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風花雪月樓的後堂,劉秀、墨玲二人跟著華雪琪來到了一座寧靜的花園,那花園內小橋流水,銀杏紅楓,看上去別有一番情趣雅致。
華雪琪將二人送過了小石橋,止步道:“那位賣主身份特殊,暫居在前面的小築中,妾身也只能將兩位送到此處。”
劉秀和墨玲相互看了一眼,心中有些奇怪,華雪琪身為風花雪月樓的樓主,按理說這風花雪月樓裡以她為尊,怎地來到此地之後神態上居然還有幾分謙恭。
“華樓主,在下還有一事請教。”劉秀抱拳道。
“公子請說。”
劉秀問道:“請問,那位得了寒症的少爺究竟是何許人物?”
華雪琪嫣然一笑,回道:“公子,妾身有一言相勸。”
“華樓主請說。”
“我風花雪月樓之所以讓每一位客人進樓前帶上面具正是因為有些事不可說,更不可知道,否則說不定會引來殺身之禍。”
劉秀心中一突,登時明白了華雪琪話中之意,欠身道:“在下受教!”
華雪琪欠身一禮,告退而去。
劉秀與墨玲獨自前往不遠處的小築。
“墨玲,你說那位患病的少爺是何許人也?”劉秀邊走邊問道。
墨玲搖了搖頭,很肯定地說道:“是何許人我不知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人絕不是普通人物!”
劉秀緘默不語,心中思索。
墨玲則續道:“風花雪月樓立派已有四百余年,幾經戰國、大秦、楚漢等多次紛亂卻仍屹立不倒,其實力可想而知,大漢立國之後,他們更是發展迅速,天下間能讓他們如此盡心盡辦辦事的可不多。”
劉秀頷首,一個隱約的想法出現在腦海中。
這就在時,路旁兩側的紅楓林內跳出了幾名身著侍衛裝的武士,其中一人喝道:“來者何人?膽敢擅闖清心小築!”
墨玲嚇了一跳,劉秀飛快地瞥了一眼幾名侍衛,不由暗暗一驚,這幾名侍衛身材健碩,目光如炬,顯然內外玄功都已達化境,若放在江湖之上,必是名震一方的人物,在這卻只是充當侍衛之用,如此奢侈只怕連陰家都無法辦到吧?
震驚歸震驚,劉秀卻不露聲色,拱手道:“在下受華樓主之邀,特來為貴府少主診治寒疾。”
眾侍衛一聽,敵意減弱幾分,卻仍沒有放行的意思。
這時,從那些侍衛身後的林子中傳來一個蒼老尖腔的聲音,“既是華樓主帶來的,想來是競逐那本《五行蒼印訣》,就是不知尊駕有沒有這本事了。”
劉秀眉頭微瞥,不卑不亢道:“醫道講求望聞問切,閣下尚未帶我去見你家少主,又如何知道在下有沒有本事?”
那林內藏身之人一陣緘默,最後卻道:“有道理……”
說著,林子中走出一位布衣老者,那老者身材高大卻有幾分消瘦,半白蒼發似是已入花甲,然而那臉龐卻白靜無須,宛如四十出頭的中年,當真是鶴發童顏。
劉秀見他躬著身子,走來時有幾陰柔之氣,心中不由一陣古怪,再看他時,那人已站到了他面前。
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襲來,仿佛有一層無形枷鎖從天而降,施加在劉秀和墨玲身上。
劉秀臉色微變,體內自然而然生出少陽真氣,抵擋住了那氣息的侵襲。
“我……喘不過氣了……好難受……”一旁的墨玲打了個激靈,捂著自己胸口,小小的身子搖搖欲墜起來。
劉秀有玄功護體,
墨玲卻是不行,她年紀尚小,修為不足,那無形氣息壓下來如何能抵擋的住? 一隻溫暖的手伸了過來,拿住了墨玲的手腕,緊接著一股暖洋洋的少陽真氣流入她的經脈,瞬間將那層枷鎖消弭於無形。
墨玲恢復了不少,氣息也順暢了許多,側面看向劉秀,只見他正看向自己,目光中似有詢問之意。
面具之下,墨玲臉色由臘白變成了微紅,有些忸怩道:“我沒事了……”
劉秀微微頷首,對那老者道:“前輩如此無禮,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吧?”
