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決定要乾的事，當然不是說空話。當大伯和三姑走了，姚桂蘭說，“平安，你和常青到那邊去住，我住平安這屋裡。我得看著點，雞崽太小，幾乎不知道冷熱，就象剛出生的小孩子一樣，得勤看著點，冷了聚一堆，能壓死。”

　　褚平安趕緊說，“就是踩踏?”

　　姚桂蘭說，“怎麽說都行，熱了也不行，所以我得親自照顧，你倆不會。”

　　褚平安說，“我今晚就沒打算走。從今天開始，以後雞在哪我就在哪。在說，你自己在這我怎麽放心?常青，你自己過去吧，睡哪屋都行。”

　　姚桂蘭說，“我自己怕什麽?有大黃跟著。常青把大黑也牽走。對了，我讓你三姑再給要兩隻品種好的狗，你不是說，山上的地種上了，你到山上住嗎?要兩隻狗狗和你作伴。”

　　褚平安說，“對，多要兩隻也行。常青，你回去吧，我和我媽住這頭。明天早晨早點起，過來吃飯，好和我媽一起回去查查東西，還少不少什麽東西了。媽，我還真不知道，你還有首飾?都是什麽?我爸買的?”

　　姚桂蘭不好意思的說，“我和你爸結婚的時候什麽也沒有，你爸總是過意不去。我們倆一起養木耳，第一次掙多錢的時候，他就帶我到市裡的金店買了全套。項鏈、戒指、耳環，我也不愛戴那些東西，麻煩。再就是你出去玩，到了廈門，說是滿街都是賣珍珠項鏈的，給我也賣了一串。還有，你爸幫五隊老馬家把積壓糧處理出去，免受了損失，他家很感激你爸，也沒有什麽好答謝的，他老婆在市裡的什麽商場給我賣了個玉手鐲，還不知道是真是假呢。就這些，我還真不記得這些事了。”

　　常青說，“嬸子從來也不戴。”

　　褚平安想了想說，“我就納悶，咱們臨走時，你神神秘秘的讓常青給你拿這來的一個黑兜子，裡面裝的不是家中的貴重物品啊?都是什麽?”

　　姚桂蘭臉一沉說，“哪有什麽貴重物品?那裡裝得都是你爸喜愛的東西。有一個小盒子，裝得是你的初中和高中畢業證，你爸一想你了就拿出來看看，看你小時候照的像，傻傻的，看著他就笑。還有我倆以前談戀愛時我給他寫的信，還有我第一次給他賣的衣服，中山裝，他都沒怎麽舍得穿，還有他喜歡的幾樣東西，反正都是他喜歡的。如果有一天咱倆把債務還上了，就把這些東西燒了，給他送去，讓他接著喜歡。不知道能不能有這一天。”

　　褚平安看見媽媽的眼圈紅了，自己也想爸爸了。就握著媽媽的手說，“會有的。咱們一起努力。這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常青說，“嬸子別難過了，還有我。平安這麽能乾，我有信心。真沒想到，平安這麽有智慧，這一下就給他們治服了，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瞧不起你了?嬸子，你沒看見今天我們有多得意?蓋平和劉老蔫老婆都過來求平安，說小話了。”

　　褚平安說，“我得意了嗎?就你在那得意，我可沒有。再說，我不找公安局的，就咱倆?不得讓那些人給揍扁?”

　　姚桂蘭一下笑了說，“越來越象你爸。剛回村裡跟他們打交道，遇事一定要動腦。”

　　褚平安說，“放心吧，媽，我知道我在他們心中是個什麽人物。不過沒關系，慢慢來。常青你也走吧，早點休息，累一天了。我明天還得先去趟公安局。你在家先把欄雞用的尼龍網找出來看看，我回來，咱倆就得幹了，這些小東西長大了，好上山。”

　　常青說，

“你怎麽還得去?不是交給公安局處理了嗎?咱管什麽?”　　褚平安說，“我是受害人，我不去給講情，就是他韓村長去也不好使。我看他誰敢放人。”

　　姚桂蘭和常青一起驚訝的說，“今晚他們回不來?”

