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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譽》第一章 禍起薊縣
  若不是那日被祖母發現我在偷看她祭拜她的兩位兄弟,我或許永遠不會知道,每日放羊劈柴的祖父,會有如此波瀾壯闊的人生。

  東漢光和五年三月,我那時任涿鹿縣令的曾祖父辛起,匆匆敢到了幽州的治所薊縣,而故事也要從這次幽州之行說起。

  此刻,我準備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盡量詳實的將這段往事記錄下來,不摻雜任何多余的情感。——辛平

  時任幽州刺史的是郭勳,他的名字和他的後輩一樣,幾乎從這個世界銷聲匿跡了,很少有人能夠想起,但是對於剛剛趕到幽州治所薊縣的辛起來說,郭勳便是他災難的開始。

  身為縣令辛起發現了涿鹿縣的黃巾道有叛亂的趨勢,而轄製涿鹿縣的上谷郡郡守大人劉平卻是一個沉迷於黃巾道的忠實信徒,本來想直言向郡守劉平陳述利弊的辛起,思慮再三後,還是選擇了來到薊縣,向郭勳匯報此事。

  若是辛起不這麽執著,也就不會釀成大禍了。

  辛起在刺史府的大門口足足等了三天,刺史府的門人本來只是想問他要些銀錢,誰知道不通事理的辛起竟然如此執拗,不想將事情鬧大的門人們,只能妥協,向刺史郭勳通報了逐鹿縣令辛起求見的消息。

  雖然是一個小小的縣令,但是這麽大老遠的來到了薊縣,郭勳自是好好接見了辛起一番,認真聽取了辛起的匯報,表現出他這個監察一方的大員對郡縣的重視。

  然而辛起不知道的是,郭勳的夫人同樣是黃巾道的忠實信徒,而帶她入教的便是她的胞弟,也就是上谷郡的郡守大人劉平。

  郭勳為人並不糊塗,要不也不會坐上幽州刺史這樣的官位,他給辛起安排了住處後,回到內府,向他夫人劉氏問起了黃巾道的情況。

  這一問,郭勳自是大驚失色,在他看來,黃巾道的所作所為,所言所語,確實存在反意,急忙言明利害,讓劉氏遠離黃巾道;第二日見了辛起,郭勳自是好好的稱讚了辛起一番後,便以他會盡快稟明聖上,抓緊處理為由,讓辛起先回涿鹿,切莫打草驚蛇。

  辛起並不知道,郭勳並沒有直接向朝廷奏報此事,因為他的夫人和內弟如今還牽涉其中,他要盡快讓二人脫身,然後再處理此事,而就是這麽一猶豫,也給他自己埋下了禍根。

  辛起還沒回到涿鹿,劉平的兵馬便已經到達了涿鹿,郭勳勸導劉平遠離黃巾的書信並沒有點醒劉平,相反,在和黃巾道的道長商量過後,劉平決定給以下犯上的辛起一記重擊。

  幽州雖然遠離中原,但是在郡縣制度下,讓一個縣令消失,一定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劉平怕麻煩,所以他將一封鎮壓涿鹿縣令辛起叛亂的奏折和些許金銀首飾,遞給了他在皇城的後台,“十常侍”之一,侯覽。

  在侯覽的運作之下,將辛起一家滿門抄斬的旨意很快便來到了幽州刺史府中,郭勳看著天子的這道旨意,滿目噙淚,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內弟做事竟然如此狠辣,背著他給辛起一家強加了一個叛亂的罪名,要置辛起滿門於死地。

  郭勳隨著傳令的天使,一路來到了上谷郡,如今辛起一家就被關押在此處,聖旨一下,滿城嘩然,辛起在上古郡的官聲很好,絲毫沒有異動的他,如今竟然背上了叛亂的罪名,百姓自是不信,私下來家長裡短之間,處處為辛起鳴冤,這些自然都傳到了郭勳和劉平的耳中,同時也傳到了正在此地遊歷的劉備耳中。

  涿郡距離上谷郡不遠,

一直跟隨盧植學習的劉備,對辛起這樣的好官早有耳聞,這些年他也親自去過涿鹿,知道辛起在涿鹿愛民如子,官聲很好,如今見這樣一個好官被誣陷入獄,全家即將被斬,自是慨然長歎。  “小夥子何故歎息?”一個四十多年級的長者出言詢問道

  劉備搖頭,他本就是寡言之人,再加上並不認識此人,自然不敢將心裡的話講出來。

  “我看你也是為辛起一家惋惜?”那長者搖了搖頭,出言道“這樣的好官,可憐,可憐啊。”

  既然是同道中人,劉備便出言附和道“可惜如此好官,自身蒙難不說,全家皆要跟著受罪。”

  “既然有此心思,你何不救下他的妻兒?”那長者又問道

  劉備驚訝的看了那人一樣,搖了搖頭,出言道“有心無力。”

  “哈哈哈,老夫看你是不敢,別拿什麽有心無力搪塞。”那長者直直的盯著劉備出言道

  劉備雖然被此人所激,心中有些不服氣,但是他並不認識此人,思慮過後,再次搖了搖頭,而後反問道“先生,你敢嗎?”

  那人亦是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敢,不過我有了計劃,需要一個敢的人去執行。”

  “什麽計劃?”劉備追問道

  那長者依舊直視劉備道“你若敢去,我便告訴你。”

  也是年輕氣盛,也是命中當遇此事,聽到這裡,劉備出言道“好,我去!”

