哪裡還敢提買糧的事情,趕忙說道“沒事,沒事。”
著急給劉備準備乾糧的王氏,最終還是選中了劉備昨日去過的那戶人家,她輕輕的敲門,生怕出來的又是一個凶神惡煞的大漢。
片刻之後,那婦人走了出來,她見來人是個女子,便慈善的問道“姐姐何事?”
“妾身因家中變故,流落至此,昨日向姐姐問路的便是妾身在路上結伴而行的大郎,一路上對我們母子照顧有加,他今日就要啟程,所以我想問妹妹買些糧食,給那大郎備些乾糧。”王氏鼓起勇氣說出了這番話,她本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又是縣令的夫人,何事低眉順眼的求過人,又何時受過這樣的苦。
“又是一個可憐人。”那女子小聲說道,而後對王氏出言道“姐姐稍等,我這就去取來。”
片刻之後,一個男子拿著半袋糧食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剛才的那個女子“姐姐,你前面帶路,讓孩他爹給你送過去。”
“妹妹,這麽多,得多少錢啊。”王氏出言道
“說什麽錢不錢的,先借給你了。”那背糧的男子出言道“等哪日你去了集市,買些來還我家便是了。”
也許是一夜未睡,劉備和辛義此刻正在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外面的王氏正在學著劉備在山中的樣子,努力的生火做飯。
做好飯的王氏並沒有著急叫醒劉備和辛義,她希望劉備可以留下,雖然這不可能,但是劉備可以多留一天, 對她來說,心中便多一日安定。
快到正午的時候,劉備悠悠轉醒,此刻的他,感覺到一陣刺眼的陽光,慌忙的起身,日頭已經快到了正中,看來得趕緊出發了。
劉備輕輕的起身,不想吵醒辛義,而後拿起了昨日準備好的行裝,匆匆走出門外,正準備和王氏告別,卻見王氏就在門外。
“夫人,時候不早了,就此別過吧。”劉備出言道
王氏出言挽留道“恩公,你看這時候也不早了,要不再住一晚吧。”
劉備搖搖頭道“不了,昨日我已經問清楚了,此去向南不足半日便有一處小鎮,我在那裡過夜。”
王氏的臉上一陣無奈,而後出言道“恩公,這是我做的些乾糧,雖然不好,但是總是可以充饑。”
劉備接過了王氏手中四處焦黃的大餅,出言問道“夫人,你哪來的糧食?”
“早上問村頭的那戶人家借的,那家人也好心,說等我什麽時候去了集市再買了還他們。”王氏出言道
“我包袱裡還有那日殺的狼肉,這些還是留著你們吃吧。”劉備推辭道
王氏卻是硬塞給了劉備“恩公,救命之恩,恐怕今生無以為報了,妾身能做的只有這麽多,還請恩公收下。”
話說道這份上,劉備自是收下了王氏手中的大餅,而後告辭道“夫人,那就此別過,珍重!”
“恩公,一路小心!”王氏出言告辭道
而此時,早已經醒來的辛義在窗口默默的看著這一切,他默默的承諾道,劉大哥,你的恩情,我一定會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