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平安的這一舉動著實顯出了他的魄力，這麽難纏的事，這些牽動了他們心的事，為了這事多年的情分和老鄰居的關系都不顧了，這就是天大的事才迫使他們這樣的，不講以往的情面，這時候來要錢，生怕時間拖長了，人走了，錢就瞎了，這也是人性的一種表現。姚桂蘭心裡明白，這不能怪他們，這是他們的養命錢，可是自己又有什麽辦法呢?上天不行入地也不行，看他們的架勢一半會是平息不下來了。可是，沒多一會，讓平安的幾句話就給打發走了，這讓姚桂蘭心裡好受多了，也不得不重新看眼前的兒子了。

　　大家走了之後，常青和三姑先衝進屋裡。三姑有點激動的說，“二嫂，你真有福，我二哥雖然走了，可你有個好兒子。你聽沒聽見剛才平安說的話，多象樣。你快打起精神來，別這麽悲傷了，活著的人還得活下去不是嗎?”

　　好幾天沒有笑臉的常青說，“嬸子，你放心吧，有平安在就沒事。這進過城的人，說起話來就是不一樣。”

　　三姑懟他一下說，“你不也進過城嗎?”

　　褚平安進屋來了，看到大家不是剛才那麽愁眉苦臉的了，知道自己的責任重大，這就更堅定了他的想法。他看看身邊的王麗娜說，“三姑和常青，你們陪我媽說說話，我有話對麗娜說。”接著就把麗娜帶到了北屋，關上門，抱了抱麗娜說，“麗娜，這幾天讓你跟著受苦了。謝謝你。”然後在她的額前親了親。

　　王麗娜抬起頭說，“最苦的還是你。不但要忍著悲傷，還要忍受追債的痛苦。”

　　褚平安放開手，非常認真的說，“麗娜，對不起，我們分手吧，我什麽也給不了你了。”

　　王麗娜一愣說，“你真要還債?你剛才對大家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褚平安說，“我是堂堂一個男人，不然騙他們?接下來呢?”

　　王麗娜說，“阿姨不是說讓你走嗎?這麽多的錢我都沒聽說過。你們家鋪了這麽大一個攤子，好象挺有錢，原來都是借的，還是高利息?真不知道你爸是怎麽想的。”

　　褚平安不高興的說，“你可以說我，但決不能詆毀我爸。在我心裡他永遠是最了不起的爸爸。你收拾東西吧，我這就送你走。”

　　王麗娜說，“平安，你要認清現實，這些債，你一輩子都還不完。你，”

　　褚平安說，“你不要再說了，我決心已定。也許要還三十年四十年，一輩子，總之我是要還的，這也是我爸的心願。你，忘了我吧，就把我當成你生命中一個過客。以後遇上一個愛你的人嫁了，平靜的過一生，我也會安心。”

　　王麗娜哭著說，“可是我忘不了你。”

　　褚平安說，“不會的。你一定能嫁給一個比我還好的人。你休息好了，回到省城，願意繼續在那發展，就住那套房子，房費我交了半年的。記得把我的東西打包寄回來。省城，我怕是以後再也沒有理由去了。”

　　王麗娜“嗚嗚”的哭著說，“你要多保重，我會來看你的。”

　　兩個人又磨蹭了一會，王麗娜洗了臉，重新化好妝，收拾好東西，和褚平安一起走到姚桂蘭的屋裡告別。平安說，“媽，麗娜要走了，我把她送到縣裡就回來。”

　　王麗娜說，“伯母，你多保重。三姑，常青，再見。”

　　沒有什麽挽留的話，她不屬於這誰都知道，此時說的再多也是多余。姚桂蘭只能說讓她受累了之類的話。出來相送時，姚桂蘭也沒出來，

是三姑和常青出來的。褚平安從車庫裡推出摩托車，剛走到大門口，就被幾個剛才來要錢的人給攔下了。要進屋的三姑和常青也一愣。其中就有老盧婆和劉廣勝老婆，還有兩個人。　　盧允培老婆說，“上哪去?讓我們算對了，這是想雙飛呀?在事情沒弄清楚之前，平安你哪都不能去。我們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褚平安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還是不相信他能還債。這是怕他跑了，在這看著呢。還沒等他說話，王麗娜就氣呼呼的說，“你們這是限制人身自由。真正欠債的人是褚春林，”

