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珍子本來委屈的想哭，突然挨了這一巴掌，眼淚立刻沒了，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和自己的愚蠢。警察趕緊上前製止，讓大珍子快去送東西。蓋平氣的臉都白了，他知道，這件事情公安局插手管了，如果受害者追究，不依不饒，給定性為搶劫，不僅僅是罰款那麽簡單，有什麽後果還不知道呢?他們倆口子還好說，兒子就要上高中了，他母親要進去蹲個幾天，讓同學知道了，可怎麽辦?他越想越緊張。蓋平四十幾歲，在村上也算是有點頭腦的人，平時和褚春林走的很近，就這次借款也有他幾十萬，聽到這事，他也上火了好幾天，送走了褚春林，他也躺了好幾天，雖然要錢他沒去，總覺得那麽做對不起褚大哥，可是褚平安給簽字，他還是讓大珍子去了，自己沒露面，免得尷尬。大珍子也就是這次去簽字，才聽到如此多的議論，不滿、擔心和諸多罵聲。在他心裡也萌生了這錢十有八九是瞎了，要不回來了的念頭。也頻繁的接觸到了最激進，最愛鬧事的幾個人，才釀成了這個後果。蓋平氣憤過後還算清醒，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褚平安，他也認識到了褚平安的厲害，褚平安這個小公子哥，從念高中就在市裡省城的混，褚春林寵著他慣著他，大城市去了不少，眼界終究要比別人開闊，頭腦也比別人靈活，家被搶了，被洗劫了，他象沒事一樣，交給了警察。這麽大的事，警察哪裡敢怠慢?如果有一點處理不好，他不滿意，他都能讓省裡知道，全世界知道。他從小就在外面生活的多，跟村民們沒有多少感情，對誰他都不會客氣。他能不能掙來錢不知道，但這事，他絕不會吃虧。想到這，大平子咬了咬牙，抖起精神，象站在褚家門口看手機的褚平安走去。

　　褚平安感覺有人象他走來，就抬起頭說，“平叔，幾天沒看見你了?忙什麽?”

　　蓋平哪裡有心情寒暄，直接說，“平安，叔來是給你認罪的。”

　　褚平安慌忙說，“叔你可別這麽說，我爸下葬的事你出了不少力，我正想找機會謝你呢。這兩天我媽的身體一直不好，我又急著做點事，也沒顧上。你認什麽罪?”

　　蓋平氣憤的說，“褚大哥的突然離去，我也受了很大的打擊。幾天都沒出門，今天這剛起來想去找人聯系上城裡打工的事，你嬸子在家就給我惹出這麽大的麻煩。真對不起。”

　　褚平安稍稍有點驚的說，“我嬸子?怎麽跟這些愚昧無知的人攪和在一起了?那個盧叔，還有劉老蔫，都是很會算帳的人，怎麽會乾這種蠢事?我一聽說是他們乾得，都很驚訝?”

　　蓋平的頭上冒出了冷汗說，“誰說不是。你嬸子也聽了他們的躥撮才做了這蠢事。你能不能看在我們以往的面子上放過他們?”

　　褚平安微微一笑說，“蓋叔叔，我倒沒什麽，一個村住著，以後說不定我要求你們多少事呢。可是，這經過公安局了，他們立案了，我說了就不算了。這叫大案，你應該懂的。”

　　蓋平說，“但是，你是直接受害人，你說的話最重要。”

　　劉老蔫老婆看見蓋平找平安說情，也不知道為什麽，也趕快跑過來，恨不能給平安跪下。看熱鬧的人都有點忍不住想笑。

　　袁欣看了一會大家都在送東西時，看看天色，在蓋平去找平安時候，就轉身進屋，把媽媽中午剛剛蒸好的饅頭還在蓋蓮上涼著，她也不管爸媽什麽想法，就找了一個食品袋裝了一大半，悄悄的溜出了院子，跑到了褚家的老房，一看姚桂蘭正在生火，

就說，“嬸，你不用做飯了，我給拿了幾個饅頭，晚上就夠了。”　　姚桂蘭站起身說，“我不是做飯。我哪顧上做飯?你進屋看看，我又抓了五百個小雞，你平安哥說，要先養雞。”

　　袁欣放下饅頭，推門一看，哎呀，炕革被卷了起來，擺了一炕紙盒箱，唧唧喳喳，象走進了鳥的世界。她進去看了一會，又走出來說，“你們剛才是去養雞場了?”

　　姚桂蘭說，“對呀。你平安哥掙錢還債，一刻都等不了。這不，我怕小雞晚上冷，畢竟太小了，就想把炕給燒熱乎點。你拿這麽些饅頭來，家裡還剩嗎?”

