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平安送走了三姑,坐到姚桂蘭的身邊。摸摸媽媽的手說,“媽你都瘦了。面對現實吧,我爸爸是真的走了。”
姚桂蘭點點頭說,“我就當他出遠門了。你跟麗娜怎麽說的?”
“分手。我要還債,沒有理由讓她陪著。”
姚桂蘭半晌才說,“你決定了?這可不是幾年的事,可能會是一輩子。”
褚平安說,“我知道。我爸把我嬌養了這麽多年,甚至我從來都沒想過他要什麽,從來都是他問我要什麽。想起這些我很難過。替我爸了卻這樁心願,是我應該的,不管多少年。”
姚桂蘭說,“孩子,我和你一樣,讓你爸寵了這麽些年,從來他幹什麽我都不問,因為我放心。我也是時候為他做點事了。只是委屈你了。”
褚平安說,“媽,別這麽說。只要你好起來,咱倆為了同一個目標,會還清債的。你要是倒下了,平安就沒爸沒媽了,那才叫委屈呢。那委屈了都沒地方去說去。常青你也看到了,他還不欠人家債呢,生活的都那麽艱難。你一定要好好活著,讓平安有個家。”
褚平安的一席話,姚桂蘭原本那絕望的眼神漸漸變得放開溫和起來,兩行眼淚流出了眼角。激動的說,“平安,媽本來覺得這下可完了,你要是再走了,媽就只能以死謝罪了。剛才聽你對大夥說的那些話,媽好感動,知道你長大了。這樣,媽心裡就有數了。只是你和王麗娜的事,媽有點愧疚。畢竟相愛了好幾年。”
褚平安說,“如果她真就不回來了和我分手了,那這樣的女人也不值得我留戀。如果她還能回來,我也不能答應她,畢竟咱們還債的路有多長還不知道。但是,我會想念她。”
姚桂蘭問,“那她走時是怎麽說的?她要是真愛你,就不能同意現在分手,你現在是最難的時候。當然,看見這個亂攤子,誰心裡都堵的慌。”
褚平安看看媽媽說,“媽,咱們不管這些了。你好好恢復一下身體,咱倆先把帳理一下,明天我就要接管了。我看那些欠帳中,有的是兩年期?這七百六十萬裡,有一百多萬都是應付的利息。銀行貸款只有一百萬。我爸為什麽不全從銀行貸款呢?利息還低。”
姚桂蘭看他一眼,從炕上爬起來說,“低什麽低?看起來是低,可是,能到你手的錢,除了回扣,再加上找人、打人情、吃飯送禮什麽的,你爸說比抬錢都差不多。有錢還不如分給大夥花呢。”
褚平安不解的問,“回扣,是多少?”
姚桂蘭說,“百分之二十唄。你爸帳上記得是貸款一百萬,實際隻拿回來了八十萬。放貸款時就直接扣下了。”褚平安一下想起了,他有個同學,爸爸是銀行行長,有一次大家在一起喝酒,有個同學就好奇,問他爸爸一個月能開多少錢,他不無驕傲的說,“說實在的,開多少錢?連我爸爸自己都不知道,發錢就往他卡上打,不用跟他說。”那個同學羨慕的說,“一百來萬吧?”行長兒子說,“那要看當月的效益了。可能有時候比那還多。所以,我畢業就去銀行。”褚平安不太清楚,他們的效益與客戶的貸款有沒有關系?姚桂蘭看平安在發呆,就問,“平安,想什麽呢?問這個幹啥?你要貸款?”
褚平安笑笑說,“媽,你說咱家現在這種狀況,還有人貸款給咱們?所以,你手頭上的錢千萬別輕易露出來。你想,咱要是乾點事,沒有投資怎麽掙錢?大投資咱們都做不了,就從小的開始,
一點一點的來,二十年三十年,總會還完的。” 姚桂蘭說,“我懂。你說咱先乾點什麽?”
褚平安說,“我還沒想好,現在沒處理好借條的事,他們也不讓我出門,我想去山上看看,我爸開出了那麽大一塊地,看看種點什麽行,再看看老房子能幹什麽,把家裡現有的東西都利用上,閑置的都賣掉。”
姚桂蘭說,“也包括這套房子和大院嗎?還有麵包車,那可是八層新的車,你爸去年才換的,沒怎麽開。”
褚平安說,“媽,我剛才是說這話了,要抵帳,那不是遇上當時那個場面了嗎?一著急說出來的。現在冷靜下來想想,咱們不是借少來不去的錢,那麽做還行,現在看,所有的家當都賣了也值不了幾個錢,莫不如留著,掙錢更方便。況且,他們也不需要那些東西。不賣,我還用它們好好掙錢。”
姚桂蘭終於露出一個微笑說,“好,媽聽你的。常青走哪去了?我起來,晚上我好好做點飯吃,咱倆再商量商量,接下來幹什麽?這是剛開春,人不說‘一年收成在於春嗎?’既然定下來了還債,就應該開始行動了。”
褚平安緊緊抱住媽媽說,“媽說的對。把對我爸爸的思念化作乾勁,把大家的錢還上,別讓我爸爸在九泉之下還不放心。走,我幫你做飯去。”
常青送完王麗娜回來,想起大黃和老黑中午還沒吃飯,這倆狗狗是常青最好的朋友,自己不吃飯,也要給狗狗先喂飽。他也沒進屋,直接去老房喂狗狗了。他知道,嬸嬸這邊有平安陪著,不會有什麽事。平安看上去是個小公子哥,沒想到,辦事很有叔叔的范,念過書,見過大世面就是不一樣。以後不管褚家怎麽樣了,自己為了報答當年留下自己的這份恩情上,也要跟他們共進退。大不了還一輩子債了。常青這麽想著。
