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姿色貌美》5、原夜 〔一〕
  巧雲和國子的初戀,是由國子的石匠師傅於頭撮合的。

  巧雲的姑父也是石匠,當時五大匠(石匠、木匠、瓦匠、鐵匠、碾匠)比下莊稼地輕松,掙得還多,就想在五大匠群裡,給巧雲物色一位能吃苦能過日子的青年。於頭說他的徒弟年齡二十五六,乾活不錯,雙方有意思的話就見個面。

  第一次見面,是在巧雲的姑父家。

  那天晚飯後,國子騎上自行車挺展樣地去了。那時自行車的地位可不低,遇到街上跑動的小孩,鈴按得脆響,小孩猛地回首、猛地跑動的情景令他開心。

  巧雲的姑父在投著月影朦朧的街頭,等到了國子。國子覺得這個村子真美,雖然不大,在如水月光下卻有著不同尋常的光滑。窄窄的路兩邊,草房、瓦房象是早就畫好的,樹也象是這樣的。

  國子一進那石頭圍砌的小四合院,便想起和自家的小院有一比外,只是更整齊乾淨,體現了主人的勤勞與細心經營。頭伸屋裡,空的,沒見到女人。他紅著臉,稍有茫然。

  國子和巧雲的姑父坐在炕沿上,邊抽煙邊聊天南海北。約莫半個時辰,街門響,國子扭頭往窗戶向院子瞅。天黑看不清楚,腳步又很輕。推屋門動靜也小。正納悶時,未見面先聽一個年老女人的聲音:“客來了?老頭子,你沒倒點茶水給人家潤嗓子!”

  話落,一位笑的皺紋開合,滿面慈祥的老婦人探進頭來,朝國子先點頭,又匆匆地滿身打量幾眼。這是巧雲的姑媽。端完水笑著說那先聊著,又走了。

  不久,街門又響,院裡起了年輕女子的笑聲。進屋門,笑聲停,代之是姑母的絮叨。隨著腳步越近,挽著的姑娘,這才被松開手邁過門檻,進國子這屋。國子連忙移步往裡,沿炕邊站著。

  姑媽笑嘻嘻做了介紹,說這是侄女巧雲,長得土坷垃樣別嫌棄,沒歪心眼,能乾活能過日子,你倆先處處啊!轉身對老頭子撂個眼色,老兩口就出去了。

  姑娘滿面春風與他間隔兩三米,手抄在褂兜裡。

  興奮,眼前這位姑娘俊啊!

  或許國子以前在街上看到的太俗,今晚他眼前一亮。

  巧雲不高不矮,勻稱標致,如含苞待放的花兒。光潔的額頭,弧形飽滿;眉毛彎而細,象月牙兒有隱現的俏皮。眼睛象葡萄粒,又晶又汪。臉敷粉,唇施朱,一笑露出石榴籽般銀亮的牙齒。一對酒窩,使他想起在石場摸到的鳥窩,又精致又溫存。

  她淺笑輕顰打量國子:

  腰粗體魁,五官端正;滿臉憨俗,未脫小子的渾勁。看過後有些隱忍,她說:“坐吧,站著費事。”

  國子這才坐在炕沿邊上,順手撿一個掃炕笤帚在手上撫弄。

  巧雲哧地笑了,那笤帚在國子手裡不住地摸挲,像是燙頭師傅將頭型摸挲得十分滑稽。問:“抽煙嗎?”

  “抽。”

  “乾活累嗎?”

  “還行。”

  哢嚓,國子用打火機利索地點一支煙,邊抬眼瞥巧雲邊吸一口。愜意的還有,無意中瞥了女子凸起的胸脯,像兩鳥兒趴著,鼓鼓的。女子撫弄發卡,那鳥兒顫動著,渾圓可愛。他有種欲望,卻立馬抑製了。因為此時自卑無聲地襲來。

  父親死得早,他和六十多歲的老母親住一塊。為蓋他的房子,家蓄已掏空。院子的牆雖用石頭砌好,但還沒有錢買街門,雞鴨狗常逛來,屎尿到處都是,下雨院子一汪水。窗剛找木工做成,安了,

但沒錢買油漆,只能日曬雨淋。雨停了得馬上去敞窗戶,怕雨漬日曬裡面偷著爛。  看著面前這如花的姑娘,嗅著撲面春風裡的萌動,甭提多想得到手!可是家境貧啊,這枝鮮花肯插他這堆牛糞上?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自卑來襲,剛才的欲念便隱去,眼裡泛著的亮光也黯淡。

  他不看姑娘,隻瞅牆上的掛鍾嘀嗒嘀嗒,手裡又不由自主地撫弄著笤帚。

  巧雲又笑。國子下意識地看了摸挲得像張飛一樣的笤帚,忙放回到炕上。

  巧雲此時在他臉上,發現了自己心中願望的厚道,那全然沒了渾勁,好像這才她是心底的男人,一切按自己調派的男人。她心裡有底線了。平靜的眼裡泛亮,就像國子剛才泛亮似的

  巧雲說:“你們村子大,又是公社駐地,坐車辦事方便,不像我們村,又小又偏。”

  國子:“嗯,”咽口唾沫,也把到嘴邊準備嘣出來‘兔子不拉屎’一句咽回去。

  那一晚回來,老娘問:“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不是過目去了嗎?姑娘長得怎麽樣?”

  “長得怎麽樣?我能怎麽樣?咱家的情況,禿頭上的虱子明擺的,以前怎麽樣,以後還怎麽樣,沒指望!”

