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快到一個月,一切都結束了,廣交會可能是也開幕了,褚平安這邊也都處理完了,人參賣出去,資金全部回來了。褚平安在陸賽男的幫助下,把借錢的名單拿出來,挨戶核對,把超過月份的人家,把利息都算出來,算來算去,還了十幾家,包括銀行的貸款。剩下的就是褚家自家人了,大伯家,三姑家,袁慶望也說先不還他,緊著別人還,也包括陸賽男的三十萬,南崗一個姓黃的,種參大戶,和褚春林生前是朋友,從沒來找過褚平安。褚平安登門拜訪時,老人家一直就是一句話,什麽時候有錢什麽時候給。算來算去,就剩身邊這些人的錢沒還了,總共不到二百萬。從去年的藥材收入到今年的人參收入,褚平安還上了六百萬的債,這不能不讓他驚訝。他和陸賽男一直算到半夜。
第二天,褚平安挨家給打電話,讓他們都準備好他給打的借條,帶上存折和身份證,他開車帶他們到縣裡的銀行還錢。給韓村長打電話的時候,韓村長立刻笑著說,“還錢著什麽急?我又不用錢,擱你那先用著。不急不急。”
褚平安說,“韓叔,借的錢到期了,都過三個月了。我現在有錢了,把三個月的利息也按照銀行的利率給算完了。你帶著借條和存折十點鍾到銀行等我。”
韓村長說,“我說平安,咱倆以前嗆嗆歸嗆嗆,是為了說個道理,你不會怪韓叔吧?”
褚平安說,“怎麽會呢?那我不成小人了?再說,這於還錢也沒有關系。我還要謝謝你,從沒為這事讓我為難過。我現在不是光還你的錢,都還了。所以,到時候你就來吧。”
韓洪渠驚訝的說,“都、都還?人參掙了那麽多錢?”
褚平安說,“是的。還有去年的藥材也掙錢了。還不上的就是我家親戚了。韓叔,一會銀行見。”韓村長也許還在驚訝中沒醒過神來,褚平安把電話就掛了。
這段時間褚平安總是給韓村長帶來驚訝,他的心幾乎就沒平穩過。今天聽他說要把借款都還上,簡直就是聽到了一個讓他難眠的消息。他坐在炕邊好久沒有動。
當初領頭上褚家鬧事的劉廣勝倆口子,他的錢也剛好到期。他兒子劉啟明和平安是同學,本來關系還挺好的,就因為常青當年住他家的房子,被他爸媽攆出來,褚平安收留了常青,他覺得心裡很不舒服,兩人漸漸就疏遠了。大學又沒在一個城市念,褚平安又很少回村裡來,彼此雖是同學,但也少交往。褚平安家出事以後,他作的最讓褚平安感動的一件事就是,阻止他爸媽領著鬧事。褚平安也知道,他家沒什麽錢,以前非常指望能在褚春林這放點貸,讓自己辛辛苦苦攢的錢能生錢,這也是他們家的老底,一但瞎了,兒子的媳婦怎麽娶?娶不上媳婦,孫子從哪來?劉廣勝倆口子都能和褚家拚命。褚平安理解。所以他在去年藥材掙了錢的時候,還特意看了劉廣勝的錢。
隻所以借款大部分都在今年到期,這也是當初褚春林計算好了,今年也正是他種植人參到了收獲的時候,可以把大夥的錢都還上,頂多晚幾個月。他唯一沒有算的就是會出現意外。褚平安在經常翻看這些借條的時候就明白爸爸是這麽計劃的。
褚平安拿起電話給劉廣勝打的時候,他想這個時間劉啟明一定還在家,就說,“劉伯。我是平安,我們家借你的錢,到期了,今天我要還給你們。還有過了一個月的利息。你帶著借條和身份證在家等我,我開車去接你。”
劉廣勝啊啊的答應了。
他放下電話對兒子和老伴說,“看來大夥哄哄是真的,褚平安種植的人參真就掙著大錢了,不然怎麽能這麽快還錢呢?” 劉啟明說,“快三年了一點動靜沒有,原來是在山上種植人參呢?爸,你不是說,咱村的土地種植不了人參嗎?”
