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馬趕回酒樓的風二娘十分無語,這才過了幾天,怎麽生意冷清成這副德行?
“小醉,怎麽回事?”她有些莫名其妙。
“老板,有人鬧事。”小醉是酒樓的侍女首領,也是風二娘的心腹。
“這裡和天理會分舵離得不遠,誰這麽大膽,跑這兒來鬧事?”風二娘當初盤下這間酒樓就是看中了地段。
“老板,是這樣的。”小醉將瘋漢高呼“殺人啦”的事從頭到尾大致說了一遍,低下了頭。酒樓是喝酒吃飯的地方,出了這樣的事,消息傳揚出去,自然沒人再願意光顧,她也很無奈。
“別放心上,這不關你的事。”風二娘安慰她。
天理會是民間組織,金字招牌,一般來說,隻承接凶殺案。凡事總有例外,侯斌行事太過張揚,得罪了人,這才被通緝。這個組織做的事本身是沒有錢賺的,賞金是受害人或者相關人士提供的,事成之後交給賞金獵人。賺錢的是招牌:天理會在各地都設有分舵,而這些分舵的周邊會成為堪比各州城主府附近一樣安全的所在,錢莊、賭場、老字號的商鋪、小門派的宗門、有錢的大戶人家都會聚集在其附近。地皮本身不值錢,值錢是在被這個組織買去之後。所以,該組織每次設立分舵,總會以低價買下大片土地,而後一轉手就能賺一大筆,而且買的人從不嫌貴,還爭先恐後,因為安全無價。
“小醉,你和掌櫃的說一聲,咱們要換個地方做買賣。”風二娘當機立斷,決定搬走。
“好的,老板。”小醉打起精神。
簡直了,姓侯的有病吧。風二娘提著兵刃,快馬回雲家大院。酒樓已經賺了些錢,不過盤下來的時候花了不少,換地方只怕手頭有些緊,她打算和老三借點做周轉。結果,一回到家,她就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
“小豹子,你去看看店裡生意怎麽樣。”雲老大見了妻子,支開四弟。
“壞水呢?”風二娘沒有好臉色,不過沒有立即發作。
“大嫂,找我啊?”汪春水恰好在。他是運屍官,也就是獵犬,剛做了一單生意,回來休息。
“酒樓裡出了點事,大嫂想跟你借點錢,救救急。”風二娘直說了。
“好,要多少?”汪春水不含糊。
“哼,賠本了吧?你一個女人,做什麽生意。”這話從雲老大嘴裡說出來,就特別的怪異。
“賠本倒沒有,就是要換一個市口更好的地方,需要錢。雲老大,你借我點唄?”風二娘罵人也是很斯文的。她知道丈夫和鐵豹合夥開了鋪子,不過雲老大甚至不知道自己賣的是什麽,哪兒能賺到錢。
“有錢也不借給你。壞水,你也別借,小心肉包子打狗。”雲老大有些幸災樂禍。
“你罵誰?”風二娘當場拔劍,刺向丈夫。
“哎,要謀殺親夫?壞水,你給評評理。”雲老大身法頗快,側身避開了。
關我鳥事!汪春水早閃開了,看戲。反正大哥大嫂身手差得遠了,又不會真的出什麽事。而且,就算是動粗,小瘋子也是風姿豔麗,美得不像話,他忙著欣賞,哪有功夫勸架。他站一旁,樂呵呵地看了半天,心滿意足。他見小瘋子去牽馬,給她使個眼色,朝大哥走去。
“大哥,你歇會兒。跑累了吧?”汪春水憋著笑。
“壞水,你皮癢了?”雲老大全程逃命,確實有些累,不過心情不壞。
“哎,老了。”雲老大拉把椅子,坐下了。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與妻子就只有吵架打架,再沒有了初相見時的甜蜜,他開始抱怨。汪春水無計可施,隻好也拉把椅子,聽大哥說話,他只出耳朵,並不插嘴。
十七年前,深冬。
當時還是二當家的雲在天陪著沐老大下山打劫,二人各自帶了弟兄,分頭行動。雲在天已經辦完了事兒,結果左等右等不見其他人來會合,就去找。一推開小屋的門,他愣住了。
“老大,這不合規矩吧?”雲在天守規矩,見到沐老大要劫色,有些不自在。
“怎麽,你不服?”沐老大有些不高興了,他正摁住一個白皙瘦小的丫頭。
“別動。”鐵豹是老大的跟班,施展擒拿手製服了試圖去救女兒的高大女人。
