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過了好幾天,自己覺得準備好了,一天吃完午飯,就給季海文,是大哥打了電話,約到季海武家中,自己也去了,進院時正好和剛走出來的劉猛走了個碰頭,打了招呼進屋。季家媳婦看王祥找他們哥倆有事也不好參合,就找了個借口走了。不一會,季海文來了,進門就問,“王叔,這麽急著找我們,有事?”
王祥說,“我這些日子沒事就到處走走,聽到點不好的傳聞,說是你們哥倆看好褚家的荒地了,轉讓沒成功又要包一塊,是有這事?”
季海文說,“對呀,是有。怎麽了?褚家承包了那麽大個山,光荒地就佔了三分之二。就他褚平安守著那麽多荒地幹什麽?我們包給承包費,幫他開發有什麽不好?”
季海武接著說,“韓村長答應了,以村委會的名義,把荒山那部分劃分出來一部分給我們哥倆乾,也是建設我們花園村,有什麽不對?你聽誰說的?”
王祥一聽就生氣了,明明是變相的搶人家的,還找出來這麽些好聽的理由。但是,走的時候老伴還再三囑咐,絕不能發火,象對待他們小時候的樣子,罵他們幾句都行,現在都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張了,講理都不一定能說服他,必須好好說。王祥沉吟了一會說,“你們覺得褚平安能聽韓村長的嗎?”
季海武說,“幹什麽不聽?老韓也是代表政府幹部。他褚平安是不是花園村的人吧?是就得聽。轉讓承包合同的事,要不是褚春林耍了花招,在合同裡加了那麽幾條,他接著包?想的美,他算老幾?”
王祥心裡十分生氣,想到自家的承包合同,恨不能馬上就改寫了。但是,現在的任務是把這事辦好。就和氣的說,“話也不能那麽說,當初承包山林的時候,誰都怕擔責任不包。褚春林撿過去包了,那個人原來就不是什麽馬大哈的人,想到三十年以後的事,合同就寫得全面些,這有什麽不對?就咱村寫的那個合同?幸虧還是縣裡找了樣本,不找又能寫成啥樣?你倆要包塊地種植點什麽,是好事。可你們想沒想過,要包人家褚家的山地,是要人家褚家同意的。靠韓村長拿權力壓人家,讓人家包給你們?褚平安是那樣的人嗎?他到底怕村長多少?那天村民大會上發生的事你們都看見了吧?”
季家哥倆都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季海武說,“那小子象匹野馬,道道又多。老韓真不是他的對手。村委會的人又沒有幾個人站到他這邊的。就柳會計,”
王祥打斷他說,“別提柳會計了。柳會計的事,是褚平安不糾了,不然有他好看。這回他還敢瞎摻和?我看未必。你們知道大夥都說什麽嗎?欺負人家孤兒寡母。難不難聽?就為了一塊地?還不知道能長出什麽,把自己的名聲都搭上了?以後還怎麽混?”
季海文想想說,“我看,褚平安的名聲在村裡越來越大了,可不是他剛回來那時候了,都說他除了會玩會花錢不會乾別的。那天開會就能看出來,他家本來欠那麽多債,應該是很落威,老老實實的才對,可他一點都沒有。我和海武都讓老韓給蒙了。那天才知道,老韓要往回贖錢,利息一個不給。那樣老韓才多少錢?我說大夥怎麽都不要錢了,原來是這樣。”
“你說怎樣?”王祥說,“褚平安那腦袋是白給的?不然韓洪渠和柳文德就那麽容易的敗給他?認輸?最後給他道歉?我來說的意思是,沒有十層把握,不要去惹人家。我還聽說,他還不是一個人在乾,常青就不用說了,
褚家就是他的家,袁慶望的欣欣,還有縣農科站那個技術員。你們知道現在他們幹什麽去了嗎?都到縣裡學車票去了。老袁說的好,實在找不到乾活的地方,去給人當司機也能掙錢糊口。你看人家多有道道?” 季海武驚訝的問,“什麽時候的事?”
王祥說,“挺長時間了。可能是快結束了吧?我也是才聽說。”
哥倆互相看了看,海武說,“王叔,那你說該怎麽辦?我們都是高利息抬的錢,就是現在還給人家,人家也要損失的。”
季海文接著說,“為這事我倆都沒出去打工。這兩個月都過去了,幹啥都晚了。”
王祥說,“越耽擱損失不越大?你們跟韓村長說了多少天了?他給你們回信了?他也打怵見褚平安,說他什麽都好,不學無術,遊手好閑這都行,人家講理吧?人家的知識和見識誰能趕上?我猜想,韓村長不能給你們辦,辦也是辦不成。以我看,你倆就認倒霉吧。這就是想事不周,摔跟頭了。吃一塹長一智,自己想想吧。”
哥倆這兩天就在想這件事,韓村長也遲遲沒有回聲,今天聽王祥這麽一說,很覺得無計可施,有種掉進深谷的感覺,喊求救都不好使。王祥走了,就怕一盆冷水澆下來,真就來了。季海武無力的問哥哥,“怎麽辦?咱想發點財怎麽就這麽難呢?”
季海文說,“能怎麽辦?認倒霉唄。聽王大爺這話,別指望了。也別跟老韓去磨嘰了,有那功夫上市裡去要錢去。別的事慢慢規劃。”
哥倆接下來的時間裡一家一家的退錢,道歉。這件事算是過去了。
褚平安在山上差不多每隔幾天就得接待一個來“訪”的人,有時候也幫他乾乾活,說說話,兩個月轉眼就過去了,學車票的人都畢業了。讓人高興的是,他們都考過了,畢業了。褚平安開玩笑的說,“常青終於有個畢業證了。有什麽感想?”