　　還沒等她說完，褚平安就接著說，“不，我是褚春林的兒子，父債子還，從我爸爸走的那一刻起，這債就是我的。各位嬸嬸，是我沒想過你們的感受。你們沒錯，我沒把事情處理好之前哪都不去。麗娜，我不能去送你了。常青，你送一趟麗娜。”

　　常青接過安全帽和摩托，帶上王麗娜走了。

　　褚平安對那些人說，“各位嬸嬸阿姨回去吧，我肯定不走。一定給你們個說法。”

　　其中一個嬸嬸，從前和姚桂蘭走的挺近，擦著眼淚說，“平安，你也別怪我們無情。你要知道，我們那是怎麽省吃儉用攢下的那些錢?有病都不舍得去醫院，就怕老了乾不動了，再沒有個錢，可怎麽辦?春林大哥心眼好，給我們高利息。誰想老天這麽不長眼，偏偏要了他去。這要是能替的話，我走也不能讓他走。”說著就哭了。

　　劉廣勝老婆也放低了聲音說，“其實我們也是。我們也不願意做這忘恩負義的事。啟明還不知道我們來要錢呢，要知道了還不得和我們翻臉?”

　　其余兩個人也跟著說是。褚平安平靜的說，“我理解你們。當初我爸的心願也是好的。誰也不曾想發生了這種意外。我會替我爸完成這個心願的。你們都放心，明天上午就重新簽合同。都回吧，事情沒落實之前我哪也不去。”

　　四五個人一步一回頭的走了。走沒走誰也不知道，褚平安沒再看，回到屋裡說，“三姑，這幾天你累壞了。我姑父該有意見了，你也回吧，我要和我媽說點事。”

　　褚春紅說，“也好。一會常青就回來了。有什麽事別跟人家來硬的啊，畢竟咱沒理。”

　　褚平安說，“三姑我懂，你就放心走吧。”

　　褚春紅大出了一口氣，走了。

　　袁慶望氣咻咻的跟女兒回到家裡，一下坐到炕上對老伴說，“是你給欣欣報的信?”

　　袁欣本來在縣裡一家酒店打工，還是大堂經理呢，乾得還不錯，平時她就對平安挺好的，小時候上學，比平安小兩屆，平安上學路過她家門口，她總是早早等在家門口，等做他的自行車。褚平安要是哪天沒帶他，她就會哭給他看。兩家大人相處的又那麽好，姚桂蘭講情，褚平安就得無條件的帶她，褚平安的後車座都成了袁欣的專用座了。當然，也不白帶，她們家要是做了什麽好吃的，就是袁欣不吃，平安也得吃，這也是特待。直到褚平安上高中到市裡念書，他們才接觸的少了點。這次褚春林出現意外，袁欣從單位跑回來，把自己關在屋裡哭了一個上午。袁嬸當然知道女兒的感受，誰心裡還沒有個遠近分別?當然，那筆錢也是他們的血汗錢，是他們老倆口經過幾年的養豬，養羊，養大鵝，起早貪晚掙得。因為沒有兒子，女兒畢竟是人家的人，養老是靠不住的，無論袁欣怎麽表示，她以後養他們的老，老倆口商量手裡也得留點錢，以防萬一。這回可好，出了這事?這不是天塌了嗎?褚春林雖然有兒子，都說是“父債子還”，可是他那個出了名的公子哥，花錢還差不多，讓他還錢?又不是一個小數目，他要不“跑路”才怪呢。正在愁的一籌莫展時，幾個同樣情況的人來聯系他去褚家，趁褚平安還在家時要說法。當時老伴是不願意的，一個勁給他遞眼神，不讓他去。可是，那涉及到心肝的錢就這麽放棄了?他不甘心。也顧不了那麽多了。跟著一幫人就走了。老伴急得直跺腳，他這麽做，女兒知道了準發火，要說心疼錢誰都心疼，自己也幾個晚上沒睡覺了，可是有用嗎?也明明知道去要也沒用，褚家都花出去了，大家都看到了。就是去鬧，讓褚家有點緊迫感而已。但，那不應該咱去幹這事。看著老伴跟人家走了，袁大嬸轉來轉去，想不出辦法，忽然想起來給女兒打電話。袁慶望是最聽女兒的話了。說是聽不如說是怕。是老了的原因還是慣女兒?都有了。