劉廣勝說,“對呀,一點沒錯,多少人都考察過,咱村的土壤不具備養人參的條件。但不知道他要還多少家?問問盧允培和老蔫,是不是也要還?”
劉媽媽說,“你忘了,老蔫那十萬去年就還了,說是賣了藥材錢還的。我聽大珍子說,他也是聽那些男人們議論說的,褚平安在山上開了不少地,他家承包的那座山林現在可值錢了。去年季家哥倆不就看好了,要讓平安轉包,不是沒成嗎?種參這事還鬧了一回呢。”
劉啟明說,“看來這事是真的。平安以前就聰明,這麽能乾還真沒聽說過。還錢,可能你們在不適當的時候去要過錢,也說過,我結婚要用,他就掙了錢先還咱了吧?你們今天去了就知道了,看看還了幾個人?我就說過,他不能讓咱的錢瞎了。”
劉廣勝心裡還在嘀咕,褚平安真就是象傳說中的那樣,掙大錢了嗎?人家要還他錢了,他還惦記著人家錢是哪來的。他不放心,拿起電話先給盧允培打了電話,大珍子家,蓋明沒回來,大珍子說也是今天還錢,凡是他知道的幾個人他都問了,然後放下電話說,“沒錯,平安都通知了,讓在家等著,今天還錢。他哪來這麽些錢?好幾百萬,在家印呐?”
管他怎麽弄來的錢,高息借出去的錢,本來是遇到了風險,沒想到,風險不風險的,到期就還了,這是撿了個多大的便宜呀。每個人都穿戴整齊的在家等上了。褚平安和常青,帶著帳本和帳單,按照約好的時間,分二批到銀行,一一辦理了手續,常青把借條收回撕掉,下午又上銀行辦理了解除貸款合同,一天的時間,解除了壓在他身上和心上的大石頭。剩下的債務他就不覺得那麽重了,而且他也有信心了。走出銀行的門,褚平安臉上溢出笑容。常青掩飾不住內心的高興說,“你回家先幹啥?”
褚平安說,“回山上,睡上他二十四小時,別叫我。”兩人上車走了。
褚平安睡沒睡上二十四小時不知道,過了兩天,竇起山又順著崗粱來看褚家的藥材地時,褚平安正在原來的參地,把用過的陳土一筐一筐倒出來,沿著小河溝邊鋪上,狗叫時他才停下來,看是竇叔叔,就擦著汗迎過來說,“竇叔,歇過來了?挖人參的活很累吧?”
竇起山說,“早歇過來了。挖人參真是個力氣活。你在幹什麽?”
褚平安看看原來的參地說,“我爸爸買來的參土不是才用了一少半嗎?我還用原來的地方,把用過的土倒出去,把沒用過的土倒進來,還利用原來的大棚架子,明年把那些土再用上。還種植人參,也不枉我爸辛辛苦苦把它們從那麽遠的地方運來。”
竇起山說,“你說的對,這土怕是比菜都貴。常青怎麽沒來?”
褚平安說,“常青去幫袁欣家苫大棚了。袁叔叔還是要種菜,有些老顧客不能丟。你的地收拾的怎麽樣了?”
竇起山高興的說,“唉,我跟你說平安,勇強‘十、一’放假回來,我跟他說了你的事種植藥材成功了,種植人參還了債,還給了我山地讓我隨便開,高興的他,三天假一天也沒休息,給我多開出來了能有半畝地。他還說,我要是種植藥材成功了,他就辭職不幹了,廠子效益一點也不好,他早就不想幹了,就是回來種地沒發展,才在外面打工。這要是行了,我也願意他回來乾,在家門口乾,多方便。”
褚平安說,“能成功。賽男不是竇幫你看過土壤了嗎?”
