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家開始起人參了,這可是花園村多少年來頭一份,以前光聽說別的村有,但也沒看見過。花園村有了,驚奇、驚訝,甚至嚇了一跳。竇起山知道了,也來幫忙,乾農活他也是一把好手。凡是來的人大都是親近的人,和褚家要好的朋友,頭幾天乾得很平靜,悄無聲息的。可是,這麽大的工程,盡管在山上,沒有人看到,可這陣勢,想瞞著所有人,也不太可能。特別是農村,不忙的時候,出來竄門子聊天的人大有人在。瞞個兩三天還行,要說十幾天都能掩人耳目,光天化日之下,那是不可能的。第五天,花園村在部分人中不平靜了。不平靜也只能在背地裡議論。有那些好信的婦女,為了證實傳說是真的,乾脆就拉上一個人到褚家看看。她們都知道姚桂蘭很早就住老房子養雞了,所以直奔那去。過了小河,剛聽到狗叫,再仔細一看,好幾個人都在泉眼的井邊上洗什麽東西,走近了,看清楚是人參。是真的,人參就是這樣洗得?她們都顧不上聊天,一大筐剛起出來的人參就放在邊上,她們說笑著,有無限的喜悅在裡面。
這個消息很快就到了韓洪渠那裡,是柳會計跟他說的。早晨一上班,柳會計就說,“韓村長,你沒聽說嗎?褚家這幾天起人參,褚春山倆口子這幾天都在那幫忙,很晚才回家。村裡人都傳開了。我昨晚回家才聽說。”
韓村長先是一愣,接著恢復了常態說,“啊,想起來了,那年為買參苗子,不是還鬧到農科站去了嗎?看來那些參苗子真養活了。還行,這小子真算有點正事。”
柳會計看他不以為然的樣子,知道他還不相信褚平安的能力,就說,“好象不是你想的那樣吧,不然怎麽能傳開呢?老吳家老婆都嘎伴去看了。說洗參的就好幾個人。你不去看看?我都想去看看。”
韓村長說,“有什麽好看的。”他坐下了。嘴上說沒什麽好看的,可心裡還是惦記著。這是他們村的首例,可以種植人參了,一旦哄哄大了,讓縣裡知道了,問起這事是怎麽回事,他再答不上來,豈不丟人?他心裡很是不安。今天來要乾點什麽事他都想不起來了。
柳會計也是坐立不安,他想去看看褚平安,拉近一定關系,可自己去讓韓村長知道了還不好。他坐著想了一會說,“村長,我想到了一件事,縣裡年年不都讓咱們報,村裡有誰家創業了,發展怎麽樣嗎?咱們年年就報些什麽養木耳蘑菇、蓋大棚的,今年又多了一個產業,種植藥材和人參的。這也是你抓致富路子的一項啊,能不去看看嗎?”
這算給韓村長找到了借口。韓村長一下抬起頭說,“去看看也行,就是不知道他弄了幾棵,值不值得上報的。走吧,先去看看。”倆個人走出來,韓村長騎摩托車帶著柳會計。
韓村長上褚家是輕車熟路,他把摩托車放在河沿邊的樹底下,徑直上坡來,狗狗剛叫了兩聲,他就看見井邊上洗人參的人了,一筐洗好的人參放在陰涼處,還有一筐待洗的人參放在幾個人的邊上。他有點愣神:不說幹了好幾天了嗎?怎麽還有這麽多?他還在發愣時,姚桂蘭從屋裡出來打招呼說,“韓村長來了?有事?到屋坐吧。”其實,韓村長刁難褚平安的事,她一點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褚春林生前和他挺好的,春林不在了,他也不來了,這也沒什麽可責怪你家的,家裡剩個寡婦女人,自然不好常來。
韓村長聽到說話聲回過神來說,“不進屋了。我就是來看看。平安在山上?”
姚媽媽實在,
就說,“平安在新房那。常青在山上。” 韓村長的目的就是上山看看嗎,褚平安不在更好,免得見面尷尬。就說,“常青在就行。我沒有什麽要緊的事。你忙吧大嫂,我認的路。”竄過小門上山去了。
小慢慢坡,一路上山,韓村長的心裡就在不停的嘀咕,起參,多麽重要的事,褚平安怎麽不在?都誰在那乾活?禁不住問一句,“褚平安不在山上,人參都起完了吧?”
柳會計心裡有數,雖然他不知道那片參地得乾多少時間,但是,短時間是乾不完的,起參不同種參,要求高而細。他說,“不會吧。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不是說幹了好幾天了嗎?能有多少?好幾天還沒乾完?”
柳會計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的人也不知道內情。”
上到崗粱,乾活的場景讓韓洪渠一下就驚呆了。五六個人在低頭乾活,挺大的一片參地已經完成一半了。狗狗沒叫,是讓常青給栓到房子的那面,讓它們看藥材地了,不讓它們瞅到這面。吃驚讓韓村長站了好一會沒動地方。還是三姑先看見有人來了,小聲對常青說,“韓村長來了,你不過去看看?”
常青回頭看了一眼說,“看他幹啥?沒功夫。”
袁欣吃吃的笑說,“把你膽大的,把村長晾那。”
大伯說,“常青,別那樣,他還是個長輩。”
常青點點頭,站起身迎過去說,“村長來了?平安不在這,我們都在乾活呢。”
韓村長客氣的說,“我知道,就是來看看。這就是你們那年種植的人參?這是多少棵參苗長出這麽多?上千棵吧?”
