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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台烽火》第1 卷 源遠流長 第1章 開拓將軍箭
  卻說廣東寶安境內有座羊台山,方圓幾十裡峰嶺綿延,十分巍峨。山下有龍華河碧水悠悠,滋潤灌溉著兩岸良田。高山長河,使這方天地格外地具有神韻。東江縱隊的故事就是從這裡開始的,但追溯本原,卻又不得不先敘東縱之前的故事。

  這羊台山後來是東江縱隊的根本重地,但革命的種子卻是早就播下了的。革命深情的早晚,往往與那個地方的文化傳統有關。羊台山的傳統,便有幾分拚搏精神,敢於打破舊世界,追求新目標。東江縱隊之所以扎根羊台山,與其地域文化本身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卻說那羊台山上有芋何塘,塘邊住著卓華錦一家,偌大的羊台山,竟然再無第二戶人家。他們孤兒地生活在這大山裡,就象後來東江縱隊孤懸敵後一樣,完全靠自己的努力拚搏去爭取所有的成果。

  卓氏源流複雜,故老相傳,芋何塘卓家源於黃帝一脈,產生於春秋之時。黃帝第三十六世孫楚威王熊商次子名卓,自公子卓的孫子卓滑以祖字為姓,世代相傳。卓姓是較早南遷的中原姓氏,晉代五胡亂華時,建安刺史卓煒舉族入粵,芋荷塘卓家先祖卓仲興一支遷入五華縣鳳嶺,至今已傳二十代。卓仲興十代孫遷移東莞清溪三豐,至清道光年間,第十二代孫卓華錦由東莞三豐遷至烏石岩鎮水田村,靠耕種養殖為生。不幸耕牛家產被劫賊劫掠一空,被迫以采樵賣薪為生。華錦公采樵羊台山,見有塘十余畝,遍生芋頭和蓮藕荷花,周圍松竹茂密、群山環抱,是個宜居之地,於是舉家遷進羊台山,築屋居住,取名芋荷塘,開荒墾種,共開墾水田二十多畝。

  卓華錦有四子,第三子卓仲魁又育維春、維和、維盛、維金等七子,可謂族脈興旺。一家人個個勤勞樸實,因此生活一步步變得寬裕,漸漸戶有余糧,囊有余資。卓家逐漸富足引起了山賊的頻繁光顧,生活漸漸失去安寧,又無村鄰相幫,羊台山中是呆不住了,便想到山外發展。

  他們本從烏石岩來,因此仍想回烏石岩去,在烏石岩白芒、黃猄坑一帶遍尋安居發展之地,除卓維盛遷入黃猄坑,其余幾兄弟都沒有找到滿意的落腳點。

  羊台山哺育出幾條清澈的河流,其間最長最大最美的,當然就是龍華河了。龍華人煙稠密,寶崗頂商貿繁榮,龍華河邊風物也秀美,田肥水足,便於耕作。於是卓家諸子紛紛湧向龍華河兩岸,分散於沿河的獅頭嶺和薑頭、墩背各處。唯有老五卓維金不愛別處,獨看上一個叫做將軍箭的地方。

  這將軍箭大有來歷,據說古老的龍華河將兩岸滋養得地肥水美叢林茂密,這地方曾經是鳥獸的天堂獵人的樂園。傳說一隻巨大的雄鷹在羊台山上騰空而起,巨翅一展直抵賴屋山後的長山壢,落在烏石崗後再次騰空,繞牛地埔穿龍華河急向右轉。鷹翅掠過,龍華河兩岸竹木摧折飛砂走石。有位將軍路過,見雄鷹猛惡,彎弓搭箭將其射落塵埃,如今羊台山頂峰雄鷹咀,據說就是那猛惡老鷹的大嘴所化。而無名山地,因將軍引弓搭箭射落惡鷹,從此便名將軍箭。

  這龍華河兩岸耕地,多為三姓人家所有:竹村葉家,遊湧遊家和清湖廖家。別的人家,自己耕地不多,大半是租種三家之地。尤其清湖廖家,那是出了名的富足。早些年有女兒嫁往下梅林,剛好趕上下過一場雨,泥濘路滑。按照當地風俗,送親隊伍是要腳不沾泥的,沾了就不吉利。於是廖家開倉,取谷鋪路,把三十路泥路整得黃金般似的。

這事傳遍寶安和香港,以至無人不知清湖廖家。廖家是明朝勳貴,得朝廷封賞,將龍華河流域都劃為他家封地。據說當初受封時沒劃具體土地畝數,說是站在雄鷹嘴上一望,望得見的地方都是廖家封地。但南宋末年厓山一戰後,元蒙怪罪周圍居民助宋抗元,大開殺界,使得這一帶人口稀薄。明朝廷在寶安海邊設了南頭和大鵬兩個守備所城,才漸漸聚焦一些人煙,但龍華河兩岸仍十分荒涼。廖家從龍門舉家遷來清湖後,又不斷地回龍門、龍川、五華故鄉,招攬無地可種的客家人來共同開發這片沃土,這才使得這一帶人煙變得稠密。  將軍箭有清湖廖家數十畝耕地,無原居民,先有黃、沈等多個雜姓散居租種,或遷來或遷走,均不曾扎根。卓維金見周圍一片沃野盡生雜草,便想在此處安身立命,思量著如何買下廖家那幾十畝良田作為根本,再逐步開發周邊荒地。廖家也有意出售這幾十畝地,卓維金去談了一下價錢,對方開價太高,自己湊不出那麽大本錢,於是到處感歎。

