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鮮紅色的巨大鬥篷無聲無息地上升,從帽子尖端部分開始,仿佛溶化般逐漸與覆蓋住整個天空的系統訊息同化。
它的肩膀、胸膛以及四肢慢慢沉入血紅色的水面,最後隻留下一個波紋擴散開來。接著,布滿整片天空的訊息又跟出現時一樣,突然消失了。
吹過廣場上空的風聲以及由NPC樂團所演奏,城鎮街道上的BGM由遠方逐漸靠近,平穩地觸動著我們的聽覺。
遊戲再度恢復成原本的模樣。而唯一的變化,就是遊戲的某些規則有了改變。
緊接著――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總算……
一萬人的玩家集團,這才出現應該有的反應。
總之就是許多地方都發出壓倒性的超大聲響,令整個廣場震動了起來。
「騙人的吧……這是怎麽回事,一定是騙人的。」
「別開玩笑了!放我出去!把我從這裡放出去!」
「這樣我很困擾!接下來還跟人有約呢!」
「不要啊!讓我回去!讓我回去啊啊啊!」
悲鳴、怒吼、尖叫、痛罵、請求、以及咆哮。
在短短幾十分鍾裡,就由遊戲玩家變成囚犯的人們,有的抱著頭蹲在地上,有的雙手朝天舉起,有的互相擁抱,有的甚至開始互相對罵。
果然,當一切已經成為事實以後,大多數人的表現還是慌亂啊。
說起來,我還沒鬧清楚自己的狀態,本來好容易打聽到在遊戲裡有望出去,卻又陷身到了這麽麻煩的事情裡……這樣一來,根本就是更加絕望了,說不定過不了幾天我就不幸身亡了呢――按照我之前表現出的遊戲能力來看。
雖然說還有留在這裡等著那些遊戲達人攻略這一條路可走……
但是,我是不一樣的――就算攻略了遊戲,我該何去何從?雖然看起來我是因為事故而在進入遊戲時丟失了記憶,但是總有些零散的印象表明,我和這裡的各位仿佛生活在不同時代。這樣的我,真的可以和別的人一樣正常登出麽?
另一方面,在我自己心裡也好像總有一個朦朧的念頭,在隱隱地催促著我前進,而不是留在城鎮裡坐以待斃……咳咳,我是說寄望於他人。
看來,要想解決我自己身上的問題,就隻能靠我自己了。
「克萊因……凱斯特,你們快跟上來。」
桐人突然抓住了一邊曲刀使的手臂,掃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後,快步朝著因為剛剛的傳送而沒有什麽人的廣場外圍跑去。下定了主意的我緊緊追著眼前因為一頭紅發上綁著的低俗頭巾而格外顯眼的克萊因,小心著被路上的人流所衝散。幸好,由於我們並沒有在過於中心的部分,所以很快我們就穿過了已經開始發狂的人群。
雖然知道是因為我剛剛因為自己亂想而和他離得遠了些,但是我一邊跑一邊還是在心裡編排起了桐人。
這麽可愛,一定是女孩子。
……不對,正常的女孩子,有幾個會去拉克萊因那樣的……咳咳,這麽說似乎不太好。
那,這麽可愛,一定是基佬。
……雖然現在還能保持思維活躍是好事啦,但是這麽一說,自己不是更可憐了麽?!
嗯,一定是我想多了,基佬也不會看上克萊……咳咳,不能再走神了。
我搖搖頭,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統統甩掉,跟著桐人克萊因衝進從廣場呈現放射狀散開的其中一條街道,在一輛停在那裡的馬車陰影中站定。
四周看了看確定了周圍沒人,桐人卻依然沒有開口,而是咬牙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一副難以抉擇的樣子。而另一邊,克萊因還是一副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不過總算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桐人身上。
我雖然已經打算試著攻略這個遊戲了,不過多少也還是有些好奇桐人把我們拉過來要做些什麽。
沒多久,原本思考中的桐人抬起頭,露出了與剛才不同的堅定目光,用一種從未聽過的嚴肅口吻道:
「克萊因,凱斯特,沒多少時間了所以你們聽好:我現在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城鎮前往下一個村莊,你們也跟著一起來。」
這個架勢,是要組隊刷本?
