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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塑之徒》第16章 撒思姆是什麽
  唐沃套上了深藍色西裝,在裡面穿了一件淡紫與白色間隔的條紋襯衫。他在鏡子前好好地端詳了一下自己,今天把頭髮梳成中分的他顯得格外地成熟,即使那張白白淨淨的娃娃臉依然和這身家當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錯,你這樣蠻精神的,小考拉。”明派洛稱讚道,把一張工牌給了唐沃。唐沃有些不好意思,這身裝備讓他稍微有些無所適從。

  死星脖子上掛著一隻全幅的工作單反。因為他之前有過攝影經驗,所以這次任務由他主要負責拍新聞要素。

  三人整理完畢,從一樓的隔間電梯裡出來,司機正在221號的背後的一座舊停車場等著他們。

  一行人走向了一輛普拉多,車上探出了一個腦袋,正衝著明派洛打招呼。

  “介紹一下,那位是燕師傅,在我們報社開了幾十年車的超級司機。”

  明派洛十分熱情,上前去和他握了握手。唐沃等人靠近看時,才發現駕駛座上這人滿臉皺紋,面目松弛,已然是一副老態了。

  “你們可別看燕師傅一副和藹的樣子,他開車的時候,可野了。”

  “說笑,”燕師傅咧嘴笑了笑,口中卻看得出來沒有多少牙了,“明部長說的兩位小朋友就是他們?”

  他扭過頭,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停留在唐沃身上。

  “嗯,這位小朋友還真是讓我吃驚。好了,大家坐穩了,明部長,我們要去哪裡來著?”

  “松山街。”

  松山街和221號幾乎隔了三四個城區,其蕭條程度完全不亞於同樣處於郊外的長夜街。

  但這三四個城區在明派洛和二人聊了沒多久的時候就到了。唐沃不得不承認,燕師傅的車真的很野。明明看上去是上了年紀的人,卻把一輛越野車開得像飛一樣。奇怪的是,雖然車速很快,但這一路上他們幾乎沒有過任何遭遇紅燈需要停下的經歷,每次普拉多開在信號燈前是都恰好趕上綠燈。這讓唐沃和死星在一路上都面面相覷。

  但下車時他便頗有些七葷八素的感覺,這哪裡是坐車,明明是坐人造火箭。

  明派洛目送燕師傅離開,看著蹲在地上吐個不停的二人,忍不住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現在的年輕人,怎麽一個個身體都這麽差。”

  《梧葉周報》頭版中提到的張某和王某,即張月和王子晉都住在這條古老衰微的松山街上,曙光報社當然不會泄露這一手資料,明派洛用他曾經作為老鳥記者專業的搭話方式很快問出了二人的家庭地址———那裡已經被部分警力封鎖了現場。

  “自殺這種事為什麽不先去醫院看看最後那名受害者,說不定能先問出點什麽。”死星一副老煙鬼的做派,一路上抽了一根又一根,到了松山街也依然不忘吞雲吐霧。

  “少抽點。”明派洛和二人走在一起,一對比像是一個龐然大物,一路上引得路人頻頻回頭。“昨天我去過了,那個女孩受了刺激,除了念叨'撒思姆會懲罰我的'這句話以外什麽都說不出來。所以今天我另外約了一個人在張月家見面。”

  “什麽人?”

  “一個老朋友。”

  “到底是什麽人或者什麽東西在驅使他們做出這種事。”唐沃從死星手中接過一根煙,給自己點上,“十二三歲的年紀會這麽輕視自己的生命。”

  “威脅?恐嚇?”死星接過話頭,“可是隔著互聯網有什麽玩意兒可以要挾他們放棄自己的生命?一個小孩子能有什麽把柄?”

  “小考拉,

你十二三歲的時候除了上學,還在做什麽呢?”明派洛冷不丁地插了這一句。  “我.......”唐沃的腳步放緩了下來,“在等一個人。”

  “等一個人?”死星叉著兩隻胖手踢了一腳地上的石頭,“我十二三歲的時候,超憶症已經非常嚴重了,為了把那些死死記住的東西從腦袋裡趕出去,我一直試著放松自己。”

  “小死星是怎麽放松自己的?”明派洛問道。

  “看......看VCD.......”