  他感歎不要緊,卻驚動了在山咀頭賣豆腐的周茂全。周茂全何許人也?自稱是周文王后裔,雖然賣豆腐為業,卻自以為血脈尊貴,自視甚高。經常對人說,他家先祖古公亶父在商代時善種五谷,受伯爵,封於歧,史稱其人為西伯、其地為西歧。亶父的兒子姬昌德名播於四方,其制度律法優於周邊,封地內經濟發展較快,諸侯敬重,萬民歸心,逐漸成為可以與商王室抗衡的諸侯大國,號周。到文王的兒子武王姬發當政時,商紂王殘暴無道,天下離心,商王室日漸孤立。而武王的威望足以號令四海,受天下擁戴,與八百諸侯大會孟津,起兵伐商,牧野一戰鼎定天下,建立八百年周朝。戰國末期,周朝覆亡,王室子孫散於四野,以周為姓。五胡亂華時,北方漢人民不聊生,周姓人大量南遷入閩入贛成為客家人。

  對於他的這個說法,旁人只是一笑,因為周文王與他周茂全那是八竿子打不上的。

  但福建汀州周氏一支遷入廣東長樂,山咀頭周家先祖周仁德隨之遷入五華縣境,有後人輾轉遷徙到東莞鳳崗嶂下村,卻在周氏族譜上是記載清楚的。鹹豐年間,他和哥哥周茂才先後從東莞鳳崗遷來寶安龍華山咀頭,因為沒有田地,只能以養豬磨豆腐為業,早就想置幾畝良田,在將軍箭建立自己的家園。他也早就知廖家想出售將軍箭的田產,可惜他打理著小本營生,無力購置那麽多良田。這時聽說卓維金也和他差不多,想在將軍箭落腳卻怒對動那些銷售點田產,於是趕到了芋荷塘。

  周茂全與卓維金一拍即合,兩家共同出資買定廖家田產,在將軍箭造屋居住,再也不磨下豆腐了,一邊耕種,一邊開墾。很快兩家都有了百十畝水田,算是殷實人家了。他卻始終忘不了自己是周王后裔,寫了個七律條幅掛在中堂,以述族脈和本家由來。

  開天立極話周王,萬世功垂德澤芳。

  一脈承傳家國夢,三遷聚合禮儀鄉。

  前人鳳崗營家業,後輩山頭起磨房。

  為愛龍華河水美,青山腳下蓋明堂。

  卓維金一看也不甘落後,賦詩一首,盡述族脈家世。又請來石匠,讓其勒石一方,刻上詩文立於庭中作照牆。詩文如下:

  先祖本名華錦公,家財一夜賊偷空。

  采樵喜見荷塘美,創業欣開泰運隆。

  不畏艱難求發展,能憑儉樸立家風。

  子孫志越雲山外,種得春花滿苑紅。

  從此兩家在將軍箭安頓下來,漁樵耕讀,悠哉遊哉,十分的愜意。兩家親如一家,和和美美,相互幫襯。

  卓周兩家經營著將軍箭家園,卻羨煞了另外兩個人。這兩人:一個叫盧如海,一個叫陳國安。他們都是清湖廖家的佃戶,是龍華河最早的開拓者,但是一直沒有好的處所,沒有建立自己的家園。廖家待他們一直很親近,了解他們的心思,看到將軍箭還有大片肥沃土地沒有開墾,就打點禮物來商量,要讓盧陳參與將軍箭的開發。

  周茂全有些遲疑,認為盡管眼下人手不夠,將來子孫繁衍了,再多的土地也能開墾。卓維金就不這麽看了,因為他有芋荷塘的教訓。那芋荷塘何其美麗,一點也不亞於將軍箭,卻因為只有他們老卓家一戶人家,擋不住山賊惦記,隻好被迫離開家園。這將軍箭土地雖肥,周圍沒有人家,僅他們兩家,人丁落單,若再被山賊惦記上,只怕在這裡又呆不下去了。於是和周茂全再三商量,最後決定接納盧陳兩家,共同打理這一片江山。於是幫助盧陳兩家造屋,將軍箭的煙火從此鼎盛起來。

  再說那盧氏和陳氏入駐將軍箭後,努力開墾,也各得百十畝良田,日子過起來,與先前做佃戶時不可同日而語。

  這日盧如海邀陳國安到家裡,兩人喝著小酒聊開了。盧如海說:

  “老卓家和老陳家各有一詩,我覺得十分雅致。”

  那陳國安應道:“正是,這四姓同村,我們兩家不能輸了風雅。”

  盧如海一聽這意思,是要在文化上追趕卓周兩家,不禁有點發怵,道:“人家祖上那都不得了,我們怎麽能夠比得?”

