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青枝,女,十九歲,界州人士,其夫遇害,該女子有重大作案嫌疑。現重金懸賞八百兩,捉拿此人,生死不論。
——天理會
“什麽亂七八糟的。”韓雄買了一堆通緝令打算從中物色獵物,結果一看到這張就不爽了。
天理會用詞向來很謹慎,這一次簡直不要臉了,什麽叫做“有重大嫌疑”?既然只是嫌疑,怎麽又要求生死不論。他看了半天,決定先不管這個殺夫女犯,先找找有沒有別的獵物。順便一提,販賣通緝令,一兩銀子一張,也是天理會發家致富的手段。
此時,已是秋天。最近這段日子,韓雄成了典型的獵人,只是比較自律,武功不僅沒有廢掉,反倒進步了些。他搜尋半天,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獵物,卻先見到了朱豔的通緝令,結果更別扭了。這一次,倒不是用詞謹慎,根本是扯淡。對朱豔的要求也是生死不論,只不過罪名居然是傷人。開什麽玩笑?殺人才需要償命,天理會怎麽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不過,他很快就釋然了,像朱豔那樣的女人就算通緝令上要求先奸後殺也很正常。
最終,他挑中了一個相對而言各方各面都比較正常的通緝犯,是個殺人放火惡貫滿盈的大胡子,賞金一千兩,決定就這個了。
一連數天,韓雄沿途追蹤,沒有找見目標獵物,卻遇到了展高飛。
“你也在找朱豔?”展高飛笑了。
“不是,我在找這個。”韓雄展示大胡子的通緝令。
“我可不敢招惹這麽厲害的角色。我的武功一般,還是對付一些弱質女流好了。”展高飛謙虛得很。
“弱質女流?展兄,你怎麽不去找花尼姑,她老人家肯定盼著你去呢!”韓雄說笑。
“哎呦!別呀,我這小身板哪兒經得住她老人家折騰,你快饒了我吧。我要是真栽在她手上,肯定趁早自我了斷,省得受罪。”展高飛作出十分誇張的驚恐模樣。
“你我目標不同,分開行動吧,回頭有空了,一起喝一杯。”韓雄打聲招呼,溜了。
倆人都沒找見目標人物,卻又碰到了一起。出事了,筷子死了。二人聽見風聲,一起趕了過去,一進門就吃了一驚。
打劫常被戲稱為沒本錢的買賣。可那只是戲稱,凡事總有代價。所謂沒本錢的買賣,專門是指玩命掙錢乾的活兒,要賭命的。通緝犯雖然被稱作獵物,乾掉獵人卻是常事。令二人吃驚的不是獵人胡大勇的死,而是死法太恐怖。
“怎麽回事?”展高飛算是老獵人了,卻也嚇得臉色蒼白,地上到處都是血跡,已經幹了。
“大哥——!”胡大膽放聲大哭,癱軟在兄長屍體前。
胡大勇已經死透了,面目猙獰,死相可怖,死前顯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韓雄還算平靜,上前查驗屍體,鑒定死因。事情不複雜,筷子的下身不見了,傷口處有齒痕,是給人咬下來的。除此之外,並無其他致命傷,直接死因是失血過多。
“死透了,沒救。”韓雄重新站起,有些別扭。筷子生性猥瑣,極為好色,這件事可以說相當清楚,沒什麽好說的。男人的下身給女人咬斷了,絕不是男人剛好尿急脫了褲子然後摔了一跤而女人又恰好處在合適的位置幫他接住了之類的說法能夠解釋得通的。
“胡”用作文言文,表示為什麽。比如,胡不歸,意思就是為什麽不回來。胡大勇,你為什麽這麽勇敢,這都敢玩,當真是撐死膽大的。
“走吧。”展高飛也相當不自在。
“兩位兄弟,你們可要幫我哥報仇啊,凶手是個……”胡大膽沒說完。
“你大哥的仇,當然該由你這個弟弟來報啊。放心,我們不會搶的。”展高飛搶著說道。
“不是,”胡大膽還想說點什麽。
“天理會有規矩,獵人之間不得爭搶獵物。放心,我們守規矩。”韓雄也不想摻和。
“搶啊,你們倒是搶啊,我不會說出去的。”胡大膽還是不放棄。
這人是個白癡吧?展高飛不高興了,好話歹話都分不清居然也能做獵人,當真好笑。他直接轉身,跟韓雄打個招呼就出去了。
“節哀順變。”韓雄也跟了出去。