這一回輪到那老者臉色動容,他的玄功達化境,縱然是先天境的高手絕難抵擋,劉秀不僅輕描淡寫的化解自己的玄功,甚至還助他身旁的丫頭消除了枷鎖,這絕非一般高手能做到之事。
他收起玄功,抱拳道:“尊駕年紀輕輕,修為卻是如此了得,老朽佩服,不知尊駕師從何處?”
劉秀有些不悅,沉聲道:“前輩如此詢問,顯然不放心在下的來歷,既是如此,在下告辭便是!”
說罷拉起墨玲,回頭便走。
這麽一來,那老者倒是急了,身子微晃,閃在了劉秀身前,賠笑道:“是老朽失了禮數,小兄弟勿要見怪,像我等人這樣的下人為了主子的安危難免會多問上幾句。”
劉秀止住腳步,眸子中滿是驚異,那老者的話他沒有聽進去,反倒是那老者的身法著實了得,眼前一花的功夫,居然從他身後閃到了面前,用形如鬼魅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不知前輩如何稱呼?”劉秀拱手詢問,單從那老者的身法上來看他就知道這老家夥的修為還在自己之上。
“好說,咱家……呃,老朽姓張名卓。”那老者笑吟吟地說道。
“張卓?”劉秀愕然,看向墨玲,只見她微微搖頭,示意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張卓道:“這位尊駕可否隨老朽前往小築為我家少主疹病?”
劉秀本就是為了《五行蒼印訣》而來,只是張卓等人態度咄咄逼人,因此才還以顏色,如今張卓放下架子,他自然也就消了氣,點頭道:“還請前輩帶路。”
張卓大喜,忙吩咐左右侍衛道:“還愣著乾嗎?還不給……”說到這張卓不由有些尷尬,聊了半天他還不知道劉秀的姓名,訕笑道:“不尊駕如何稱呼?”
“在下陸休!”劉秀不清楚張卓等人來歷,自然也不會報上自己的真名。因此,他用回了之前使得的假名。
張卓並不在乎劉秀的身份,要緊的是他能救回自家少主,“你們幾個還不帶陸公子前往小築?”
“諾!”
幾名侍衛領命,引著劉秀和墨玲往小築而去。
張卓身旁一名雄武的侍衛湊了上來,問道:“總管,這小子真能除去皇……少主身上的寒疾?”
張卓緩緩點頭,道:“這年輕人所修煉的乃是一門奇功,身負至陽之氣,這樣高手江湖中屈指可數,想不到竟被我們遇上了,只是他帶著面具,不知道這年輕人的來歷如何。”頓了頓,他又歎道:“少主的病情要緊,且不管他是誰,先救了少主再說吧!”
那侍衛重重點頭,快步和張卓追了上去。
劉秀在幾名侍衛的護送下來到了小築,這小築以青竹所造,環境清幽,築外種植著不少奇花,散發出陣陣幽香。只是,小築的四周布滿了侍衛,一副戒備森嚴的樣子。
“咦?這莫非是曇花中的極品‘月憐’?”墨玲指著築外的淡藍色的花朵大為驚奇道。
趕上來的張卓正好聽到,也是十分詫異,點頭道:“小姑娘見識廣博,此花確是名叫‘月憐’。”
墨玲侃侃道:“傳聞此花只有在月出十分才會盛開,故稱‘曇花一現’,世人又叫它‘月憐’。”旋即轉向張卓,驚訝道:“這花不僅千金難得,而且極為嬌貴,你們這居然種了這麽多!”
