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老人付天寶走進家門,他的手裡握著一個長約七寸,寬約五寸的軍綠色的小本子。三顆做著鋼印工藝的燙金凹陷字體,在老人付天寶前後擺動的手中,閃著暗淡的金芒。
老人付天寶凝望著坐在院子地上發呆的付嬜芸,他仰天長歎了口氣……
他走到女兒付嬜芸的身邊,將手裡拽的有些扭曲的離婚證交給了她。
“閨女,回屋吧,外面冷。”
老人付天寶從地上拉起付嬜芸後,轉過身,一個人,步履沉緩地朝著堂屋走去。
此時,他的背影是那麽的落寞與蕭索。原本已經奔六十歲的老人,此時,仿佛又蒼老了很多…
老母親周寶蓮在廚房聽著院子裡父女倆的談話,一邊流淚,一邊往篝火裡添著木頭,做著一家人的晚飯。
立生和立國拿著手工鋸切割著木板,在修理著白天被劉熹踹的裂開的院門。
整個院子裡,靜悄悄的,唯一有聲響的,就只有院子裡鋸齒鋸木頭的聲音,和廚房裡篝火燃燒木頭時的“劈劈啪啪”聲…
夜空中,烏雲已經散去,星星重新掛滿了天空。
今晚,沒有月光。
老母親周寶蓮一個人將飯菜端到了堂屋的餐桌上。今天,一向喜歡熱鬧的周寶蓮沒有喊付立生付立國兄弟來一起端飯菜。現在,也只有讓她自己忙碌起來,她的心裡或許才能好受一點兒。
堂屋內——
老人付天寶一個人坐在凳子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隨著老人的吞雲吐霧,旱煙鍋子裡煙絲的燃燒,火光一明一暗的閃耀,老人付天寶那張飽經滄桑的臉,湮沒在了滾滾濃煙之中…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都沒怎麽說話,只是低著頭悶聲的吃。
付立生、付立國兄弟倆各自吃了兩個白饅頭,喝了兩碗玉米粥之後,二人就默默地回了各自的房間。
老人付天寶自顧自“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一句話不說。
周寶蓮雙手捧著飯碗,默默地吞咽著碗裡的玉米粥,眼淚一顆顆沿著她的唇角流入了碗裡的玉米粥中。
付嬜芸看著眼前香氣襲人的飯菜,她舉起筷子,又放了下來。
桌子上的離婚證,就像一把刀一樣,深深地插入了付嬜芸的心臟…
“娘,我不餓,你和爹吃吧!我去休息了。”
話落,付嬜芸站起身,握著手中那本軍綠色的離婚證書離開了…轉身的那一刻,她眼睛裡的淚水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人生三大至苦——
老年喪子!
中年喪妻!
幼年喪母!
這是人生最苦的三大難。
此時的付嬜芸正歷經著失去愛子的痛!至於對於那個折磨了她八年的丈夫劉熹,那個花心的男人,被稱作有著“西宮娘娘”之稱的情婦葉紅英…
並且劉熹還“光明正大”的將“西宮娘娘”葉紅英接回了家,讓身為結發正室妻子的自己去伺候那個女人…
倘若拒絕,就會立刻迎來劉熹的一頓暴打…
對於這個狠心薄情的男人,付嬜芸沒有半點的留戀不舍,她唯一舍不下的是自己留在那個家裡的劉浪,她的親生兒子,一個只有六歲的孩子。
——
這一夜,付嬜芸一夜未眠…
這一夜,她回憶著八年以來的過往種種…
這一夜,她一夜之間白了頭…
這一年,她僅三十六歲。
——
清晨,太陽從東方冉冉升起,溫暖的陽光鋪滿大地。樹枝上,黃鸝鳥和畫眉鳥在歡愉地鳴唱。
農田裡,荷塘中,盡是此起彼伏青蛙歡愉的“呱呱”鳴叫聲!
一切都那麽的自然,與和諧。
——
水塘邊上,一個體型微胖,滿頭白發的女人,她安靜的佇立在水塘邊,面朝著剛下過暴雨滿滿的水塘…
她伸展開了自己的雙臂,閉上眼睛的刹那間,她的眼角滑落出兩行冰涼的淚水,隨著“噗通”的落水聲響起,她縱身跳進了茫茫水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