晚上,姚桂蘭做了豆腐乾炒韭菜,平安在地裡拔了蔥拌的醬,還炒了一盤雞蛋,大米飯,也算都是可口飯菜,三姑怕二嫂還在悲痛中不吃飯,回家收拾了收拾,給丈夫做好飯,自己也沒吃就來了,看見二嫂在做飯,就說,“二嫂,你身子虛弱,我來。”
姚桂蘭說,“我也想明白了,與其這麽半死不活的躺著,還讓大夥操心,不如振作起來,平安有志氣還債,我就做他的幫手。”
常青走在院子裡聽見了,馬上說,“嬸子,還有我一個。以後我就是你家人,沒還完債之前,我決不會離開褚家。”
三姑的眼圈都紅了說,“還有我。”
姚桂蘭感動地說,“我先謝謝你們。這是我和平安的責任,與你們一點關系都沒有。常青呢,也不小了,你叔活著的時候就說過,等你有那個好姑娘願意嫁給你,那套老房子就給你了,好歹給常家留下後。這話現在看也沒法兌現了。”
常青趕緊說,“嬸子,你說誰家的姑娘缺心眼能看上我?要啥沒啥。要不是你家人心眼好收留我,我早就沒有心思活下去了。我叔在跟我簽協議的時候就說了,要好好活著,不然就牽累到褚家了。這幾年我在這住著,什麽都不用買,幫叔乾活還給工錢,我攢了五千塊錢。剛才送完王麗娜,回去給大黃和老黑做狗食的時候,我一起拿來了,都給你們。”從兜裡拿出一個正新的存折,舉到姚桂蘭的面前。
姚桂蘭感動地說,“傻孩子,這點錢好幹什麽?嬸子現在不要,你收著。平時看你有心無肝的,什麽也不想,還以為你不上勁呢,原來心裡還挺有數的。”
常青笑笑說,“我都想平安要在大城市生活了,我這輩子就在這替平安伺候你和叔了。想不到,叔叔沒用我。諾,平安,這錢給你。”
褚平安推開他的手說,“你先放著,說不定哪天真能用上。以後咱哥們一起乾,一直到你結婚了再走。”
常青說,“誰跟我?別看你欠那麽多債,人家願意嫁給你也不願意嫁給我就是。”
幾個人笑了一下。幾天來這是第一次聽見褚家的笑聲。三姑說,“常青不是咱褚家人都這麽幫咱們,我怎麽能置身事外呢?我昨晚就跟劉明說了,後半生就跟著二嫂掙錢還債了,能還多少還多少,死了以後也好見我哥。沒想到,平安要留下來了,特別是今天說的那些話,那麽亂一個場面,你幾句話就給平息了,我就更有信心了。”
姚桂蘭說,“那怎麽行?你那也是一個家。在市裡的兩三天裡,可把子冰累壞了。春林走的那一夜,我沒睡她也沒合眼。昨天回去了?”
三姑說,“她不知道咱們目前的困境,還以為只是悲痛呢。讓我在這住幾天陪陪你。她不是剛從以前那個醫院辭職了嗎?剛到這家私立醫院,說是挺忙的,我就讓她走了。劉明那邊也不太清楚咱們家到底欠多少外債,不跟他們說,沒有用。我看他昨天開始聯系人,要上市裡去幹活了。他走了,我就搬過來住,乾活還方便。想好要幹什麽了?”
姚桂蘭說,“哪那麽快?先把這些債主打發了再說。”
褚平安說,“三姑,你說我們家這些年養殖種植的,幹了好幾樣,你和我媽最擅長什麽?咱們先別說什麽最掙錢,先找一個我們擅長的,第一想到要乾就乾好,風險小一點的。”
姚桂蘭和褚春紅互相看了看,姚桂蘭說,“我看還是養雞和大鵝。咱們家就養雞的時候,我算是幫上忙了。你爸天天忙外面的事, 雞都是我管,他就管買雞食料,銷售雞蛋什麽的。養雞行。我怎麽記得我們家養雞沒少掙錢呢?錢呢?”
常青說,“又投資了唄。收購苞米銷給外貿出口,哪次不得幾百萬周轉?”
褚春紅打斷說,“我看養雞行。你們家那個山坡子,放養個幾百隻雞不成問題。我就在院子裡放那麽幾十隻,一年還掙好幾萬呢。我攢那點錢,不都是靠養雞掙得?”
常青說,“要養雞就簡單了。咱家圈山用的尼龍網還在房頭的倉庫裡放著呢。拿出來收拾收拾,興許還能用。”
褚平安問,“媽,雞雛,就是小雞崽上哪買的?”
姚桂蘭說,“就在砬子溝有個大養雞場,他那就孵化小雞賣,我和你爸去過。”
褚平安問,“現在還有沒有了?”
褚春紅說,“剛到春天,應該能有。二嫂,我記得我剛乾那年,買得就晚,是你和我二哥去給買的。買回來沒幾天就‘五、一’了嗎。”
姚桂蘭點點頭說,“應該能有。你要養雞?這個我就能乾,都不用耽誤你多少時間。行。”
褚平安笑一下說,“飯都涼了。咱們吃完飯具體研究一下,接下來怎麽乾?春天,別誤了時間。對了,地裡的苗子都凍死了,還得補種。”
褚春紅說,“這個交給我,你家的我家的都有。只要你和你媽都好好的,這幾天我就叫上幾個人,把地補種上。”
常青說,“要決定養雞,我就回去把網拿出來看看,還有多少。”
大家都自覺的分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