  倒頭便睡。

  可是姑娘嬌俊如花的笑臉,黑葡萄粒般的眼睛放射的柔情,攝住了他的心魄,怎麽也驅不走,身子烙餅似地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睡過去。迷糊中怎麽睡在街上,一輛載人的客車,眼看就要軋他,直到有人呼喊,車才咣當一聲停了……國子打個激靈,翻身,又睡。

  他又迷迷糊糊地背著草包兒上山摟草,有人在上面招呼他。也沒帶繩子,他徒手爬上懸崖,往下看深不見底,草包兒都看不見了,越看心越虛,手心腳心都滲著汗液。仰頭看,雲絕天高,曠放無邊。他抓一根草,眼看草吃不住勁兒,慢慢拔根,他好歹不敢松手,草終於脫根了……他一身虛汗,驚叫著坐起來!望著自己結結實實在炕上,熟悉的陽光從熟悉的小窗戶透進來,心才緩緩平靜,汗才漸漸消了。原來做個夢,被嚇著了。

  娘從灶上過來,捆著灰布圍裙,戴著塑料紙舊袖套,勞碌的臉兒驚叨叨,不住地呱呱兒子:“做的麽個鬼夢,看把你嚇的!院裡的雞,聽了你呼喊都不走,愣著甩冠子,色都變了,看嚇的!好國子,喊出來就好了,講給媽聽聽。”

  國子說:“日頭都出來了,講有麽用?”

  “不當害,說出來鬼魅就散了!”

  國子出門乾活去,老娘舀了一瓢水,用炊帚蘸著往外灑,邊灑邊呱呱。象編的一首兒歌,唱給自己聽,只要自己懂,神靈大約便聽到了,似乎能靈驗地保佑出門在外的國子平平安安。

  國子上山,石場在山半腰。

  噔噔聲,那是手錘擊打手鏨的打窩聲;咚咚聲,是用大錘擊打釺鏨的沉悶聲。

  天氣炎熱,甩了幾下錘,便汗流浹背。他們不得不脫光衣服,隻穿一條褲衩,裸露飽滿的肌肉,風吹日曬。

  成天在這太陽底下,往上看,是陡峭的大山;往遠處看,是平野田川。在這一凸一凹之間的半山腰上,打出一塊塊方、長,大小不等的石塊,再由放山人用小推車往下推,推到需要建房子砌牆的用戶家中。有蓋平房的,他們就砟成石條。打地基的,就打成不規整的亂石。

  勞動枯燥、單調、乏味。偶爾山鷹盤旋,野兔出沒,毒蛇蜿蜒,這些都會引起他們的亢奮。在缺乏情調的勞動中,是用汗水與力氣在大地上寫出最粗糲的文辭。建成一排排民房,一幢幢高樓大廈,譜寫出座座凝固豐碑中可愛的音符!

  於頭第一眼看國子,就知道相親十有八九拉倒了。精神萎靡,有心事。忽兒夢境,忽兒女人,好像三伏天叮人臉的蜢子蟲,不好趕呀。

  國子要掄大錘,他往手心唾口吐沫。當當!好像找不到以往酣暢的感覺。

  二師弟小林說他:“怎麽,病了?”

  他師傅於頭走過來,讓他去打手鏨。

  小林問:“師兄,昨晚你乾那個事啦?噢,難怪今兒乾活迷迷瞪瞪的!

  誰還沒乾過那事,心放寬些,這炮眼該打還得打!”

  國子擺擺手,強裝笑顏:“師弟,沒有的事。咱哪能乾那種事?”

  小林說:“打起精神啊,師傅不是說嘛, 世上三樣不留情,你可別含糊啊!”

  眾人哈哈大笑。

  國子也笑。

  師傅悄悄對小林說:“這是犯相思病,你沒看襠裡的蛋蛋鼓脹得跟皮球一樣,沒泄。要是和女的睡過,那蛋蛋就沒那麽鼓脹。”

  小林忍不住哈哈大笑。

  繁重的勞動,往往摻雜一些葷段子。國子今天不想去聽,但沒辦法,怎麽就非鑽進耳眼不可呢。

  他覺得起碼有兩樣,還是蠻有道理的。你想,打鐵和刹架繩,這兩樣能留情嗎?他想另一種遲早也會體驗到,一定得體驗,不體驗枉生一場。他想到這,精神頭就來了,找到了以前瘋語笑浪,靈與肉共鳴的感覺。

  他走過去,接替了師傅於頭的大錘。

  小林說:“師兄,能行嗎?要不,我來!”

  國子說:“行,你看好吧!”

  說著將小枕形的大錘,抓起掄成弧形,挾帶著生威的風聲,一錘錘結實而準確地打在釺鏨上,炮眼如小圓洞般,一排排打成了。

  夕陽,那天卯足勁地絢爛燃燒。倦鳥歸林,石匠們也收了工具下山。

  國子邊走邊想:三樣中兩樣都親身體驗了,體驗另一樣也是男人的權利,也是人生義不容辭的責任。他又想,它和吃飯喝水能一樣嗎?不體驗就不行?帶著疑問和茫然,心中有些不踏實。這種事誰也不能問師傅,他勢單影孤地走著。一想到貧窮的家境,想到巧雲,剛才這種欲望的心情又消失了。

  月亮掛空,象巧雲的臉兒朝他巧笑。一股熱流在他心間曼妙地流淌。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