張卓笑了笑,說道:“我家少主極愛曇花,養病期間命人從家中運來,在此培植。”
“原來如此。”墨玲點頭。
劉秀見那“月憐”潔白文靜,嫻雅大方,腦海中不由想到了陰如月,心道:“這‘月憐’的氣質倒是和月兒有幾分相像。”
張卓極擅長察言觀色,笑道:“陸公子若是喜歡,待會等醫治完我家少主,老朽送你幾株便是。”
劉秀心喜,連忙道謝。
張卓則笑道:“我家少主就在裡面,兩位請隨老朽來。”
小築的房門被推開,一陣熱騰騰的氣息迎面撲來。
劉秀、墨玲嚇了一跳,築樓之內架了十多個碳火盆子,除大門之外,所有的窗戶都已經封住,把室內弄得悶熱不堪,八名美婢身穿簿入蟬翼的紗衣,仍是香汗淋漓。
帷帳之間,暖榻之上,十多條厚實的棉被緊緊地捂著。然而,饒是如此仍可以看得出那被中之人正在瑟瑟發抖地打著寒戰。
劉秀看得眉頭大皺,此時已入六月,天氣早已轉暖,是什麽樣的寒疾如此厲害,竟讓人在六月都有寒冰刺骨之感。
張卓走到了床前,低聲道:“主子,看病的來了。”
“不見!真……誰也……不見!看了……這麽多……神醫,沒一個治得好的,都是廢……物!”被子中的少年凍得直打哆嗦,口齒不清地說道。
張卓大是尷尬,回頭看向劉秀與墨玲。
劉秀心中生疑,大步衝了過來,趁著張卓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把掀開了床上的被褥。
除了墨玲之外,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你,大……大膽!”
那床榻上的少主臉蛋稚氣十足,長得還算俊秀,只是臉色蒼白的可怕,唇色也凍得有些發紫。被劉秀這麽掀開暖被,那少主頓時臉色寒霜,正要大聲喝叱,忽然神庭穴上一麻,全身一僵,旋即昏死了過去。
張卓等人早已傻了眼,好半晌才緩過神來,惶恐不安地叫道:“陸公子,你這是做甚?!”
劉秀頭也不回,淡然道:“要治你家少主身上的寒疾,就要先查清病因,他這樣縮在被窩中,我如何查清病因?
張卓扯了扯嘴角,一時間竟有些無言可對。
劉秀不去理他,正欲抓起那少主的手腕一探脈象,豈知他的指尖才觸到那少主肌膚,就被刺骨的寒氣蟄了一般。
“這是……”劉秀勃然變色,這寒勁旁人不熟,他可是再熟悉不過了,正是從小折磨他,差點讓他九死一生的寒毒。
劉秀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問張卓道:“你們可是長安來的?”
張卓微微一震,眼神古怪地看向劉秀,點頭道:“確實是從長安來的。”
“你家少主其實並不是天生體質陰寒,對嗎?”
“呃,這……”張卓吱吱唔唔,表情顯得有些難以啟齒。
劉秀看著他,最後歎道:“他中的是極陰極寒的寒毒,是被人下了毒手才成這樣的。”
張卓老軀巨震,駭然道:“你怎麽知道的?”
劉秀不答, 直直地看著他,似是在等他開口說實話。
張卓躊躇了一會,這才吩咐左右道:“你們都在門外侯著吧!記著,不許在外偷聽,今日之事若有一句風言風語傳出小心你們的腦袋!”
“諾!”
八名美婢乖巧應聲,有序地退出了小築。
張卓歎了口氣,恭敬地對劉秀道:“陸公子眼光高明,我家少主確是被人暗算的。”
劉秀心中雪亮也不點破,只是多看了那榻上的少年幾眼,良久之後才緩緩道:“他身上的寒毒我能治!”
張卓大喜道:“陸公子此言當真!”
劉秀頷首,吩咐道:“準備一盆熱水,我要運功將他體內的寒毒逼出來。”
“好!老朽這就讓下人安排!”
張卓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不在猶豫吩咐下去,不過一柱香的功夫,那一盆滾燙的熱便準備好了。
劉秀讓墨玲出去等候,又命張卓等人為那少主更衣入浴。
“陸公子,我家少主的身份非同小可,你真的能把他身上的寒毒逼出來?”張卓還是有些擔心,那寒毒他也曾試著驅除,可結果卻是徒勞無功。
劉秀微微一笑,心道若是其他劇毒我倒是沒有把握,這寒毒嘛……呵呵。
眼見張卓擔心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劉秀湊到他耳旁,低聲說了幾句。
張卓一聽,登時臉色大變,驚道:“你已經猜到了?!”
劉秀點頭,正色道:“所以,還請前輩您放心,在下一定竭盡全力保住貴府少主的性命!”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