　　袁欣說，“剩，中午才蒸的。嬸，這時候小雞太小，我幫不上什麽忙，等著開山種地什麽的你就找我。縣裡的活我都辭了。我幫你們一起還債，我爸說什麽你們別在意。”

　　姚桂蘭說，“袁欣，你真是個好姑娘，乾活掙錢的事，我和平安能行，再說，還有常青，他就象我們家人一樣。河那邊的事怎麽樣了?沒打起來吧?平安不讓我過去。”

　　袁欣笑著說，“別提了，一會讓常青跟你說。我來那會，看見蓋平叔叔去找我平安哥求情了。不知道我平安哥怎麽說的。”

　　姚桂蘭驚奇的說，“求情?平安能幹什麽?”

　　倆個人在屋裡聊天，燒炕，姚桂蘭聽袁欣的匯報也安心多了。

　　河對岸的情形，一點也沒因為他們把東西都物歸原主而變得平和，六個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東西都歸弄好，以為就沒事了，可是，又讓警察給叫到劉老蔫家大門口站好。羅局長把褚平安叫過來說，“褚平安同志，你看看還丟失了什麽東西?還有什麽地方不滿意?”

　　褚平安想了想說，“家裡的情況我不太熟悉，一時半會我可能說不清楚。那些不重要的東西丟了就丟了，可要是細軟首飾什麽的，”

　　他還沒說完，大珍子就趕快說，“首飾盒都給你送回去放在原來的地方了，一件也沒少。”

　　褚平安一驚，他只是這麽一說，原來家裡真有什麽首飾?那剛才媽媽讓常青拎走的那個兜子是幹什麽的?他真有點不放心了，真就不能這麽草草了事了。蓋平一聽老婆說出這話，氣的直接蹲在了地上:還求什麽情?事情遠遠沒有完，擱誰誰也不能就這麽算了，後果誰負?這時他真就聽褚平安說，“這樣，警察同志，我和母親今晚再檢查一遍，看還少什麽東西列個單子給你們。”

　　劉老蔫冤屈的說，“你少了東西找我們?借錢還不上，你們管不管?”

　　有個警察說，“你有什麽證據?”

　　劉老蔫老婆急得馬上說，“有借條。”急衝衝跑進屋去取。

　　另一個警察說，“這是兩回事。兩個案子。他們違法了你們可以告他們，但不能搶人家。搶劫是犯法的。”

　　劉老蔫老婆回來了，把一張條子遞給警察。警察接過紙條打開看完，笑著說，“這上面寫的清清楚楚，去年十月份借給褚春林六萬塊錢，兩年期，後年十月份到期，本息十萬元。天呐，這是什麽銀行給的息?下面是昨天褚平安簽的字。你什麽意思?不借了?要錢是嗎?那我還你六萬塊錢，這張借條轉給我唄?”劉老蔫老婆一把把借條搶了回去。警察接著說，“人家都承認了父親的債了，你還讓人家怎麽著?你們還有沒有良心?你們佔了這麽大的好處還是不甘心?還要合夥瓜分人家財產?”

　　劉老蔫說，“這不是怕他家還不上嗎?”

　　盧允培一直很懊惱，好點得到點機會為自己辯駁說，“褚春林死了，讓他慣成個少爺的兒子和什麽都不管的老婆，肯定還不上。這不就想著得點是點嗎。”

　　羅局長開口說，“好了，給你時間說。都帶走。”

　　這句話他們可慌神了，這個哭那個叫的。羅局長走到褚平安面前說，“褚平安，我和你爸也有幾面之緣，我今天上午才聽說老兄的事，也沒趕上為他送行。以後有什麽打算?”

　　褚平安感動的說，“我爸走的太突然了。接下來我準備先開個養雞場，剛才就是去砬子溝買雞雛了，才讓他們鑽了空子。”

　　羅局長說，“有打算就好。你記下我的電話，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盡管找我。”

　　有個警察過來說，“局長，可以走了。”

　　羅局長說，“咱們走。給他們村長打個電話，讓他去公安局。”

　　那幾個人都給擠上了車，有的都沒有座，只能蹲在車上，老蔫老婆在警察的呵斥下，也不敢大聲喊了。羅局長上了車，警車很快開走了。

　　人們好象看了一場大劇，意猶未盡，警車都要出村了，人群還遲遲不肯散去。連褚春紅都忘了自己要幹什麽了，也站那看著警車的背影不肯離去。王耀光的老婆走到她身邊，拍她一下說，“還沒看夠?”

