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還是回到了這個討厭的地方嗎……” 黃昏降臨的夜空下,聳立在鬱鬱蔥蔥之間的洋樓前,女子停下了腳步。
女子看上去大約二十幾歲,身穿女式西裝,一頭黑色中略帶暗紫的長發,看向洋房的眼神中,帶著厭惡,以及些許恐懼……
“不過,都來到這裡了,為了小葵和小櫻,不能退縮啊,雁夜!”
間桐雁夜在心中為自己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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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的容顏映入眼中的瞬間,她馬上就認出來了。
假日的午後,公園中灑滿春日的和煦陽光的草坪,在上面嬉戲的孩子們,還有那些笑嘻嘻地看著自己孩子們的雙親。帶有噴泉的公園廣場,是市民們樂意帶著家人一起休憩的好去處。
而在人群中,她一眼便已看到了要找的人。
無論多麽擁擠的人群,無論多遠的距離,她都自信能毫不費勁地找到她。盡管一個月中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她一次,盡管她身邊已經有了共枕之人。
直到她走到了身邊,樹陰下納涼的她才注意到了她的到來。
“喲!小葵,最近還好嗎。”
“哎呀,雁夜。”
她放下手中的書,嘴邊微微露出了一絲矜持的微笑。
消瘦了——看到她這樣,雁夜心中不禁惴惴不安。似乎有什麽傷心事在折磨她。
馬上問出到底是什麽原因,然後告訴她自己就算上刀山下油鍋,也會幫她把問題解決——雖然這樣一股衝動在心中翻騰,但雁夜永遠無法這麽去做。她們畢竟只是普通的閨中密友,以及她的兩個女兒的義母而已……至少對於葵來說是。
“有三個月沒見了吧。這次出差,時間夠長的。”
“啊啊……是啊。”雁夜先是對葵笑道,隨即看了看周圍,語氣有點變冷了,“遠阪那個家夥不在嗎?”真難得那個討厭的家夥不在,這樣很好,沒有那個類人猿在,感覺連空氣都變清新了。
“時臣最近有別的事要忙,話說回來,你們兩個真的完全不能好好相處呢。”葵無奈的苦笑。
誰要和那個家夥好好相處!
一提到遠阪時臣雁夜的心裡就有火,畢竟這個男人搶走了她最親密的朋友,而且,這個討厭的家夥每次都會出來妨礙自己和小葵的二人世界(阿門:我想沒有哪個男人會放任一個有百合傾向的女人和自己的老婆獨處吧),真是氣死人了。
一時間,二人陷入了沉默中……
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沉默,雁夜趕緊去找那個能輕松說話的人。
找到了。那個坐在千秋上,靜靜地看著其他孩子玩耍,小小年紀便可以看出將來美貌不輸母親的雙馬尾小蘿莉。(阿門:擦一下你的口水吧,人家還是個幼女呢。雁夜:囉嗦,我把她養大不就能吃了嗎!)
不過,好像不太對勁啊,這孩子不是很活潑的嗎,換了以前已經跑過去玩在一起了吧,怎麽現在卻只是坐在那裡,憂鬱地看著別人玩?
“小凜!”抱著這樣的疑問,雁夜邊喊邊揮了揮手。
“雁夜媽媽!?”
小凜馬上注意到了好久不見的義母,收起了臉上的憂鬱,滿面笑容地跑了過來。
“雁夜媽媽,路上辛苦了!有沒有給我買的禮物……唔!”話沒說完,葵一手捏住了凜的臉蛋。
“凜,不許這麽沒禮貌……”窘迫的母親無奈地教訓著女兒。
“是,媽媽……”蘿莉凜乖乖低頭認錯,然後用期待的眼神巴巴地看著雁夜。
雁夜笑了笑,從掛袋中掏出了兩件小禮物,從中拿起一件遞給了小女孩。
“哇,好漂亮……”
手中這枚有大大小小的玻璃珠子精心編制而成的胸針,一下子就把女孩的心俘獲了。雖說這胸針更適合再長點個子的她,不過雁夜也知道,小女孩的愛好與她的年齡不太相應,她更喜歡比較成熟的裝飾。
“雁夜媽媽,謝謝你,這個我一定會珍惜的。”
“哈哈,既然你喜歡,雁夜媽媽也很高興。”一邊摸著凜的頭,雁夜一邊找另一件禮物要給的人。不知為何,公園裡哪都沒看見。
“小凜,小櫻在哪呢?”