  辭別了長者的劉備按照長者的吩咐,買了些酒菜,走到監牢門口的時候,他才想起,自己甚至不知道此人的姓名,頓時覺得自己此舉有些冒失,他看著牢門有些猶豫,正要退卻之時,守門的獄卒出言詢問道“幹什麽的?”

  進退不得的劉備躬身道“看看我家主母和公子。”隨即將一把銀錢放入了那獄卒的手中。

  那獄卒也是個人精,自是能夠掂出這人出手也算闊綽,便詢問道“是何人啊?”

  “辛起家的王氏。”劉備出言道

  那獄卒自是猶豫了片刻,劉備見他有把錢還回來的心思,自是又塞給了他一把道“這些孝敬牢頭和其他兄弟。”

  那獄卒自是喜笑顏開的應允,和牢頭商議後,將劉備引到了王氏的面前,獄卒出言道“王氏,你家仆人來看你了,現在還敢來看你,也算是個忠仆了。”

  憔悴的王氏抬起頭,眼神迷茫,疑惑的看向了劉備,卻見劉備悄悄的對他做了禁聲的手勢,自是不敢開口說話。

  和王氏關在一起的是辛起的三子辛義,此時只有九歲,又長的瘦小,已經入睡了。

  劉備一面給王氏擺放飯菜,一面出言道“夫人,我說你聽,切莫激動。”

  王氏聽後,深深的呼了口氣,平複了心情。

  劉備便繼續出言道“朝廷已經下旨,後天要將你們一家滿門抄斬。”

  聽到此處,那王氏哪裡能忍住,就要驚呼,劉備趕忙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待王氏平靜後,劉備繼續說道“我在菜裡下了毒,吃完之後,會很痛苦,而後脈搏變弱,三個時辰內若得不到解藥,就會毒發身亡。斬首前死了犯人,獄卒們脫不了乾系,自然會送去就醫,若是他們能在這三個時辰帶你們出來,我會設法救下你們,若是不能,我也便愛莫能助了。”

  說完劉備迅速辭別了王氏,離開了監牢,王氏看著劉備給她的飯菜,默默的留了一陣眼淚,三天之後滿門抄斬的事情她已經聽說了,若是那少年說的全是真話,如今她只能選擇吃下飯菜,求得一線生機,她看了半天懷中的三子辛義,咬了咬牙,隨即拍醒了孩子。

  辛義也倒是懂事,醒來以後並沒有哭鬧,他見王氏臉上有哭過的痕跡,輕輕的為她擦拭道“母親別哭。”

  王氏將辛義拉到了飯菜前,出言道“孩子,吃吧。”

  那辛義看見都是好吃的,自然是大塊朵碩的吃了起來,王氏知道菜中有毒,並不敢讓其多吃,很快便製止了孩子,而後自己也吃了起來。

  藥效比想象中的來到快很多,孩子很快便發出了吃痛的尖叫,驚的王氏一身冷汗的同時,也引來了牢頭,很快王氏也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而此時,那孩子已經疼昏死過去了,牢頭惡亨亨的看了一眼剛才孝敬他的獄卒,為了讓犯人留個全屍,把人提前弄死,這事他們不是沒有做過,但是今時不同往日,誰都清楚,這辛起一家是郡守大人的仇人,這要是提前死了,劉平自會拿他們問罪。

  正當幾人沒有頭緒的時候,守門的獄卒通報道“刺史大人來了。”

  郭勳在獄卒的帶領下,勁直走到了王氏的面前,此時王氏亦是昏死過去了,便出言詢問道“這是怎麽了?”

  那牢頭知道瞞不住了, 便編了個瞎話道“今日告訴她說要被殺頭,母子二人抱頭痛哭一通後,活活便被嚇昏過去了了。”

  “昏過去了?”郭勳上前摸了摸二人的鼻息,又查了查二人的脖頸道,而後怒喝道“這哪裡是昏過去,脈搏如此微弱,怕是要死了,還不快送去就醫。”

  “大人,這是死囚。”那牢頭出言道

  “死囚又如何,若是在斬首前死了,你們誰也脫不了乾系!”

  那牢頭見刺史這般說,自是趕忙應允,鎖上了二人的手腳,抬向了醫館。

  劉備師從精通經學和劍法的大儒盧植,他自己又天資聰穎,自創了雙劍齊出,左右互補的劍術“顧應法”,如今獨自對戰幾個獄卒自是不在話下,他清楚,今日是救人的,不是殺人的,若是再被上幾條人命,那便不劃算了,於是他精巧的用劍柄將幾人擊暈在地,旋即收了長劍,將解藥喂到了王氏母子口中,而後一手將王氏扛在肩上,一手將那孩童抱在懷中,來到了和那長者約定好的地方。

  那長者沒有騙劉備,他果然在約定好的地方等待接應三人,他看了看那夫人和孩子,而後莫名其妙的說了句“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劉備疑惑的看著長者,這才想起還不知道此人的姓名,便出言道“還沒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過幾天你便知道了。”那長者出言道“你帶著他們母子二人這幾日就藏在我的車架之中,我的車裡沒有我的命令,連車夫也不讓進,算是安全,過幾日我會帶你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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