“各位老爺,行行好,我們要命,我們要命。”丫頭的父親獻出了一家人辛苦攢下的全部財產,並不斷磕頭哀求,見仍是無濟於事,突然抄了椅子砸向老土匪頭子,結果當場被殺。
“爹!”丫頭哭了出來。
“唉。”雲在天歎了口氣。
“你幹什麽?”沐老大三步來到鐵豹面前,面色不善。
“老大,我,我不是怕她礙你的事麽。”鐵豹嚇了一跳。
“老子要玩這丫頭,你就要玩她娘,怎麽,你想做我老子?”沐老大一刀結果了被鐵豹摁在桌子上的高大女人,冷笑著回去辦事。
“媽!”丫頭絕望了。
“豈有此理!”雲在天本已轉身準備離開,又轉了回來。
“雲老二,你武功不行,你忘了麽?”沐老大亮著血淋淋的刀。
“拜山入夥的時候,我不過讓讓你,你還當真了。”雲在天提著細長的棍子,準備動手。其實,他精於短兵刃,帶棍子是為了防止失手殺人。
沐老大直接一刀斬了過去,將木棍斬去一小截,笑了。雲在天兵器上太吃虧,不過全無懼意,將削尖了的木棍刺向對手,展開身形,狠辣的三招之後,木棍又被削去一截,更尖了,他突然一招魚死網破的刺殺將棍尖送入了沐老大的咽喉,而後像撐船擺渡一樣將對手擺到牆上,再刺更深一些,轉動棍子,拔出。
一臉震驚的沐老大試圖抬起手捂住傷口止血,卻辦不到,當場死了。
之後,丫頭跟著上了山,不顧王平的反對,執意要嫁給救命恩人。雲在天一時沒有主意,先聽了汪春水的話,扶植了沐老大的兒子做傀儡,自己還做二當家。丫頭就是小瘋子,當時只有十五歲,不過已然出落得十分標致,是個小美人。老男人是壓不住火的,隻裝了一天,隔天夜裡就和她有了夫妻之實。小瘋子成了二當家的夫人,外號風二娘。
扯這些陳年舊事,有什麽用,你又不肯殺了老四。汪春水不厭其煩,耐著性子聽完了,快馬趕了出去,追上了小瘋子。
“大嫂,久等了吧。”汪春水難得見她等自己一回,有些得意。
“不算久。老三,你能借我多少?”風二娘停在了路邊,拴著馬兒。
“你要多少?多了我也沒有,一千兩千的,沒問題。”汪春水幾乎帶上了全部家底。他知道,小瘋子好面子,輕易不開口,肯定有事。
“也不用多少,就差個八百兩吧。”風二娘很乾脆。她見他有些失望,笑了,道:“怎麽,嫌少?我是跟你借錢,你可真有意思。”
“拿去。”
“謝啦。”
牽了馬兒走了一陣,風二娘回過頭來,有些奇怪,問道:“老三,你朝哪兒看呢?那邊風景很好還是怎麽說?”
“風景不好,不過,我總不能看你,你那麽小,我怎麽下得去眼睛。”汪春水才做了小瘋子的債主,沒有像往常一樣盯著她的身子看。他心想,總不能叫你欠債肉償。
“那我走啦。”風二娘心裡有點不是滋味。老三長得太醜,據說連逛窯子都會被妓女嫌棄,因而偏愛眼神不好的婊子,她有點可憐他。
“路上小心,錢要是不夠,給我說,老三別的本事沒有,賺錢還是有一手的。”汪春水還是沒有轉過頭。其實,他並沒有看上去那樣下流。至少,他從來不會看小瘋子的女兒。
風二娘也不回頭,一手牽著馬兒,一手舉起輕輕揮動,告別。可惜你是雲老大的結拜弟兄,不然倒是不妨和你上床折騰折騰。在沐雲寨的時候,她就發現了,老三是專門出主意的,也是專門背黑鍋的。她對他,心中有愧。
有錢好辦事。酒樓挪了地方,生意很快就跟往常一樣好了。風二娘交代了小醉和掌櫃,提了兵刃準備去找姓侯的算帳。
“怎麽就進去了?”風二娘有些詫異。敢那樣明目張膽試圖誘殺賞金獵人的侯斌怎麽會坐牢?難道他根本沒人撐腰,只是個白癡?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慶幸還是應該失望,百無聊賴地進了一家酒樓打算借鑒一下他人的經營手段。
天理會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候乘風有錢有人脈也不敢做得太過分,隻好讓大猴子進去待上半年,免得落人話柄。侯夫人又哭又鬧,不肯答應。候老爺要跑船,沒過幾天就溜了,苦了侯庸整天受折磨,似乎親兄弟就該一起吃苦——什麽歪理!