桐人倒是沒關心我們的想法,而是一股腦的說了下去。
「如果那家夥說的全是事實,那為了在這個世界裡存活下來,我們得拚命強化自己才行。我想這點你們應該也很清楚才對,在線角色扮演遊戲這種東西,就是玩家之間的資源搶奪戰。搶到越多系統所提供的有限金錢、道具以及經驗值的人才能變強。跟我們有同樣想法的家夥……應該會在這座『起始之城鎮』周邊區域不斷地練等,這樣資源馬上就會枯竭了。最後只會變成大家不斷地找尋系統的出怪地點而已,所以趁現在趕快把下個村落當成據點才是最好的選擇。往下個村落的路徑以及危險的地點我都很清楚,就算現在等級隻有1也可以安全到達。」
仔細一想,大概確實是所有的遊戲都是這樣子。應該說不愧是桐人麽?在這種關鍵時刻,還真是個難得靠譜的家夥。
「其實……」桐人當然察覺不到我的想法,雖然有些遲疑,但他還是接著說了下去:
「剛剛我也有想過要不要帶你們一起……畢竟兩個人還好說,三個人的話,情況就會相對危險了。原本足夠的資源也會變得比較緊張,如果因此等級上升的速度變慢,可能會產生鎖鏈效應……很抱歉,剛剛想要丟下凱斯特君……」
……這家夥,還真是善良,明明什麽都不說也可以蒙混過關的。
「不過最後想想,果然還是一起比較好,說起來,人多一些也確實多一些照應,容錯率也會高很多的……至於那些資源,在我們人多的前提下,大概也可以挖掘到更多人少所接觸不到的部分……」
雖然不知克萊因有沒有看出來,但桐人此時有些磕磕絆絆的解釋,毫無疑問地透露著這個說法其實是毫無可行性的。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一方面希望自己能單飛,畢竟在野怪面前,我們這樣的新手很可能一個不小心就死掉了,光是保護我們就等於給他套上了沉重的枷鎖。更不用說我們的存在本身就會佔用他的資源――什麽人多就容錯率大,可是在成員基礎差不多的前提下的。另一方面出於道義,或者僅僅是因為相識而想對我和克萊因這樣的家夥伸出援手。著是的,被這種矛盾心思所困擾的思想還真是瞬間就暴露出來了――要是社會人的話,這裡大概會笑著帶上我們,然後在需要拋棄的時候毫不猶豫的踢開吧。
那麽,看起來就比他老成的我,似乎該有所表示呢。
「其實……」
「桐人,」還沒等我說出口,身邊的克萊因出乎意料的插了進來,有些苦澀地咧著嘴張口道:
「我剛剛就說過了吧。我跟在其它遊戲裡認識的好朋友,一起通宵排隊買了這個遊戲。那些家夥應該也已經登入,而且剛剛應該也在那個廣場裡才對。」
說著,他擠出一個苦瓜一樣的笑容,有些微不可查地挺了挺胸,
「本大爺,可不是拋下同伴不管的人啊。」
「…………」
「…………」
這家夥,還真是……
徹徹底底的搶在我的前面了呢。
「喂,凱斯特,你可要好好跟著桐人……你們兩個這是什麽眼神啊?怎麽說我在上一個遊戲裡也擔任過公會會長,不要緊的,有桐人剛剛教我的技巧應該就沒問題了。而且……這些有可能都隻是無聊的惡作劇,馬上就能夠登出了也說不定。」
似乎是在言語中找回了勇氣,他有些耍帥的對我們比了比手指。
「所以你們不用在意我,快到下一個村莊去吧――可不要被我給超過去啊!」
「這樣啊……」
桐人輕不可察的點了下頭,稍稍側身讓過了一步,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那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吧。 有什麽事的話就傳訊息……」
「等……」
「嗯,那我先走了!」
克萊因伸手壓了壓急促促地想說話的我,並用那銅鈴大的眼睛在桐人看不到的角度瞪了我一眼,然後轉身朝著進來的方向走了出去。
這家夥,如果不看那雙有些顫抖的雙腿的話,還真是個純爺們啊。
我歎了口氣,感覺這個時候還是不說話比較好。
「桐人!」
在我和桐人緘默的注視下沒走兩步的克萊因不知道為什麽又回過頭來喊住了桐人。然而在我們靜待下文的時候,他卻微微抖動臉頰骨,把視線投在了我身上。
「凱斯特,你小子……如果能精神點的話還是很帥氣嘛!」
受到突如其來評價的我倒是坦然的笑了出來。
「這算是挖苦還是誇獎呢?算了,我就姑且當做誇獎吧,你這落魄武士。」
「切,我就知道……喂,桐人!」他重新面對桐人,喊出了讓我記了整整兩年印象最深的一句話――
「仔細看的話,你這家夥真正的臉還滿可愛的嘛!是我喜歡的類型!」
桐人臉上頓時浮現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有些尷尬地瞥了眼一旁忍住偷笑的我,苦笑著答道:
「凱斯特說的沒錯,你現在那張落魄武士的臉才真是適合你呢!」
就這樣,在我和桐人的複雜的笑容目送下,克萊因――這個我在這個世界最初認識的二人,也是唯一認識的二人之一,邁著有些沉重的腳步離開了隊伍。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