  “啊?“唐明二人同時轉過頭。

  “開個玩笑,那麽認真幹嘛,我當然是打遊戲放松啦。”

  三人走上有些年份的筒子樓,這個街區的筒子樓破破爛爛的,多面白牆的漆皮掉落,露出裡面黑紅黑紅的土磚來。

  這棟樓看光景起來應該是幾十年前的產物。背後隔壁街區的工地上工人們正戴著手套不停地敲打著地基,方圓一公裡之內正上演著新舊時光交革變化的奇怪場面。

  三人走在第五層樓時看到了圍在一座房門口的警戒線。兩名警察正守著警戒線內外,警惕地看著四周。

  “警察先生,這裡是白喉報社,我們三個......”

  “這裡謝絕訪問,明白嗎?”守門的警察明顯不吃明派洛這一套,他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便遭到了無情拒絕。

  “先生,我們確實有特殊的情況。您如果不相信,看看這個東西怎麽樣?”明派洛把手伸進了大衣口袋。

  在他伸手進衣服的一瞬間,守衛也同時把手伸進了手槍套。

  “裡面有人在查案,請你不要輕舉妄動。”

  “是是是,先生您說的對,我沒有別的意思,您可以摸摸看。”明派洛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示意守衛搜自己的口袋。

  那守衛將信將疑地伸手進去,從裡面掏出了一張薄薄的小卡片來。

  唐沃定睛一看時,那卡片長得像是某種通行證的模樣,上面寫著一行自己看不懂的文字,筆體卻非常地優美流暢。在那行字旁有著一隻黑色的鳥類似的圖案。他心中思忖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卡片上畫的是一隻黑色的燕子。

  “這東西有什麽用?”守衛接過卡片,有些忍俊不禁了。一旁另一位警察打趣道:“沒事,圖個樂子,你在這看好他們,我拿進去給周長官看看。”

  明派洛表情卻是十分地鎮定自若。三人在門外待了大概四五分鍾左右,那名警察從房間了走了出來。可是出來的時候,唐沃明顯看到,他的臉色是慘白的。

  “怎麽樣,周長官怎麽說?可以趕他們走了吧,這種樂子......”

  “他要...,放他們進去。”出來的警察臉上有些難看,但還是十分客氣地把卡片還給明派洛,請一行人進了門,留下守門的另一名警察僵在了原地。

  “別來無恙,明派洛。”一個警官模樣的男子迎了過來。他約四十歲左右模樣,身材頎長,瘦削的面龐中長著一隻鷹鉤鼻,精練的眼睛像鷹一般打量了一會兒明派洛。接著把目光轉向了唐沃二人。

  “他們倆是?”

  “哦,是白喉社的兩名實習記者。”明派洛介紹道,“這位是全權負責這次案件的周子賓長官,梧桐市刑警中的佼佼者,被譽為十年難見的天才神探。”

  “哈哈哈臭胡子,你還是改不了挖苦人和亂起外號的爛毛病。”周子賓和明派洛看起來似乎早就非常熟稔了,二人笑了起來。

  “案情有什麽進展嗎?”

  “我查了一個小時......”周子賓看了唐沃二人一眼,明派洛馬上會意,連忙小聲道:“可信,放心。”

  “一個小時前我去了王子晉的家,那裡也被我的人封鎖了。王子晉家也在這個街區,但和現在這戶人的孩子———張月,卻完全是不認識的。一個就讀於梧桐小學六年級,一個在通州中學初一,這倆學校可是隔了兩公裡遠,倆人完全沒有任何交集。張月在昨天早上九點失蹤,老師發現她沒有去上學,打電話給她母親,她母親回家發現她在這裡吃下了老鼠藥。王子晉在下午15點從六樓......完全摔成了殘廢。”

  “那另外兩個孩子呢?”

  “另外兩個檔案和監控中也沒有任何交集。”周子賓解釋道,“李冉冉在昨天上午11點把自己掛在臥室門前試圖勒死自己,但幸運趕上了母親提前回來做飯。而楊華住在通州區的福利院,昨天晚上23點服下的安眠藥,他就沒那麽幸運了,現在還在洗胃搶救,好在還有一點生命體征。想必你們也看過新聞了,這四個孩子的家屬或同伴都稱他們聽到孩子提到了'撒思姆',並且十分恐懼這個名字。”

  “有查到他們和'撒思姆'的接觸方式嗎?”