　　褚春紅笑一下說，“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丁秀說，“別管了，快上我家來。”

　　褚春紅跟著丁秀跑到她家，丁秀從菜板上拿起一個包好的大包袱，塞給褚春紅說，“拿著，給姚桂蘭送去。我知道她現在沒心情吃也沒心情做，可是，總得活下去不是?這幾天我讓他們給鬧的，耀光都不敢出門，天天在家裡裝病。才出去看熱鬧跟誰走了。這是我給桂蘭烙得煎餅，吃口方便，勸勸她別不吃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褚春紅感動的說，“她要聽到你這些話該多感動?我替她謝謝你。她還敢不吃飯?不吃飯哪有體力乾活還債。我剛才陪他們娘倆去砬子溝雞場抓雞崽來，先從養雞開始乾。”

　　丁秀驚訝的說，“這就開始乾上了?天呐，我能幫點啥?我家光耀早就說了，等過過這個時候再過去看嫂子。”

　　“我二嫂那天還和平安說，耀光也沒過去簽字，讓平安有時間了過來給簽上。平安還說，有他爸爸的簽字都算，不會賴帳。我走了。”春紅說著，高興的走出來。

　　褚平安一直看著車沒影了，人都漸漸散去了，還站在原地沒動。常青高興的說，“平安，你可太讓我解氣了。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小看你了?”

　　褚平安剛要走，旁邊的大門開了，劉廣勝的兒子，劉啟明從裡面出來了。不高興的說，“怎麽有理了?家裡發生這麽大的事也不跟我說一聲?”

　　褚平安說，“知道你挺忙，找到新工作了，怎麽打擾你?”

　　劉啟明上去就是一拳，使勁抬手，輕輕放下說，“少來那事。這麽多的債，怎麽還?大少爺?把哥們也拖下水了，娶老婆的錢我看是沒希望了。”

　　褚平安說，“有我陪著你，怕啥?”

　　劉啟明說，“我都想替叔叔咬你兩口，整天就知道玩，花錢。這幾天讓人家給折騰得夠嗆吧?能不能挺住?挺不住別裝。”

　　褚平安說，“還行，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劉啟明說，“算了，就我爸和我媽他們倆就夠你受。”

　　褚平安說，“挺給我面子，沒打我。”倆人都笑了。平安問，“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劉啟明說，“還說呢，我在單位正忙呢，四隊的李霞說咱們隊出事了，公安局的都來了，說集體合夥把褚春林家搶了。我一聽嚇壞了，乾這事肯定少不了我爸媽。我急的連假都忘了請，搭上車就趕回來了。進村一問沒有他們。再一問才知道，他們倆今天去我小姨家了。謝天謝地，否則，讓我以後怎麽見你?”

　　褚平安笑笑說，“該怎麽見還怎麽見唄。”

　　劉啟明說，“說真的平安，他們再去鬧，你就想辦法把他們打發走，我是管不了。整天拿我娶老婆當借口，也不知道是真為了我著想還是在臭我。”

　　常青在邊上說，“當然是為你著想了。”

　　劉啟明說，“算了吧你。你在我家院裡住那幾年，他們是啥樣人你不是不知道，佔個小便宜，傳個八卦什麽的，聽風是雨，今天他們要是在家，準保打頭陣。”幾個人都笑。

　　常青說，“他們要在你敢說?”

　　劉啟明說，“惹他們生氣幹啥?知道他們啥樣人就行了，他們說什麽做什麽，你們都別往心裡去。平安，我雖然沒什麽能耐，借錢沒有，但是力氣還是有的，有什麽需要，喊一嗓子就好使。常青，別生我爸媽的氣，說這話雖然晚了點，但我也要說。”

　　褚平安心裡暖融融的，還有人跟他說這麽貼己的話，常青聽了這話也很受用。

　　褚春紅拎了一大包煎餅，小跑著回來，剛進院，看見大哥大嫂也在，就高興的說，“大哥你好點了。”

　　褚春山說“轟動這麽大，我哪還能躺住?我聽你說過，你二嫂起炕了，要養雞，還以為沒事了，慢慢就能好起來。債務沒事，咱們慢慢還。突然聽說，家被人搶了，哎呀，好懸沒栽倒，虧你大嫂扶了一把。”

　　褚春紅笑著說，“剛才你都看見了?真解氣。平安真有心計，象我二哥。這下可給那些人鎮住了。蓋平還去求平安，不知道平安怎麽說的。”

　　大嫂說，“你還不去做飯?天都黑了。”

　　褚春紅拍拍包袱說，“不用做了，你看，丁秀知道我二嫂這幾天不能乾活，特意給烙了這些煎餅，不方便送，叫我拿回來了。”

　　姚桂蘭在屋裡聽見了，趕緊走出來說，“剛才袁欣送來的饅頭，在這陪我說話，大哥大嫂來了她才走。我做點粥，炒個菜就吃飯。”

　　大哥說，“我就想看看平安，這小子上哪去了?我要告訴他，雖然他爸走了，還有大伯。有債不要緊，慢慢還。平原一晚上一個電話問嬸子和弟弟的事。”

　　姚桂蘭十分感動，在這種時候自己還不孤單，就是幸運的人了。她感動的說，“大家都這麽關心我，我要再不振作起來，就不配是褚春林的老婆。”

　　大家正說著話，褚平安和常青慢悠悠的回來了。這個家又有了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