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三人進入車帳躲避之時,上谷郡內卻是一片大亂,死囚被劫走,這是上谷郡從來沒有發生過的大事,問清楚原因的劉平很快便來到了郭勳的住處。
“姐夫,你不與我商議,便讓二人外出就醫,如今死囚被劫走,你讓我如何交代。”劉平的質問的是有氣無力,一來這人是他的姐夫,二來這人是他的上官,他自是有些懼怕。
“廢物!”郭勳怒罵道“一家二十三口,殺頭前嚇死一兩個不正常嗎,大呼小叫,還嫌動靜不夠大嗎,你有幾顆腦袋頂?這牢裡的牢頭,殺頭的劊子手,哪個不是聽你的,在這上谷郡,你連這點事情也擺不平了嗎?真是一點也沉不住氣。”
那劉平轉念一想,覺的郭勳說的也在理,只是如今斬草沒能除根,劉平心裡又覺得一陣不快,他一面以其他名義,讓城中軍士繼續搜捕,一面悄悄的將此事壓了下來,畢竟頭上的烏紗帽才是最重要的。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辛起一家被問斬的那日本是秋分剛過,卻是漫天飛雪,被封住嘴巴的辛起,只能惡狠狠的看著監斬的郭勳和劉平,心中充滿了恨意,他審視著自己的身後,這是他入獄以來第一次見他的家人,哪知道便是訣別,他細細的看了一遍,這才發現,一門二十三口,如今獨不見了夫人王氏和幼子辛義,他再次看向了郭勳和劉平,嘴中不斷發出嗚嗚的聲音,郭勳和劉平又怎麽會理會他呢,很快劉平便扔出了令牌,辛家一門二十一口,被行刑的軍士按到在地,劊子手手起刀落,二十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而此時車架內的王氏卻是心頭一痛,她知道,今日便是全家的死期,她緊緊的將辛義抱在了懷中,死死的咬住嘴唇,只能默默流淚,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劉備再次見到了長者的時候,才隱約猜到了長者的身份,因為他聽到了送行的人叫他郭大人,還有一人稱其為姐夫。
郭勳登車之後,見劉備死死的盯著他,心中已然清楚,劉備大概已經猜到什麽了,朝他輕輕的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今日的車馬很慢,車夫用力的抽打著拉車的兩匹馬,他又怎麽會知道平日裡隻坐郭勳一個人的車架,如今卻坐了四個人。
郭勳以馬劣為由,才到第一個驛站便停了下來要求換馬,下車後的郭勳打發了隨從,將劉備和王氏母子叫了出來。
“你想殺我?”郭勳看著劉備出言道
此時還年輕氣盛的劉備,依舊咬著牙,惡狠狠的看著郭勳,他有一種被玩弄的感覺。
王氏不明所以,帶著辛義跪倒在地,出言道“王氏謝過恩人,不知恩人高姓大名,他日定當犬馬為報。”
哪知道劉備卻是一把拽起了王氏和辛義,出言道“他不是你們的恩人,他是……”
劉備的話還沒說完,郭勳卻是直接抽出了劉備腰間的長劍,架在劉備的脖子上。
此刻的劉備是冷汗直流,而一旁的王氏和辛義同樣沒有弄清楚此事的原委,大氣也不敢出。
“你走吧。”說完,郭勳將劉備的劍插回到了他的劍鞘之中“這幾日的事情,永遠不要再提起,把他們母子送的遠遠的,讓他們永遠不要再回來。”
劉備有些看不懂眼前的這個男人,但是憑借剛才的那一手劍招,他就知道,自己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所以他只能選擇了離開。
郭勳看著離去的眾人,心中百感交織,這麽做到底是對是錯。
山間的小路上,
劉備走的很快,王氏怯生生的跟在劉備的身後,而此時的辛義或許已經明白他們家到底經歷了什麽樣的變故,一路上都不愛言語,但是畢竟是孩童心性,此時依舊是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學著劉備的樣子,輕快的跟在他的身後。 “恩人,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王氏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第一句話。
劉備本想說出本名,但是轉念一想,劫死囚不是小事,若是哪天這對母子不小心被抓,把他供出來,惹得一身麻煩,便出言道“我叫劉勳。”
“那,那位恩……”王氏想說恩公,但又恐劉備不喜,在那吞吞吐吐的說不出話來。
“夫人還是忘了他吧。”劉備出言道
三人在山裡走了足足一個月,皆是灰頭土臉,辛義小小年紀倒也堅強,從來沒有叫苦喊累,只是晚上的時候會偷偷的掉眼淚,劉備有時候看他可憐,也會背這孩子一段,但是畢竟著急趕路,還要應對山中的野獸、賊匪,一路上劉備能惜力而行。
“夫人,過了這座山便是雁門關外了,雁門關外雖然還是並州,但是比關內要艱苦很多,生活不易,但是畢竟是胡漢混雜之地,朝廷對這裡的管控也很松,很多逃命的人都會選擇在這處落腳。”劉備指著面前的大山出言道