　　褚平安說，“連睡覺都沒地方。讓他們為野蠻付出代價。”

　　常青說，“天呐，這麽嚴重?”

　　姚桂蘭驚呆了一會說，“平安，你明天去好好說，就說什麽也沒丟，都是一個村的人，別太嚴苛了，他們什麽也不懂，也沒想過，”

　　常青接過來說，“嬸子，這要是平安不在家，他們會這麽好的對待你嗎?我要是出面，他們都能把我打死。不能可憐他們。”

　　姚桂蘭說，“去你的，就能火上澆油。仗不是越打越生嗎?你叔活著的時候不就常說，想做大事，就得廣交朋友，不能為了一點小事就樹敵。老話還說‘得饒人時且饒人’呢，以後咱們的路子還很長，他們誰要是天天給咱們使絆子，你想，咱們的路不就更難走了?”

　　姚桂蘭的話，常青聽進去多少不知道，褚平安聽進去了。覺得媽媽說的非常有道理，原本還想多關這些人幾天的，給他們點教訓，現在他想好了，明天就把他們要出來。他讓常青回去睡覺，和媽媽學學怎樣侍弄雞崽。

　　褚平安算是下功夫了，晚上睡覺也學媽媽，沒脫衣服，和衣睡，差不多兩個小時就起來一次，給小雞崽翻翻身，看有沒有給別的雞崽壓著的，有，就給換個位置。一夜沒怎麽睡覺。每次媽媽起來他就跟著起來，有時候還和媽媽說上幾句話，問媽媽，家裡前幾年養雞，是不是也是這麽養的，晚上都是誰起來照顧小雞崽的。姚桂蘭抿嘴笑著說，“哪次，我都是信誓旦旦的對你爸說，讓他休息我來照顧，可是到了後半夜，我都不知道怎麽，一覺就能睡到大天亮，你爸也不忍心叫我，就自己起來照顧，都是這樣。這次不知怎麽了，可能是沒有你爸爸了，我沒有依靠了吧，睡一會就醒了。”

　　褚平安聽著這些話，心裡酸酸的。越來越覺得自己的責任重大。

　　第二天，姚桂蘭起早做飯，等常青過來吃完飯，倆個人就過河去那個家了。褚平安收拾了碗筷。又按照媽媽的吩咐，把泡好的小米一小盒一小盒裝好，給每一個雞舍放進去，因為小雞太多，就要多放幾盒，看著它們吃。那麽小的小東西，就會搶著吃，那瘋狂勁一點不象是剛出生幾天，弱不禁風的雞族。他正看的開心，狗叫了幾聲，他趕緊出去一看，是袁欣。倆人從小一起長大，自從他上高中去了市裡，她才不纏著他。特別是那天村民都來要錢時，自己被困的難堪時，她出現給解圍，又能以自己的方法幫自己，平安心裡很感謝她。

　　褚平安看見袁欣來了，就趕快擋住狗，讓袁欣走過來，邊說，“空手來的?沒帶饅頭?”他知道昨晚吃的饅頭是她送的。

　　袁欣笑著說，“還沒做出來。我大娘呢?”

　　褚平安說，“回那邊了，去看一下，家裡還少什麽東西。你去吧。”

　　袁欣說，“我來找你，你就沒有話對我說?”

　　褚平安愣了一下，自己說過什麽?回來這幾天沒見過什麽人，他一下想起那天袁慶望以娶袁欣為由，可以不提錢的事。難道是那事?他試探的說，“沒有哇。什、什麽話?你說。”

　　袁欣看看家中也沒有別人，就大著膽子說，“我爸上你家提親，你是怎麽說的?”