一聽到這個,凜的笑容立刻消失了。那是一種小孩子被強迫接受了無法理解的事實後,大腦停止思考的表情。
“小櫻她,已經,不在了。”帶著空洞的眼神,小凜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小凜……”
看到女兒那強忍著悲痛的模樣,葵心疼地把小凜抱在懷裡,安撫著她。
“……”
雁夜無法理解凜的話,將詢問的目光看向凜的母親,只見她也是神色黯淡,渙散的眼光找不到一處焦點。
“發生什麽事了?”
“那孩子,被送到間桐家去了……”葵以乾硬的口氣回答,但比女兒要堅強。
間·桐——
那熟悉到讓她感到顫抖的姓氏,一下子撕開了雁夜心頭的舊創。
“……這樣真的好嗎?”雁夜的質問忽然變得十分強硬,對此葵也只能報以苦笑。
“當我決定嫁入遠阪家的那一刻開始,當我決定成為魔術師的妻子那一刻開始,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身上流著魔導之血的一族,沒可能追求哪怕最平常的家庭幸福。”
葵雖然是這樣說,但是她心裡真的是這樣想的嗎?不見得……
因為由遠阪家長久以來的盟友——間桐提出的要求,遠阪時臣作為遠阪的一家之長決定答應,作為妻子的葵根本沒有插嘴的余地。
她並不是原裝的遠阪葵,她不知道原來的那個遠阪葵是怎麽想,但是她絕對無法接受,所以,她那一天已經在心裡做了個決定……
對還要說點什麽的雁夜,葵溫柔而堅定地製止了她:“這是遠阪和間桐之間的問題,對於脫離了魔術師世界的你來說,沒有任何關系。”一邊輕輕地搖著頭,說完了這段話。
這是她自己的問題,不應該牽連其他人,尤其是眼前,被她視如妹妹的雁夜。
一句話,把雁夜說得如同公園裡的盤根大樹,動彈不得,無力與孤獨堵滿了胸膛。
從青春少女、到為人妻、到為人母,葵對雁夜的態度從來沒有改變過:年長三歲的青梅竹馬,一直像親生姐妹一樣親密無間,關心她照顧她。
這樣的她,剛才卻第一次說出那麽絕情的話。
“雁夜,可以的話,請盡早離開冬木市吧,你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自由,所以,不要再牽涉進來了。”
這是雁夜離開之前,葵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時隔十年,名為間桐雁夜的女性再次站在了自己老家門口。
看著那沒什麽改變的大宅,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了,但是現在卻有些躊躇了,仿佛在那間屋子裡有著什麽可怕的惡魔。
不過事實上也沒錯,在間桐家裡,的確存在著一個惡魔,一個她以為能夠忘記,讓她打從心底恐懼的惡魔……
不過,這次絕對不能退縮!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雁夜推開了那代表了噩夢的門……
……
“我好像還記得,你說你再也不想回到這裡了吧?”坐在雁夜對面沙發上的成熟少婦戲謔地調笑著雁夜。
老實說,連雁夜也無法確定這個老女人的真正年齡。好笑的是在戶籍上寫著她是雁夜姐妹的母親,然而在家譜上,她的曾祖母,乃至三代之前的先祖都寫著髒硯這個名字。這人到底跨越了多少代人一直統治著間桐家呢?
通過不知名的手段一次次延長自己的壽命,老而不死的魔術師,雁夜避之不及的間桐血脈的統治者,活在當今世上的不折不扣的妖怪。
“聽說遠阪的小女兒過繼了過來。你就那麽想給間桐的血脈保留一點魔術師的基因?”
聽到雁夜質問一般的語氣,髒硯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來審我?你這個不孝女也配?到底因為誰間桐家門才會零落至此?你姐姐鶴野作為魔術師來說天分實在太低劣了。而你,雁夜,明明身為間桐家百年來最出類拔萃的魔術師。你要是老老實實地成為間桐家家長,繼承間桐的家傳秘術的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地步。你這個人……”
髒硯的長篇大論正說得性起,雁夜鼻子一哼就打斷了。
“別裝了,你還關心間桐一族的存亡?笑死人了。就算沒有人傳宗接代,您老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麽。管它一千年兩千年,您自己活下去不就完了麽。”
雁夜剛說完,髒硯臉上的怒氣一下子全都不見了她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了一個陰冷的笑容。
“哦呵呵呵……這些年來,你也變得能言善辯了啊,真不愧是老朽的後代!”