雖然王氏心中已經有所準備,但是當得知馬上就要面對這一切的時候,內心依舊很是緊張,她心裡清楚,劉備雖是個義士,但不可能守護他們孤兒寡母一輩子,接下來的路,就要靠他們自己走了,誰也不清楚,她的內心有多麽的迷茫,她小聲的回答劉備道“恩公,妾身知道了。”
劉備看著這對可憐的孤兒寡母,亦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是他的志不在此,他是漢室子孫,又師從盧植,他的人生同樣才剛剛開始,他不可能選擇在此處繼續幫助二人。
如此冷清的夜晚,劉備和王氏都各懷心思,無法入睡,經驗豐富的劉備警覺的聽到了一些細碎的聲音。
劉備輕輕喚醒了王氏,而後拔出了雙劍示意王氏保護好辛義,年幼的辛義此時也已經醒來,一個月的野外生活,已讓他變得警覺,他已經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什麽了。
五雙綠色的眼睛出現在了劉備的視野之中,五隻狼,看來今日的狼群並不小,王氏將辛義托到了樹上,亦是拿起了一支木棒,她已經不會像第一次見到狼的時候那樣驚慌失措了,為了保護他的孩子,她同樣學會了面對野獸。
動了!等待時機的狼終於忍不住,撲向了劉備。
劉備小心的應對著狼群的攻擊,伺機反擊,而王氏拚命的揮舞著木棒,為劉備分擔壓力。
不愧是師從盧植的劍客,劉備很快便割斷了三匹狼的脖子,見劉備如此勇猛,活著的兩隻狼開始緩緩後撤,嘴中發出低沉的嘶吼,而就在此時,遠處又傳來了一陣狼嚎,而正在後撤的兩隻狼亦是發出狼嚎回應。
“快上樹!”劉備顧不得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將王氏托上了大樹,而後他輕巧爬了上去。
狼群逐漸圍了上來,劉備看著黑暗中的綠光,驚出了一身冷汗,這是一個很大的狼群,足足有二十多條狼,更讓劉備害怕的是緩緩走出的狼王,足足有一人多高,它嗅了嗅被劉備殺死的那三匹狼,眼神中露出了狠辣,它哀嚎一聲後,群狼撲向了大樹,猛烈的撞擊著。
躲在樹上瑟瑟發抖的辛義被這麽一晃,腳下一滑,就要跌落下去,劉備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住,將他放在了更高的樹杈上,出言道“坐穩了!”
狼群很聰明,它們的攻擊手段總是層出不群,見撞擊無果,兩匹狼站在了樹下,而後一狼踩著這兩匹狼的背部撲了上來,若不是劉備手腳夠快,定會被這狼撲到。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弄清楚狼群想法的劉備此刻死死的盯著狼群,只等他們的下一次行動。
差點得手的狼群故技重施,但是它們太小瞧它們的對手了,劉備的劍直接扎向了那騰空的狼,一擊即中,那匹狼重重的跌落在地後,哀嚎幾聲,便癱軟在了地上。
一次的失敗並沒有讓狼群退群,又一匹狼撲了上來。
劉備反手又是一劍,就這樣被劉備殺死第四匹狼之後,狼王發瘋一般朝著劉備怒吼了幾聲,它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三人,毛發直立,而後再次發出一聲底底的怒吼後,便帶著隊伍離開了。
“哈哈哈!”劉備爽朗的大笑道“看來這狼王是承受不住損失了。”
王氏和辛義卻是笑不出聲來,他們害怕狼王最後的眼神,那種眼神好像在告訴他們,我記住你們了,我還會回來,如今有劉備在,母子二人自是不怕,可若等劉備走了以後,他們孤兒寡母該如何是好。
一夜不敢入眠,天亮以後,劉備爬到了更高的地方,確定狼群遠去後,才從樹上跳了下來,他朝著地上的屍體補了幾劍,確定這些狼都死了以後,伸手朝辛義說道“小義, 跳下來吧,我接著你。”
辛義膽怯的看了看下面,太高了,但是出於對劉備的信任,他還是一躍而下,劉備一把將他抱住,而此時王氏也緩緩的從樹上滑落下來。
三人托著疲憊的身體又走了整整一天,一個村落出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夫人,你在此處稍歇,我去這個村子探案情況。”劉備出言道,心力憔悴的劉備急於給母子二人找一個落腳的地方,他離開幽州已經一個多月了,家中又有老母妻子,自是想回去看看。
說完後,劉備便大步流星的向那村落走去,村中破敗不堪,劉備叩開了一戶人家的房門,見出來的是個婦人,便出言道“這位嫂子,在下劉勳,打幽州來,去往晉陽求學,走到此處迷了方向,敢問夫人,這是何處。”
那婦人審視劉備一陣後,見他彬彬有禮,相貌堂堂,覺得不是什麽壞人,便出言道“大郎,你怕走錯路了,此處已經是雲中郡了。”
“啊?”劉備故作吃驚的說道“不知不覺將竟然走到了雲中郡,多謝夫人提醒了。”
此刻劉備的心中自是一喜,他見那女子為人謹慎,又不是並州口音,而似河南口音,看來也很可能是逃難至此,便出言道“夫人,你看如今太陽快要落山了,不知這村中誰家有多余的房舍,我借宿一宿。”
那婦人倒也爽快,出言道“這幾年鮮卑來的頻繁,大漢又不管此地,村裡早走的沒什麽人了,但凡開門的,喊上一句,若是沒人應答,你推開門睡就好了。”
“謝過夫人了。”劉備拜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