　　褚平安心說:原來真是這事，她當真了。就笑笑說，“啊，我以為那是你哄騙袁叔的緩兵之計，替我解圍。謝謝啊。”

　　袁欣說，“解圍的辦法多了去了，我是認真的。”

　　褚平安說，“我有對象你是知道的，王麗娜。”

　　袁欣固執的說，“你要還這麽多債她還跟你?我不信。我看她不是那樣的人。這幾天你多需要人陪，這麽關鍵的時候，她怎麽不在?”

　　褚平安說，“是我讓她走的。我一個大男人，遇上事了還要人陪?那是小女人需要的事。欣欣，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呀，可那是哥哥對妹妹。你不也一直叫我哥嗎?咱們都是獨生子女，從小一起長大，這份感情到多咱都不能變。對不對?”

　　姚桂蘭和常青，因為平安一會有事，也不敢耽誤的時間過長，在新房裡看了看，又收拾了一下，就趕回來了。剛到院裡聽見屋裡有人說話，就在窗前站住了。姚桂蘭一聽是袁欣，就讓常青別說話打擾了他們。常青一聽是說這事，就悄悄的笑。

　　聽袁欣固執的說，“我不管，如果王麗娜還回來，願意陪著你還債，我保證退一邊看著你倆好。要是她不回來了，不能和你共同承擔這些債務，你就娶我。我早就喜歡你了。自從你天天騎自行車帶我上學，我就開始喜歡你，那時候我就想，長大就嫁給你。可是你，總是帶搭不理的。後來又有了王麗娜，我就不敢想了。現在不同了，她們都害怕，怕跟著你還債，可我不怕，就算一輩子還債我也不怕。”

　　褚平安無耐的說，“袁欣，你聽我說，你願意跟著我還債，我還不願意呢。你是想讓我錢債還上了，再欠下人情債?我還用不用活了?王麗娜就是回來，我也不能留她，你知道這不是一個小數目，而是山一樣大的債，你懂嗎?”

　　袁欣說，“我懂，可能要還一輩子。我願意。”

　　褚平安說，“我不願意。謝謝你對我和我們家這麽好，在這個時候，躲還來不及呢，還能幫我們，我真是感激不盡。回去好好上班，遇上合適的男生，能關心和愛護你的，認真的談一次戀愛， 做一個相夫教子的好女人。哥恐怕在近十年二十年內，都沒有資格想這事了。”

　　袁欣動情的說，“平安哥，在你還沒有女朋友之前，我不會結婚，多少年都沒事，我陪著你。你現在養雞，我也幫不上忙，等你乾別的活時，我就回來幫忙，不要錢。”

　　褚平安說，“不用，已經搭上一個常青了，不能再搭上你。好了，回去吧，該上班上班，不用惦記這裡。三姑也天天來。”

　　本來要結束了，姚桂蘭和常青就要出現了，突然聽到袁欣說，“平安哥，我聽你的，以後不提這事就是，可是，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褚平安微笑一下，張開兩臂，將袁欣抱在懷裡，兩個人這麽靜靜的站了一會，褚平安松開手說，“回去吧，家裡有什麽活需要人幫忙，你就來找我。”

　　袁欣抹一下潮濕的眼睛說，“那當然。”轉身走了。跑出來，正好看見常青和姚桂蘭，知道他們什麽都聽見了，也沒好意思打招呼就走了。

　　姚桂蘭和常青進屋，常青就笑嘻嘻的說，“嬸子，我說了吧，平安就是債務像山那麽大，也有人嫁給他，我就是一分錢的債沒有，照樣討不著老婆。”

　　姚桂蘭就笑，平安說，“以後學著文明點，別這麽粗俗，老婆老婆的，那是上了年紀的人的稱呼。你要說對象、女朋友，人家愛聽，文雅，知道了?你們看的怎麽樣?還少什麽?”正說話的時候，褚平安的電話響了，他一看說，“是韓村長。他找我?”

　　姚桂蘭說，“他的借條沒來簽字。是要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