既然逛窯子丟人,那就勾引個良家婦女,叫你們小瞧我!侯庸不再去青樓,收拾得乾淨整齊,提著把貴氣四溢的長劍,四處招搖。其實,只要不是和侯斌一起出現,他還是不錯的。可是,所謂的良家婦女總是比較矜持,不夠主動的男人是吃不到的。他晃蕩了好些天,一直沒有物色到目標,始終有些別扭。他左看右看,看中了一個正在品酒的女人。
“姑娘,你好呀,我叫侯庸。”他酒壯慫人膽,決定試試。女人喝悶酒,肯定是因為寂寞。
“姑娘?”女人笑得身子打顫,好半天才停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見他神色尷尬得臉都紅了,有些過意不去,繼而愣了一下:“你姓候?侯斌是你什麽人?”
“額,不認識。”侯庸很窩火,當場否認,然而他不擅說謊,憋了兩下,還是說了實話:“他是他我是我,我和他不一樣的。”
親兄弟,樣貌不免有些相似。風二娘見過侯斌的通緝令,猜到了二人的關系,心裡產生了些怪異的感覺。哥哥的名字叫斌,弟弟的名字叫庸,過分了吧。她看了看外面,見天氣晴好,笑了笑,自我介紹:“我叫晴兒。”
“晴兒,你好呀。我,叫我猴子就好。”侯庸沒想到這樣順利,有些激動。
“怎麽,猴子,你不是想泡我吧?”晴兒笑了,繼續品酒。
“嗯。”猴子很老實,大大方方承認了。晴兒沒料到,當場就嗆到了,劇烈咳嗽。猴子忙起身,走到她背後,見她不反對,給她拍背止咳。
“不成不成,你太小了,我可不是什麽姑娘。”晴兒咳得臉紅。
“我不小了,二十歲了。你看上去也沒多大,我就是看上你了。”猴子很堅持。
“猴子,怕不怕死?”晴兒問了句,見他搖頭,忽然拔劍架住了他的脖子。
“死就死,我要做個風流鬼。”侯庸喝了酒,膽子夠肥。
倆人坐下喝酒,扯閑話。晴兒觀察了猴子半天,發覺這人很有意思,就是要爭,爭那本該屬於自己卻得不到的東西。風二娘是獨生女,從未想過世間會有這樣的兄弟,覺得有些不適。
“走,去客棧,你不是想勾搭我麽。”晴兒直接丟下銀子結帳,率先出門。
“啊?哦。”侯庸覺得順利得離譜,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還是屁顛屁顛跟了過去。
進了客棧的房間,二人繼續喝酒,不過不是在桌子上,而是在床上。
“會麽?”
“什麽?當然會,我是男人。”
酒酣情熱,二人一番親吻擁抱,準備辦正經事。
風二娘酒量很好,並未喝醉,她決定了,如果他堅持,就讓他得手,老不死的可沒少找野女人,這樣才公平,順便也試試自己是不是喜歡年輕的男人。可是,猴子不夠堅持。
“我,很抱歉。”猴子無法面對她慈愛的眼神,感到羞愧,下不去手。
“猴子,你的臉怎麽紅得跟屁股一樣?”晴兒沒有立即穿好衣服。
“我做了無聊的事。我並不是喜歡你,只是想勾引良家婦女。”猴子鄙視自己。
“我知道。你不想,就算了,可別後悔哦。”晴兒發覺自己小看了他。
傍晚時分,二人進的客棧。一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才各自離開。整個過程中,侯庸不是在喝酒,就是在說胡話,始終沒做最想做的事。晴兒太像他心目中期盼的母親,他無法與她親熱。盡管沒有辦成事,回到家的侯庸還是假裝勾引到了別人的妻子。
“小猴子,你長本事了,會勾引別人的老婆了,當真不知羞恥。”侯夫人一句話擊潰了他。
陷入絕望的侯庸又開始花天酒地。去他媽的,去他媽的,他在心中咒罵,叫來了一群年輕豐滿的姑娘,左擁右抱,沉迷其中,無法自拔。酒色傷身,可是傷身好過傷心,他甚至不敢離開妓院——他怕自己會想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