“媽的,看來女的也不好惹啊。真夠狠的,整根都不見了,想想就有夠嚇人的。”展高飛心有余悸,臉色很不好。
“他膽子也太肥了,死了活該。奶奶的,窯子裡好看的女人大把的,想怎麽玩不成啊,非要玩這麽刺激,我真服了。”韓雄很無語。
二人又扯到花尼姑,稍緩緊張的氣氛,之後分道揚鑣,各自打獵。
半個月後,韓雄成功找到了目標人物,沒費什麽事就做掉了大胡子,拿去交了差。他按照計劃好好休息了十多天,才去妓院解決了下問題。每每想起筷子的死狀,他就感覺很不舒服。雖說還是秋天,卻已是秋末冬初,天氣漸涼,他進了一家層次不高的小酒館準備喝兩杯暖一暖身子。
這買賣哪有那樣好做啊。韓雄一邊喝酒,一邊想事情。靠些小聰明小手段,對付一下不值錢的通緝犯是沒問題的,可要是遇上狠角色,肯定要吃虧啊。他喝酒發呆的時候沒有注意,想完了事情一抬頭忽然聞見了怪味,有些鄒眉,什麽氣味?他一轉頭,循著氣味看向角落,是個頭髮亂糟糟的男人,喝得半死不活,一身惡臭。
怎麽是他?!
一身惡臭快要醉死的男人居然是剛硬。
“剛師兄?”韓雄試探。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男人抓起酒壇子遮住臉,根本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他很快失聲痛哭,承認了:“韓兄弟,我是畜生。”
事情是顯而易見的。可是,過程卻讓韓雄吃了一驚。“剛柔並濟”不是打獵的時候失了手,而是被人襲擊的。段柔顯然死得很慘,剛硬整個人都變了,不僅廢了武功,連精神面貌也與往日的自信從容完全不同。
“是雙頭蜈蚣。”剛硬像丟了魂一樣。
雙頭蜈蚣當然是外號,不過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對雙胞胎兄弟。倆人姓吳,而且臉上都有一條看起來猙獰可怖形似蜈蚣的縫合傷口,行事又極為狠毒。大的叫吳義,傷口在左臉,人稱大蜈蚣;小的叫吳情,傷口在右臉,人稱小蜈蚣。由於這倆形影不離,便被合稱為“雙頭蜈蚣”。普通的通緝犯見了賞金獵人不是躲藏就是跑,可是雙頭蜈蚣卻不時獵殺獵人,成名多年,未曾一敗,著實是狠角色。
“節哀順變。”韓雄最近不止一次說過這句話, 實在是覺得沒滋沒味。
“韓兄弟,我還有錢,都給你,你武功好,你幫我師姐報仇吧,她死得太慘了。”剛硬又哭又喊,幾乎要磕頭下跪。
“剛師兄,你別這樣。韓某是獵人嘛,雖然不會去找吳家兄弟,不過,萬一要是遇上了,總不能放著白花花的銀子不掙啊。他們倆,也挺值錢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韓雄喝了兩杯熱酒,一時口快說了兩句過於熱情的話。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什麽挺值錢的,根本是太值錢了,那倆每人賞金一千二百兩啊。
“也對,也對,你也是獵人,那麽值錢的腦袋肯定不會放過的。”剛硬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得救了一般,呆呆地坐了回去。
我草,我都說了些什麽啊,什麽白花花的銀子不能不掙啊,我又打不過,不跑難道送死?韓雄離開小酒館後,心中極為後悔,自我安慰:沒那麽巧吧?可千萬別叫我遇上那倆蜈蚣。
對於男人而言,花尼姑是禁忌;對於賞金獵人而言,同樣有很多禁忌,最出名的要數這幾個:花尼姑、耿必忠、雙頭蜈蚣、獨眼狂。
並非所有的通緝犯都整日擔心自己的腦袋。只要心狠手辣武功高,再有點腦子,其實做通緝犯也可以活得很瀟灑,很滋潤。所謂賞金獵人,賞金在前,獵人在後,都是為錢賣命而已,難道放著軟柿子不殺,跑去找狠角色送死麽。
一番思索後,韓雄決定閉關練功,順便避避風頭。他心想,媽媽給我起的小名叫小熊熊,冬天了嘛,熊當然要冬眠,嗯,不錯,就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