　　袁欣接到電話，換了衣服，出門搭上車就回到了隊裡，連自己家都沒回，直接去了褚家。她覺得這麽做有點對不起平安哥，人家還在悲痛中呢就去要錢，除非有仇。和父親回到家裡，氣咻咻的回到自己房裡，心裡很難過，這麽多的債主也出乎她的預料。她生氣之余還在想，要怎樣幫平安哥，讓他度過這個難關。

　　這屋裡袁慶望還在和老伴爭講誰是誰非呢。老伴就說，“我送信給欣欣怎的?你們成夥結隊的去幹什麽?還要吃了人家呀?還是要再逼死一口?我那麽給你遞眼神你都不聽，我不叫欣欣怎的?叫人給說了吧?”

　　袁慶望說，“我也就是去看看褚家什麽態度。能有什麽事?”

　　老伴問，“什麽態度?明天就給你錢?”

　　袁慶望說，“你還別說，真有了說法。平安那小子象個爺們，答應了，他爹的債他還，明天就給大家修改借條，簽到他名下。有人管就行。”

　　老伴說，“他還?就他，平安?光我知道褚春林的借款也有個幾百萬的。就是褚春林也得個幾年還上，種人參要是成功了，那敢是，沒的說，誰想到失敗了。褚大哥乾事從來不失敗，謹謹慎慎的，這回怎麽了?哎，天不作美。也是咱沒福啊，認了吧。”

　　老倆口陷入了沉思。

　　袁欣想了好一陣子，走過來說，“爸、媽，我決定了，平安哥借咱家那錢不用還了，讓他直接娶了我，就算我帶著六十萬的嫁妝過去的，幫他掙錢還債。”

　　袁家兩口子聽了這話目瞪口呆。半晌袁慶望才說，“欣欣，你、你不是發燒了?剛才我還看見平安那個對象還在他家呢。再說，咱憑什麽還要倒貼呀?”

　　袁欣說，“平安哥有對象我知道，以我對他的了解，如果他想還債，一準和對象分手。那個對象要是真愛平安哥，願意和平安哥同甘苦，我就不說啥，有人陪著他度過這個難關。如果他們一旦分手，我就嫁給他，幫他還債。”

　　“你有病啊?”袁慶望第一次這麽罵女兒，氣呼呼的說，“躲都來不及，別人不幹了，你還要衝上去?咱嫁不出去呀?你還要倒貼上去?”

　　老伴生氣的說， “怎麽說女兒呢?當爹的怎麽那麽說自己的姑娘?欣欣也是心疼他平安哥才這麽說的，她這麽一說你就這麽一聽，看你都說了些啥?”

　　袁欣說“我可不是就這麽一說。剛才我看見那些要債的人，估計這債少說也有幾百萬。我褚大伯鋪了這麽大一個攤子，沒有幾百萬也下不來。我平安哥從小是怎麽長大的，你們也知道。讓他還這麽多的債?這輩子就這樣了。如果有人幫他，就是還不上債，也會好過些。我決定了，我下午就上單位去辭職。”

　　袁慶望是慣孩子的，他也知道袁欣的脾氣，說是錢不要了，就是要，可能也沒有年月了。還是老伴說的對:還能逼出人命啊?老袁這麽一想，就緩和了口氣說，“欣欣，你聽我說，什麽事都可以任性，唯獨終身大事不能任性。我答應你，我不去催錢了，他什麽時候有什麽時候還，十年二十年都行。我和你媽花不著，還有你呢。”

　　袁欣說，“爸，我不是可憐平安哥，也不是因為錢，我是喜歡平安哥，從小我就喜歡。如果他有了別人，我就遠遠的看著祝福他。可他現在是沒有人了。我是說，他那個女朋友真的走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嫁給他了。我不管，反正我決定了。”

　　袁慶望目瞪口呆。老伴碰他一下說，“你依不依她，結果都一樣。人家褚家同意嗎?別那麽緊張。依我對褚家的了解，人家可不能為了六十萬塊錢，就做違背良心的事。”

　　袁慶望放下心說，“你說的也是。”

　　老伴做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