“哼,即使你這樣誇獎我,我也不會感到高興的!”雁夜不爽地撇過臉,發出了一聲冷哼。
“六十年的周期來年即將到來。但第四次聖杯戰爭裡,間桐已經無人出戰……”
“等等,為什麽會沒人出戰,鶴野呢?”雁夜不解,雖說她姐姐鶴野作為魔術師的天分實在不怎麽樣,但是經過這麽多年了,好歹也應該有一定水準了吧,怎麽也不至於連參與聖杯戰爭的資格也沒有……等等,難道說!?
雁夜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頓時覺得全身一陣發冷。
“哼哼,看來你已經想到了,畢竟鶴野和你都是為此而生的,既然你離開了家門,所以成為獻祭的就是鶴野了,不得不說你真的很幸運呢,那位大人竟然放過了你,不然你以為你真的能離開間桐嗎。”髒硯對雁夜發出了嘲弄的笑聲。
從憎恨中升起的殺意,令雁夜的雙肩在顫抖。一股想把眼前這個老妖婆碎屍萬段的衝動在雁夜內心翻滾。
但是雁夜知道,髒硯可是個比自己強大了不知道多少的魔術師,荒廢了十年的自己在她的眼裡只怕和螻蟻沒什麽區別,付諸武力的話毫無勝算,唯一能救櫻的方法,只有交涉。
“做個交易吧,髒硯。”壓住胸中湧起的憤怒,雁夜故作平靜地說道。
“說來聽聽。”
“說到底,你的目的也只有聖杯而已,如果能得到聖杯的話,就不需要遠阪櫻了吧?”雁夜冷冷地說道:“我在接下來進行的聖杯戰爭中為你奪得聖杯,作為交換,你把遠阪櫻放了。”
“哦,你能有這樣的決心很好,大人她想必也會很高興。”髒硯上下打量著雁夜,感慨地歎了一口氣,“雖然浪費了十年時間,但是以你的天分,在這一年裡嚴格地訓練,再加以適當改造,應該能在聖杯戰爭中派上用場了。”
這樣算是答應了吧。
雁夜這樣想著,雖然不滿髒硯那種把自己當成實驗品的語氣,但是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不過呢……”突然語氣一轉,髒硯臉上浮現了極其愉快的、發自心底的惡作劇笑容:“雁夜,我要說,如果你的目的是不讓他人卷入其中的話,不覺得稍微有點晚嗎?你知道遠阪家的孩子來這有多少天了嗎?”
忽然襲來的絕望,一下子刺穿了雁夜的心。
“可惡!難道——”
帶著神秘的笑容,髒硯起身拉開了通向臥室的木門。
出現在雁夜眼前的,是一個深紫色洋服的藍發少女,一雙深藍色的瞳孔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就像是一個精致的人偶。
“雁夜……媽媽?”少女看著大廳中出現的女性,有些不太確定地向雁夜開口確認道。
“小櫻!!?”雁夜的眼中閃過一縷詫異,然後立刻化為了滿腔的怒火:“間桐髒硯,你對小櫻做了什麽!!?”
這個孩子怎麽會變成這樣,頭髮和眼睛的顏色改變了,還有那孩子的眼神是怎麽回事,以往那靈動的眼睛此刻像人偶一樣空虛昏暗。曾經跟在姐姐凜後面像小狗一樣嬉戲的天真無邪的少女面容,現在已經蕩然無存。天啊,從小櫻來到間桐家才過了短短的一周而已,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面對雁夜的質問,髒硯笑而不答,而雁夜也管不了她了。
“小櫻!”
就在雁夜要過去小櫻身邊去的時候,一雙手突然從後面環抱住她。
“好久不見了,雁夜。”
並不是髒硯,這是一把很嬌柔很動聽的少女的聲音,但是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雁夜的心,有如墜入了冰窟。
“是…你……”
雁夜永遠也無法忘記,比起間桐髒硯這個表面上的家主,在她身後的那個人才是幾百年來真正支配間桐家的暗雲,也是她間桐雁夜最深的夢魘。
“雁夜你長大了呢……嗯,你的體香比以前更好聞了,果然讓你在外面放養一段時間是正確的呢。”白發紅瞳的少女一邊在雁夜的粉頸邊輕輕嗅著,一雙手也開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摸索著,說道:“雁夜,這次你回來,就不會再走了吧。”
雖然少女用的是詢問的語句,但是卻是陳述的語氣。
對此,雁夜還能說什麽,她知道,自己這次已經不可能再從這個惡魔的手中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