常青驕傲的說,“對。這人參也不知道怎麽這麽添護平安,成活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差不多是栽多少活了多少,要不怎麽就有人看好這塊地了呢。”
韓村長第一次這麽容忍常青,笑笑說,“看好也白搭。平安這小子真有點本事,誰都沒乾成的事,他乾成了。”他又往地邊走了幾步,對大伯說,“褚大哥,你會挖嗎?”
褚春山說,“現學的。我們這些人都是現學的。”
韓村長說,“乾這活,老袁在行吧?種了那麽多年的土豆。”
袁慶望說,“那可是兩碼事。土豆也不長須子,再說也沒有這麽嬌貴這麽深呀?好在這個土特別松軟,一粒小石子都沒有,爽爽的還不粘。就是得精細點。”
韓村長大笑的說,“你以為是你家大棚裡的土呢?生長人參的土是特殊的土,我也感受一下這麽值錢的土。”他抓一把,在手裡握一握,柳會計學他,也抓一把握一握。韓村長笑著說,“常青,這能有多少棵?”
常青看韓村長的態度和原來比,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也就放下了氣惱說,“沒仔細數,但幾千棵是有了。平安是買一萬棵,但是賣參苗的人認識褚叔叔,就多給了不少。”
韓村長聽了常青的說話,心裡很是不好意思。褚春林生前的朋友能在他走了之後如此關照他的家人,連別人都記得,自己在幹什麽呢?這不能不讓他覺得愧疚。他轉了話題問,“這麽多的人參,銷路怎麽樣?我聽說今年的人參市場很緊缺,別賣賤了。”
常青說,“平安提前半個月就運作了,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
韓村長說,“你跟平安說,銷路上有什麽困難跟我說,我還認識幾個人,就能幫這個忙。我不耽誤你們乾活了,繼續吧,走了。”韓村長帶著柳會計是怎麽下山來的,他自己都不記得了。這也是他平生最尷尬的場面。他和褚平安交鋒了那麽多次,每次都以失敗而結束,他也沒覺得這麽難堪過。他是怎麽跟泉眼邊上洗參的人打的招呼?他不記得了,他只希望馬上有件事,能讓他為褚家出點力,挽回一點面子。走在路上他跟柳會計說,“褚平安養了這麽大一片參地,怎麽連一點風聲都沒有呢?”
柳會計沒說話,和他默默的回了村部。
十幾天的起參勞做,這麽大一片的參地,如今只剩下黑土地和一堆參秧了,這是常青看到的,這個能乾的漢子,免不了也要感慨。當初剛剛聽到褚家的噩耗時,感覺只是害怕,可當聽到這麽大的借款時,別說平安崩潰了,他也覺得什麽都完了,剩下的時間除了還債,恐怕就是逃亡了。所以,當褚平安決定還債的時候,他就下定決心,跟他還一輩子債。沒想到,短短的兩年多的時間,那麽千難萬難的事情就有了轉機。這幾年都幹什麽了?他想不起來了,望著這大片已經空了的大地,曾經長滿了帶著他們希望的人參,現在空空如也了,禁不住,眼角濕潤,嘴角上翹,含著眼淚笑了。
褚平安在山下新房子裡,他從第一天開始就在這裡看著晾參。七間大房子,象蜘蛛織得網一樣拉滿了整個屋子,幾搧窗戶全都打開,炕又燒熱了,溫度上來了,通風又跟上了,剛出土的人參沒有多少水份,兩天的功夫就看出人參表面的皮縮緊了,再過幾天就幹了。陸賽男幫著褚平安,再小心的把人參上纏著的線輕輕拆下來,一個完整而漂亮的,滿身都是須子一根也不少的人參,就這麽完成了。它可以靜靜的躺到錦盒裡,發揮它該發揮的作用了。
現在說說簡單,其實完成它們的工序十分複雜,當他們完成這些的時候,每個人都要累虛脫了。就連常青這樣的猛漢,都一下躺到炕上不想起來了。褚平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商場的陳老板, 藥廠的鮑廠長都約定好了,把人參分等類裝進不同的盒裡,精致美觀,他和陸賽男裝盒的時候,看著佳品配精美的彩盒,尤顯珍貴,不免感慨的說,“賽男,我怎麽不相信這麽好的東西是出自我的手呢?我不是在做夢吧?”
陸賽男笑著說,“不是。我們付出了多少?有這樣的珍品也是應該的。”
褚平安看看她說,“你選一個最好的,送給你爸爸,感謝他生了一個這麽好的女兒來到我身邊。這一切都原於你的出現。”
陸賽男說,“不用,現在還不是時候。等你把債全還上了,我們再享用也不遲。”
褚平安感動的抱了她一下,眼睛潮濕了。
打好包裝盒,褚平安和陸賽男就到處送貨,他的帳戶也天天有大筆的錢入帳。他們把選剩的人參和洗時候掉下來的參須子,一下賣給了藥廠,這也是褚平安跟李興科長說好的。李科長是藥廠的技術員,他懂的。他知道褚平安家的人參,沒有任何雜質,所含的營養價值和藥用價值都高於別家的,即使是參須子,不如人參好,但也便宜許多,算來算去,還是合適。他和廠長溝通後,全包了,也給褚平安解決了大問題。
挖完參,洗參的活也很快就結束了。姚媽媽能做得就是做一頓好吃的飯犒勞大夥,東北人很早就講究一種大補的方法,就是入冬,上冰碴的時候,吃老母雞燉人參大補,吃飯的時候,姚桂蘭就告訴大家,今年冬每人一份,老母雞燉人參,給自己補補,她全套供應,都是自產的。大夥高興的笑起來,把累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