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酒足飯飽之後,劉文河和嚴中在劉文河的房間歇息,兩年過去了,劉文河的房間布局依舊沒變,而嚴中卻是對劉宅一草一木充滿好奇,嚴中出身貧寒,對大戶大宅人家陌生而又向往。
“劉學員大人,嚴中自由出身貧苦,小的時候見到大戶人家的府宅很是好奇,今日一見果然是,您家的床都比我家的炕好。”嚴中出身貧寒,學識有限,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劉文河卻沒有嚴中那樣好心情,反問嚴中:“嚴中,你是怎麽當的兵?”
嚴中老老實實說:“去年家鄉遭遇洪災,淹死不少人,我們一家命大活了下來,但是我家八口人,養活不過來,正好趕上帝國一個當官的對我父母說,要麽服徭役,要麽當兵,我爹當時就決定讓我當兵。”
劉文河還想說什麽,嚴中問道:“劉學員大人,您說我們這次組建團練的事應該沒問題吧?”
劉文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可是也不想掃嚴中的興,他不想落下自己還未上任就擺官架子的名。
“嚴中,你早點睡吧!”
嚴中順從地脫衣,脫到一半卻發現劉文河沒有脫衣之舉,“劉學員大人,那您怎麽不睡?”
劉文河整了整軍容,“我出去走走,你就不用管我了,對了,叫我文河就可以了,叫我大人,我心裡不舒服。”說完,徑直走出門。
嚴中一臉不解,自己怎麽得罪劉大人。其實他根本不知道,今夜不僅劉文河睡不著,還有整個劉家所有人。
錯落有致的樓閣,沁人心脾的花香,蘚斑點點的台階,連蔭遮天的古柏,都是劉文河成長的見證者,也是劉文河記憶最深處最溫暖的地方。
家裡的布局依舊是他離家去軍校報到時候的樣子,甚至古柏下的梅花樁也依舊矗立在原處。
摩挲著梅花樁,劉文河回憶起自己十一歲那年要習武,被父親打得青一塊紫一塊,母親在旁邊默默流淚。也回憶起自己不管嚴寒酷暑,反反覆複地在梅花樁操練。
“少爺,族長請你到祖宗堂。”一個輕柔的聲音囁嚅著,是小翠。
小翠是家中的丫鬟,劉文河去軍校報到時,小翠只有十五歲,已是豆蔻年華,而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盡管穿著丫鬟寬松的衣服,卻仍然掩蓋不住曼妙的身段。
去軍校畢業的那一天的路上,大街的行人投來羨慕的眼光,而劉家上下卻沒有人為他送行,只有小翠在他臨走之時,送給他一些衣物等生活用品。小翠對他的好,他心裡明白,只是此時此刻他不知道如何向小翠開口。
劉文河滿懷感激地看了小翠一眼,就來到祖宗堂。
祖宗堂燈火幽暗,若隱若現,繚繞的煙霧輕浮在幽暗的空中,很清晰地扭曲成各種形狀飄浮到上空直至消失不見,錯落有序的牌位林林總總,無聲地講述著劉家的歷史。
“來了。”聲音很蒼老無力,卻很有威嚴。是族長劉謹釗?
“是的,族長爺爺。”
“跪下!”
劉文河很順從地跪在牌位前,劉謹釗從幽暗深處緩緩地走到劉文河面前。
劉謹釗養著牌位,問,“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這裡嗎?”
“是回鄉組建團練的事。”劉文河很誠懇地回答。
劉謹釗搖搖頭,“是讓你對著列祖列宗的面起誓。”
起誓?劉文河不解,劉謹釗緩緩地轉過身子看著劉文河,劉文河第一次認真地看著劉謹釗的眼神,慈祥和藹。
劉謹釗緩緩道,“太祖大帝南征北戰時,我們的老祖宗劉榮就跟隨太祖征戰,為帝國的成立立下汗馬功勞,太祖大帝建國登基後,祖宗拒絕功名利祿回到了家鄉經商,祖宗到了晚年,夜裡噩夢不斷,便一直懷疑是他當年斬殺的仇敵冤魂索命導致,所以祖宗勸誡我們這些子孫,莫入軍中,你讀軍校我不說什麽,畢竟我不是一個腐朽不化的人,文河,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你只要說你不組建團練,剩下的事我會寫信給你其他的叔叔伯伯們搞定”。
“族長爺爺,這是為何?”劉文河不解。
一縷香煙詭異地閃現在劉謹釗面前,扭曲了一下很快消失不見,劉謹釗喃喃,“祖宗回歸故裡,給我們後世擬定了家譜, 榮錦歸故裡,子嗣乃謹記,文武勤見習,永不入飛騎。這二十字就是在告訴我們後世永遠不踏入軍隊。”
劉文河從未忤逆過族長爺爺,也從未敢忤逆,族長爺爺的權威一向都是劉家人不可侵犯。劉文河多年以後回憶起這事,其實他可以答應族長爺爺,發動家中各種關系完全可以上任一個清閑美差,但是他沒有這樣選擇。
劉文河半天囁嚅,“可是當今局勢您也知道,南方半壁江山已淪陷路氏叛逆之手,他們接下來就會向北進軍,我們這裡就是首當其衝。”
劉謹釗臉微微一寒,“難道你就想用柳河鎮的鄉親們的屍體來給你的胸前添加那一顆所謂的勳章,孩子,你這是草芥人命。”
劉文河繼續說著,“不,我從未想過用鄉親的屍體為我加官進爵,我只是想帶領鄉親們抵禦外敵侵犯我們的家園,殺戮我們的家人,掠奪我們的財產。”
“你敢對著列祖列宗的面起誓你說的話?”劉謹釗臉色寒意未退。
“是的。我敢起誓,路氏佔領南方,他們接下來就要攻打北方,中州地處九州之衢,路氏叛逆無論如何是繞不過中州之地進攻北方,中州首當其衝,我一路上回來憂心忡忡,就是很擔心這個事情。”
劉謹釗臉上的寒意退散,佝僂的身材頹廢地坐了下來,喃喃道,“難道這真是天意?”
“族長爺爺,您若不信,可以隨時關注柳河鎮商賈帶來的消息,您到時候就知道該怎麽決定。”
大街上幽幽傳來打更人的打更聲,已是子時二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