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傾盆,嘩嘩作響,天空變成了灰色,空氣中彌漫著濃鬱朦朧的雨霧,世間一切都變得漸漸模糊不清。
屋內——
“廢話說完了沒,說完了趕緊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看見你就來氣!”
男人咆哮的怒吼聲,激蕩在整座只有幾平米的土屋子裡。(房子是過去的老房子,那種用泥土和麥秸混合攪拌在一起,人工壓成一個個長方形的泥土塊兒,拚合堆積成房子的模樣。七八十年代,H南省境內的農村裡一種常見的土房子。)
牆角,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二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你聾了嗎?聽到了沒有?趕緊給我滾!——”男子惡狠狠的衝著那個滿身淤青,滿臉淤青,紅腫,嘴角流血衣衫不整的女人,一遍又一遍怒吼著。
“媽媽——浪兒不要你走,浪兒不要沒媽媽…嗚嗚嗚!嗚嗚嗚——”
六歲的劉浪滿眼淚水,緊緊地抱著自己即將離開的母親,幼小的心裡從沒有的驚恐、悲痛、絕望。
女人用自己被男人撕裂的破碎衣袖抹了一下眼角的淚水,又給小劉浪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浪兒,不哭了,浪兒是一個男子漢,男子漢是不能流眼淚的知道嗎?媽媽要走了,浪兒要學會照顧好自己。”
——
女人離開了,她跨著一個小包裹,裡面放著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漸漸地消失在雨霧裡…
“媽媽!別走…媽媽!你回來…嗚嗚嗚——”
六歲的劉浪趴在門口冷硬的泥土地上,嚎啕大哭!伸著一隻胖乎乎幼小的手,向著已經消失在雨中的母親背影虛空的抓捏著,仿佛想將自己的母親給拽回來…
“哭什麽哭,別哭了,你媽已經走了。整天哭哭啼啼,將來也和你媽一樣,成不了大事。”
男人凶狠的眼神瞪得小劉浪不敢再哭鬧,幼小的身體止不住的渾身顫抖…
村西口,大雨滂沱,雨越下越大,伸手不見五指。
女人孤身站在村西口通往回娘家的大路上,任冰冷刺痛的雨水澆打著自己的身體與靈魂,整個人被暴雨湮沒。
“兒啊!我苦命的兒子…以後媽媽再也見不到你了,媽媽再也不能保護你照顧你了!你也成了一個沒媽的孩子。以後跟著你那個沒良心的父親,還不知道今後的日子怎過叻?還不知道今後你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受多少的委屈…嗚嗚嗚——我苦命的浪兒啊!我苦命的兒子…”
女人在雨裡悲慟大哭,哭的撕心裂肺,哭的肝腸欲斷…
齊腰的長發早已凌亂不堪,濕塌塌地粘在女人臉上。濕漉漉的衣衫,緊緊的貼在女人身上。
她像個乞丐般,一步一踉蹌,一步一蹣跚,一步一回頭,依依不舍的朝著大路的南邊,隔著八裡路之外的娘家走去…
她的夢想,她的抱負,她的尊嚴,被那個男人摧毀的乾乾淨淨。
女人回顧自己這八年裡的付出,為那個男人生兒育女,為那個男人操持家務,忍受著男人的酗酒,忍受著男人的花心,忍受著男人的毒打,謾罵、和侮辱…
一樁樁、一件件、一幕幕往事映入眼簾…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獨自在空曠的回娘家的土路上,在傾盆暴雨裡,瘋狂的仰天大笑!
女人的眼角處,流淌出了兩行血淚…
八年的含辛茹苦…
八年的忍辱負重…
八年的挨打受氣…
最終,依然要走上離婚這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