常青傻笑著說,“象做夢似的。”
褚平安說,“不是做夢是真的。是不是感覺和從前不一樣了?”
常青說,“為什麽?”
褚平安說,“人都是這樣,每取得一點成績,你的自信心就增強了一層。我也是一樣,看到這裡變成了現在這樣,我就特別有信心還上債。特別是還有你們。”
常青看看他說,“得得,賽男說的‘煽情’,是不是就說你現在這個樣子?”
褚平安笑笑說,“出去這麽幾天長本事了,還知道‘煽情’是什麽樣子了?這不是煽情,是真情。再以後要買什麽東西,你開車去縣裡吧,總算有人替我了。”
常青高興的笑。
褚家種植的人參,富有靈氣的植物,在多人的觀看下,矚目下,讚賞中,悄悄的長著。一天早晨起來,褚平安偶然發現,有的苗子竄箭子了,打骨朵了。他高興的趕快打電話給常青,常青一下跳起來說,“嬸子做沒做好飯?我要上山。”
姚媽媽莫名其妙的問,“這麽早?還得一會。”
常青也不管飯的事了說,“我先上山,中午回來拿飯。”一邊穿衣服一邊往外走。
姚桂蘭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追出來問,“出什麽事了?”
常青說,“平安打電話來說,參苗有的竄箭子了。我去看看。”
姚桂蘭松了口氣說,“嚇我一跳,我當出什麽事了呢。竄箭子就是要開花了,是好事,緊張什麽?你剛才說什麽東西竄箭子了?”
常青穩當了一點說,“咱們種植的人參啊?要開花了?人參開花?什麽樣?”
姚媽媽說,“我也沒見過。等開了,我上去看看。就這事?你別急了,這就吃飯,你吃完飯再走,把中午的也帶上。你倆在山上乾活悠著點,別累著。”
常青站了一會,說的也是,就是人參打骨朵了,要開花了,至於這麽急嗎?一會不就看見嗎?他平靜下來,又脫了衣服進屋去。
褚平安在山上繞了一圈,看了一圈,今天乾得活最少,光看他的人參了。高興的給陸賽男也打了電話,陸賽男驚喜的說,“竄箭子了?多嗎?”
褚平安說,“我走了一圈,就看見了幾棵。”
陸賽男說,“一會我就去看看。告訴常青約上欣欣,我買東西上去,咱們聚餐。”
這是他們最高興的時候。袁欣一聽到有約,高興的吃完飯就到褚家了,等陸賽男到了,兩人一起上山了。還沒進屋,直奔人參地來了,一遍一遍的數,有多少棵人參打骨朵了。褚平安和常青也走了過來,有滋有味的看他們的傑作。陸賽男說,“用不上一個星期,滿園都是了。人參花願意張揚,它竄出來的杆比較長,先是碎碎的小骨朵,一串一串的,是綠色的。它在沒開之前掐下來曬乾,有消炎去火的功效。養參的人都忘不了身邊備一點,給自己家人用。平安,你也曬一點,在山上換季的時候難免有火,勤喝點它,它含人參皂甙比較多。”
袁欣說,“它還有這功效?它能打種子嗎?”
陸賽男說,“能。到時候種子也能賣不少錢,挺貴的。那些培養人參苗子的人就買。到時候咱們再聯系買家。”
褚平安說,“我想起來了,製作化妝品的公司也收購人參,製造‘人參護膚霜’。原來是真的?對,那個‘護膚霜’上面就寫著有‘人參皂甙’的字樣。”
常青說,“這麽說,咱們的人參不愁賣了?”
賽男說,“賣倒是不愁,但是,價格才是關鍵。不急,還得一年呢。這一年的看護才是最要緊的,不亞於它是苗子的時候。你倆聽見了。”
褚平安說,“聽見了。我都緊張了。我已經跟我媽說了,明年就養一百多隻雞, 夠咱們吃就行。大部分時間可能都得投到參地來。”
袁欣說,“沒關系,我爸表態了,他說現在農閑,大地的菜下來了,大棚就閑起來了,這裡要是需要人手的話就叫他一聲。”
常青奇怪的問,“你爸怎麽轉變的?”
欣欣說,“你問平安哥。”
褚平安說,“你們不在的時候,袁叔叔經常來。常來的人不光他一個呢。看了咱們的種植地,都挺羨慕的。等曬參花骨朵的時候,賽男過來指導唄?咱們摘多少合適?”
陸賽男笑笑說,“到時候我來。我看見過他們怎麽剪了。走,咱們吃飯,好久沒聚餐了。”
幾個人又象上次那樣,在褚平安清理出樹根的地方,先鋪好塑料布,再鋪上一層毯子,把買來的東西擺上,每個人倒一杯飲料,歡快的喝起來。
季海文哥倆,用了幾天的時間,花費了很多心思,比當初想這個事還費腦細胞的把這件事算是想好了,要說放下,那不可能,但又乾不起。韓村長一直沒來給信,真就象王祥說的那樣?他沒給辦。是沒敢辦,還是怕卷面子?更是因為沒有自己的利益?不管是哪一種,反正這件事就得到此為止了,再折騰下去,真象王祥說的那樣,成了全村人的笑話了,那不更難堪?哥倆不管想沒想明白,都沒再去找韓村長,就這樣不了了之了。但心裡有一百個不服。論資歷,論能力,他們不知比褚平安強多少,就是當初的失算,失之交臂就再無緣了嗎?心裡的悶氣先壓著,把各家的錢送回去,作了解釋,算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