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睡了一覺，醒來時發現飛車已經到達目的地。

　　沿著記憶中的路線信步而行，武當山和自己離開時相比變化不大。陽光透過雲層打在山上，映出金燦燦的一片，想必老師此時還在後山打坐，師弟們應該正在上晚課。

　　山下倒是依舊人聲鼎沸。

　　“正宗的炸醬面，保你吃完一碗還想吃第二碗！”

　　“今天店裡全場八折，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

　　好久沒有這種熟悉的感覺了，在厄斯可聽不到這麽親切的聲音。

　　一路走過，紀念品店，各種商場，還有以前最喜歡的小吃攤……咦！那家書店怎麽不見了?周沐轉念一想，可能是紙質書真的賣不出去吧！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代民居，與旁邊的茶館相得益彰，也只有在地球才能看到這般傳統建築，聯邦其他星球早已被摩天大廈佔領。

　　走進茶館，熟悉的院落，長高不少的遊龍茶樹，兩個藤椅還靜靜的躺在樹下。

　　自己回來的消息沒通知任何人，就是為了給大家一個驚喜。推開門，周沐的聲音帶著笑意:“小凡，我回來了。”

　　咦，小凡呢?怎麽是一個陌生人?見到我的一瞬間沒有驚訝反而露出欣慰的表情，他認識我?

　　李奕抬眼望向來人，沒錯，是他！周沐，四十歲，銀河聯邦政府現任外交部部長，以人類興衰為己任。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小凡才離去不久，你可去山上找他。”李奕聲音沉穩，令人難以捉摸。

　　周沐發現這位陌生人的眼神在短暫明亮後，很快恢復成晦澀難懂的眼神，隱藏內心的所有情緒，他很熟悉這種眼神，因為自己同樣擁有。

　　“在下周沐，小凡的大哥，不知閣下是?”

　　“我叫李奕，算是小凡的長輩，住在隔壁。”

　　那座我沒見過的民居麽?既然小凡留他獨自待在茶館，想必不是心懷叵測之人，那個眼神……罷了，也許是自己多心了，不過周沐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簡單，日後也許會有再見的時候。

　　李奕望著周沐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語，半晌後開口問道:“幾時了?”

　　一個冰冷的機械聲音回答:“銀河歷2020年三月十八日十七點零三分。”

　　“命運啊！終於來了！”

　　…………

　　後山有一座木屋，是武當山掌教張真人的居所。趙凡小的時候每天都要來這練拳，無論風吹雨打，直到他二十歲時爺爺去世，上山的次數才少了很多。

　　“舍得來了。”九十多歲，鶴發童顏的張真人盤膝在岩石上打坐，頭也沒回地說。

　　趙凡習以為常，輕聲道:“嗯，上來看看是誰又惹老師生氣了?”

　　“誰也沒惹我生氣。”

　　“那您把霧氣打散幹嘛?”

　　“閑的無聊。”

　　嘶，這個理由有點敷衍啊！不就上個月和你吵了一架嘛，真記仇！

　　“還有事嗎?”張真人古井無波的說。

　　趙凡說:“那沒事了，我去看看平安。”

　　張真人背對著趙凡歎了口氣，“你下山吧。”

　　“哦，”趙凡轉身欲往山下走，突然意識到老師的語氣不對，疑惑道:“下山?哪個下山?您同意了?”

　　自從奶奶去世後三年了，老師一直不允許自己下山，為什麽今天突然改變主意了?

　　張真人起身說:“你也二十五歲了，為師也不好繼續強留你，不過下山之前，

我有件東西要給你，隨我來吧。”　　趙凡沒有多話，隨老師走進木屋。門正對的牆上掛著一柄劍——傳承千年的武當掌教的佩劍，卻從來沒見老師用過。屋內空間不大，只有自製的一張木床和一個一人高的書櫃，所以顯得空曠不少。