竇起山說,“看過。她怕我不放心,還特意用紙包了一包拿回去化驗了。我約莫也行,割完了矛柴,刨出樹根,翻出的土都是黑的,看著就喜歡。”
倆人聊著,都忘了還有年齡的差別,一直到了快吃午飯了,竇起山才順著崗粱回去。
褚平安和常青在冬天第一場雪到來之前,把參土全部換完了,搭起了大棚,和以往一樣,就是大棚裡少了那些綠色的參苗。平日裡,荒地裡不能開發了,常青經常在山下幫著姚媽媽乾點活,再就是到袁家大棚裡幫忙。褚平安也學耿樹臣的辦法,陽光出來時,大棚裡曬得比他的小屋還暖和,他就在裡面把新倒進來的土篩細,平整好,等著開春種植。這是他最輕松的一個冬天,沒有壓力,沒有負擔,全身心都放下了。偶爾有幾次,乾活累了,站下歇息時,免不了要想,債還完了幹什麽呢?這三年裡,被債務給壓著,他的“理想”就剩一個了,掙錢還債。現在不一樣了,明年藥材收入了,如果收成好,借債所剩就無幾了。現在他沒有負擔和壓力了,從前的想入菲菲又回來了。但是,如今他的想和從前有了天翻地覆的不同。他經過這次經歷以後,自己都覺得成熟了。看著這空蕩蕩的大棚,想起那次,他來山上不久,幫助警察抓逃跑犯的事,真是驚心動魄。就是那一次,他了解了警察,他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喜歡上了警察。他當時曾有過一瞬間的念頭,我要是也能當警察多好,雖然辛苦,可是當抓到壞人的那一刻,太有成就感了,那才叫做事呢。但是這念頭很快就消失了。七百多萬的債,不允許他想別的,他沒有資格想。現在松下來了,他又想起了往事。這回可以想了,這一想,讓他很快作出了決定,要當警察。
他有了這個想法,大棚裡不能乾活的時候,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屋裡,把人參和藥材從栽苗到苗子成活,生長的幾個步驟,什麽時候要做什麽事,都一絲不苟的記錄下來。他有了要當警察的想法以後,他回到屋裡,上網查了考公務員的資料,準備複習考公務員了。
過了春節以後,這是農村人最放松,自由,高興的時候。常青因為跟著褚平安把人參種植活了,藥材的種植還在進行中,有村民從沒嘗試過這種發家致富的路子,也沒敢走過,有了這個先例,不安分的心都蠢蠢欲動起來。因為褚平安先前沒在村裡待多少時間,很多人都沒跟他說過活,不了解他,也不敢和他探究這麽神秘的事情。常青,在大家眼裡永遠是那個落威,不敢說話的孩子。向他討教還是可以的。 一個正月裡,常青的電話都要被人打爆了,約他出去說話是常有的事。有一天,他正和袁欣在大棚裡說話呢,老鄧打電話,約常青出去說說話,常青答應了,掛了電話一撇嘴說,“他還能找我?當年帶人出去幹活,有人說我年齡小,乾不動活,不帶。我想讓他幫我說說話他都不肯。現在找我?又是種植藥材的事。”
袁欣咯咯的笑說,“你也別怪人家,當年你那樣,膽小的,好象連個蟲子都害怕,誰能看上?我不也是一樣嗎?只有平安哥不嫌棄你,寧可得罪了劉啟明。這以後,接觸了才了解,你是個多麽善良的人。再說,這兩三年,我看倒是把你鍛煉的,長成一個大人了。”
常青笑說,“說的也是。我就想,當年平安家有那麽多的債,他能很從容的接受。那麽多人到家裡鬧,我都尋思,這下可完了,他要是跑路了,我都不能攔他,只要他活著就行。可他什麽也沒說,連一句怪罪叔叔的話都沒說,就答應還債。就那件事,給我的觸動老大了。後來想明白了,人就活個精神嗎?對不對?”
袁欣笑著說,“對,你快走吧,別讓人家等著急了。中午來不來吃飯?”
常青穿上衣服說,“不來了,嬸子在家等我。下午我上山,看看平安幹啥?”
袁欣說,“明天還來嗎?”
常青笑了說,“我倒沒什麽事。可是總來不好,除非你打電話叫我。”
袁欣說,“長心眼了?行,我叫你。”
兩人出了大棚,常青往院子外面走,袁欣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