  陳如海一笑道:“幾千年前的事還不是勉強說來,哪裡又當得了真?故老相傳,我們陳家那是穎川世澤,太丘家聲,未必就弱了。你們盧家想必也可找些來歷。”

  “我們盧家是薑太公後裔。”

  盧如海不經意地說了一句。

  “你看是不是?我就說,天下姓氏都有些來歷。我們也請人作詩,刻在庭中,也好激勵子孫。”陳國安很認真地提議。

  “我正有此意。”盧如海道:“如今四家家業興旺,正應齊心協力,把這裡當成我們共同的家園,許多事情要同一步調。”

  兩人嘀咕半天,覺得這是大事,得找卓維金和周茂全商量一下。於是盧如海吩咐媳婦新做兩菜,打發小兒去請卓維金和周茂全,要商量共建家園的事。

  卓周二人到來,聽了盧陳二人的意思,頗覺有理。四人商定,要成立長老會,四家每家一人參與議事,以後村裡大事,由長老會拍板。這要作為村規,世代照此執行。就這樣將軍箭首屆長老會成立了,由卓維金、周茂全、盧如海、陳國安擔任首屆長老。以後家族不管多興旺,不管人丁多少,大事概由四長老作主。

  又在村口建四姓祠堂,立著一塊碑,碑上刻著兩行詩:

  四姓同耕糧米川,

  心齊力合手相牽。

  艱難歷盡時光好,

  共創人間快樂天。

  這就有點怪了,天下祠堂都是一姓所有,怎麽會有四姓祠堂?那祠堂有個大堂,堂有個騎馬彎弓的將軍雕塑。要這尊雕塑的基座上有幾行文字,寫的是將軍箭的傳說,還有一首絕句:

  幸賴將軍武藝強,

  福田未教猛禽傷。

  弓飛霹靂雄鷹墜,

  村聚禎祺五谷香。

  祠堂裡面又分為四堂,號卓家堂、周家堂、盧家堂、陳家堂,供著四位祖先。那卓家堂供著黃帝,周家堂供著周文王。那盧家供的是誰?顴骨高聳,瘦骨嶙峋,卻是薑子牙。

  旁邊還立一塊碑文,說:

  “盧氏先祖為百家之祖昭烈呂公尚,相周伐商功勳卓著,成為周朝開疆裂土第一大功臣,史稱薑太公,具有神化的歷史地位。滅商之後,受封於營丘,屏藩周室,國號齊。太公及其子孫治理齊國,通工商之便、享魚鹽之利,日漸強大,逐步剪除東方小國,成為春秋五霸之首,率領華夏各族東滅徐淮兩夷、北伐戎狄、南抗強楚、西拒強秦,為維護和發展中華文明作出了歷史貢獻。其後人多以住地為姓氏,源自盧邑的一支以盧字為姓。兩晉時五胡亂華,本姓先祖離開北方,南遷入贛,南宋時遷入粵境。先祖永昌公自廣州遷入增城大墩,為將軍箭盧氏始祖。永昌公十世孫政不堪土著鄉人和官紳排擠欺壓, 率族人於明弘治年間遷入清湖。是以將軍箭盧氏,話隨廣府,源自客家。

  始祖相周創世初,安民伐暴耀青書。

  垂絲渭水金鉤直,隻釣江山不釣魚。

  萬古功成封列國,長戈短劍鑄為鋤。

  子孫一派南流遠,卻在獅頭嶺外居。

  這一堂立得也有模有樣了。而陳家絞盡腦汁,終於找出本家能和舜帝扯上些關系,於是供了舜帝像,也在祠堂中立塊碑文,說

  “將軍箭陳氏,本為舜帝後裔,武王舜帝之後媯滿於株野,妻武王長女太姬,建陳國,史稱陳胡公,列為諸侯。後遷都於宛丘,轄十四邑,歷25世568年。自胡公後子孫皆姓陳。本姓源於宛丘、旺於固始、盛於穎川,成為穎州郡姓,故有‘天下陳姓出於穎’之說。北宋嘉佑七年,奉旨南遷。南宋初,先祖陳魁率族移居福建寧化,子孫再遷廣東大埔、興寧、長樂、龍川。將軍箭本姓系龍川陳氏後裔,應廖馬留之邀移居寶安清湖,定居將軍箭。”

  舜日曈曈話祖先,穎州世澤頗驚天。

  皆因族廣人丁旺,奉旨分財四散遷。

  入閩難居還入粵,奔波輾轉到龍川。

  無端掬起清湖水,譜就新豐創業篇。

  經過這一番洗禮,將軍箭使然都是高貴血脈,他們自己也覺得自己不能學那些混混了。從此村風嚴謹,種地的種地,讀書的讀書,在這龍華河一帶,倒是獨具一格。

  時間倏忽百年,將軍箭已換了幾代人了,村子也有了百十戶人家,頗見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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