　　自從趙凡五歲時來到武當山，老師便住在這裡，眨眼間整整二十年春秋過去了，木屋還是最初的樣子。

　　張真人從書櫃裡捧出一個四四方方的木盒交給趙凡，讓他自行查看，自己則轉身離去。

　　觸之溫潤如玉，趙凡便知這木盒是爺爺打造的。

　　打開木盒，裡面只有兩樣物品，一個超光通訊器，不過不是最新型號，還有一個葫蘆，裡面不知道裝的什麽。

　　打開超光通訊器，半空中映出一道全息投影，一位老態龍鍾的婦人拄著拐杖，背景是家裡的院子。看到熟悉的一幕，趙凡腦海裡湧現出三年前的點點滴滴，低沉的聲音喃喃道:“奶奶。”

　　蒼老的聲音響起:“小凡，你在看到這段影像的時候應該是在奶奶去世三年之後了。我知道你一定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所以我讓張真人把你留在武當山三年，你要怪的話，就怪奶奶吧。”

　　為什麽老師從未與我提起過?趙凡猛地回頭，卻發現張真人已不知去向。

　　“奶奶不知道你這三年都經歷了什麽，不過想必很辛苦吧。你從小就跟著我和你爺爺生活，沒有得到爸爸媽媽的關愛，性子拗，做事愛鑽牛角尖，以至於把你父母失蹤的事情化作深深的執念，我是心知肚明卻又無可奈何。”

　　“作為母親，我比誰都希望得知他們失蹤的真相，但是我和你爺爺的經歷說明此事疑雲密布，我們隻探尋到了冰山一角便不得已放手來到地球隱居。而作為奶奶，我希望你永遠不要踏足那個漩渦之中，簡簡單單的生活就夠了。所以我給了你三年的時間，無論你最後做出什麽選擇，只要無愧於心就好。”

　　“還有一件事，你爺爺不是總說要送給你個獨一無二的禮物嘛，就在那個葫蘆裡了。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白，你若是不喜歡就改了吧。”

　　“小凡，余生漫長，就要靠你自己了！”畫面在奶奶慈愛的目光下定格。

　　三年來，趙凡以為自己的心早已天塌不驚，但此時看著影像裡不再說話的奶奶，酸楚卻一下子湧上心頭，眼眶漸漸濕潤。

　　“別哭啦，打開葫蘆吧。”突然出現的張真人說。

　　趙凡被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抹掉眼淚，嘴硬道:“我才沒哭。”

　　爺爺留給自己的禮物，難道是他老人家一直神神秘秘說的那個特殊的‘朋友’?但是為什麽會在葫蘆裡呢?而且爺爺臨終前並沒有告訴自己啊。

　　拿起葫蘆晃了晃，沒有任何聲音，這裡面不會是空的吧?多想無益，隨手打開葫蘆，裡面黑洞洞的，果然什麽都沒有發生。

　　空氣凝固了片刻。

　　“還不出來！”張真人喝道。

　　葫蘆口慢吞吞的伸出來一個兔眼、鹿角、牛耳的龍頭，大眼睛賊溜溜的左右偷瞄了一圈，直奔全息投影而去，自然是撲了個空，反覆嘗試幾次後發現不對勁，身子半立在空中疑惑的注視著投影，思考這件超出它理解范圍的怪事。

　　我竟然看到一條龍，活著的龍，竟然還特麽有點可愛！

　　這是科幻不是玄幻啊！怎麽一言不合就改設定！

　　趙凡轉頭看向張真人，眼神裡分明說著“這是啥?”

　　“它是你爺爺留給你的，叫小白。”

　　“這我知道，可，它是一條‘龍’?”趙凡一頭霧水的在心裡想到:難不成爺爺是神仙?

　　張真人似乎很滿意他的表現，慢條斯理的說:“你的水元素天賦不也能幻化不同形狀嗎?”

　　“那些都是虛幻的，可是小白它，它……”趙凡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它有靈魂是麽?”張真人走向前，“所以你爺爺真的很了不起，我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和你一樣驚訝。”

　　所以你就直接告訴我唄！報復心真重！當然這句話沒敢說出口。

　　“老師，小凡，我回來看你們了。”

　　周沐進門看到這一幕，脫口而出:“淦，這是條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