  “我們調動互聯網信息監控發現他們都在社群中參加了一種叫'蝮蛇遊戲'的自殺遊戲,但卻查不到任何撒思姆的信息,只有繼續監控這些社群成員。但我相信———”

  “撒思姆一定在這群人中。”

  “不對。”唐沃低聲念叨了一句,死星悄悄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這位小兄弟。”這兩個字即使和蚊子一樣聲音很小,卻還是被周子賓聽到了,他眼光銳利地盯著唐沃。“你說的'不對'是什麽意思?”

  “我,我想起了別的事,不小心口胡。”唐沃被周子賓這一盯盯得心裡發怵,急忙擺了擺手。

  “沒關系,小考拉。”一隻大手拍在了他的背上,明派洛正鼓勵地看著他,“但說無妨。”

  “沒關系嗎......”唐沃看著這個目光如鷹的男人,結結巴巴了半天還是說了出來。“我倒認為撒思姆不是一個人。”

  “哦?”周子賓來了興趣,“那你說說撒思姆究竟是什麽?”

  “首先,這四個孩子的自殺方式都有所不同,”唐沃低下頭,努力回憶著剛剛周子賓提到的內容,“張月小朋友在九點吃下老鼠藥,李冉冉在十一點上吊,王子晉在下午15點跳樓,楊華在晚上23點吃下安眠藥。如果是受到同一個人的的威脅,那麽就算這四人自殺的時間不同,在自殺的行為上也多少會出一定的規律。”

  “規律?”周子賓的表情極端的疑惑,“你指的是規律是?”

  “我想想,我想想。”唐沃抓著腦袋,把頭埋的更深了,索性蹲在了地上。明派洛和死星雖覺得他這樣在周子賓面前十分失禮,但也不便打斷他思考。

  “蠢貨。這就難住你了?”

  曼妙而清亮的女聲從身後突然響起,仿佛是從某個遙遠的地方輕輕飄來的。

  “是你?”唐沃猛地從地上抬起頭,望向了身後。

  “當然是我。”一席粉色的長裙和一張精致的賽過任何人間尤物的面龐映入了唐沃的眼簾。

  嘀嗒,嘀嗒,嘀嗒。

  屋子內一隻肮髒的鬧鍾的秒針在輕輕響過幾聲後忽然停止了走動。

  少女輕盈地穿過靜止的明派洛,死星,周子賓等人,來到了唐沃的面前,優雅得像是出席某個世紀舞會的貴族公主。

  “不要打擾我思考問題。”唐沃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即使每次出現在現實裡的她似乎都很喜歡停止時間, 而現實裡的人都無法察覺到她的存在這樣的怪象發生,但他也不再會對這種事驚異非常。

  “你倒是有了小脾氣。”哈娜擦了擦自己亮晶晶的手指甲,“我睡了挺久,出來活動一下。而且你要知道———”

  “不光是木星之瞳,你現在的思維也是我送給你的,蠢貨。”

  “你......你快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撒思姆不是一個人?”唐沃完全不顧她說了什麽,依然蹲在地上,一副絞盡腦汁的樣子。

  “因為,他們都忽視了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點,而這個點是解決一切的關鍵所在。”哈娜輕提裙擺,坐在了周子賓身旁的一把破舊的椅子上,興致勃勃地看著這個長著鷹鉤鼻的男人。

  “是什麽點?什麽樣的點可以證明撒思姆不是一個人?”

  “裁判是遊戲規則的遵守者,或許只有一位,但不是遊戲規則的制定者。這四個孩子,自殺的方式和時間都不同,說明規則並不是始終如一的。”

  “那又如何?”

  “如果這個四個孩子要遵守同一個指令———'死',既要不被警察發現,還要用不同的方式和時間線連接一個公平公正的遊戲規則。那麽他們需要把點連成一個面,而這個面就像是一個棋盤一樣,決定著下一步怎麽走。”哈娜湊到了唐沃耳邊,他感到耳朵癢癢的,一陣淡淡的茉莉花香鑽進了他的鼻子裡,“說明,他們聽命的撒思姆不是一個實體的人,而是———”

  “一個地方,一個他們都曾去過的接受任務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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