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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台烽火》第12章 秘路交通
  兩人改扮了一番,蒙住了臉,以防被人認出留下後患。這個小妾原本是南頭縣城茶樓裡一個有名的茶頭,因模樣俊俏,被陳炳南霸佔。陳炳南將她安置在沙井,平時並不在她住處露面,都是夜來夜去,但別人都知道這是他小妾。那陳炳南此時正和小妾卿卿我我,不知周吉他們要拿他開刀。周吉讓何賦儒在門外望風,自己帶著剛繳獲的槍,悄悄從窗戶踅了進去。那陳炳南在沙井勢焰薰天,沒想到居然有人敢捋他的虎須,正在床上和小妾膩歪,一杆鋼槍頂住了他的後背。

  “是哪、哪位好漢。”陳炳南顫抖著舉起雙手,結結巴巴地詢問。

  “共產黨,來討債的。”周吉陰沉地說了一聲,嚇得陳炳南一哆嗦,就想伸手到枕頭底下摸槍,被周吉一槍托砸在腮幫子上,打得偏到了另一邊床頭。周吉收了長槍,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支駁殼槍,指定陳炳南:“有什麽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我要撫恤死難者。如果數量足夠,我就不去陳家大院了。”這意思是說在這裡要不到足夠數目的錢,還會去他陳家老宅找補齊,嚇得陳炳南魂飛天外。他堂上老父老母可經不起驚嚇。他讓那縮在被窩裡簌簌發抖的小妾打開錢箱,把金銀珠寶和現洋帶紙幣都包裹了,放到周吉面前,畏畏縮縮地說:“好漢,夠不夠?”

  周吉自然見到數目不少,此行目的達到了,嘴角一扯,哼了一聲,說:“你欠債太多,永遠還不清。我暫時就收這麽多。現在你倆雙手抱頭,面朝牆跪好,我要喝杯茶。”

  陳炳南和小妾顫抖著抱頭朝裡跪下了,周吉退到茶幾旁,瀝瀝倒了一杯茶水,悄無聲息躍出窗戶,一招手,和何賦儒消失在黑夜裡。陳炳南和小妾依然面朝牆壁跪著簌簌發抖,以為周吉還在飲茶,不敢稍動。等他明白周吉他們早走了,氣得暴跳如雷,平時都是他搶別人的,今天卻被別人搶了,還不知是吃了誰的虧,焉能不氣。

  何賦儒和周吉回到將軍箭,藏好槍,隻吹噓暴動軍如何神勇,絕口不提夜搶陳炳南的事。

  他們打聽到張炳壽家的住址,兩人揣上沙井得來的財物,悄悄去了深圳墟張家。張家孤兒寡母正在辦喪事,這家人平時靠張炳壽行醫糊口,張炳壽一死,靠誰來養活?何賦儒和周吉裝著吊喪,把哭得死去活的張炳壽遺孀叫過一邊,問過姓名,問了些情況,周吉悄悄說:“嫂子節哀,張醫生的仇我們已經替他報了。”說完和何賦儒二人拿出財物,又說:“這是仇人的財產,嫂子日後就在東門開盤小店,賣些針頭線腦度日吧。”

  張炳壽遺孀叫張玉鳳,是個極有主見的女人,也不多話,接過財物,抹淚點頭。後來果真在東門開了一間布店,成為羊台山在深圳墟一處重要情報點。

  將軍箭始終和曾鴻文的洪門新安堂攪和在一起,和共產黨沒有聯系。但共產黨卻真實地存在著,暴動的槍聲不斷傳來,在平山、淡水、三多祝都發生了暴動。這個時候,寶安各地聯鄉局的勢力越來越大,人們走親訪友都得給他們繳納過路費。經過上次的暴動,當局到處搜捕共產黨,而中共寶安縣委卻在鄭奭南主持下,到燕川村秘密召開了一次全縣代表會。這時在寶安,共產黨人已經將近三百人雖然,大部分鄉區沒有黨員,但他們決定再舉行一次暴動。

  省委同意了寶安的暴動計劃,黃學增又奉命來到了寶安指揮暴動。但形勢險惡,交通阻絕,他們很快失去了和省委的聯系,計劃的執行隻好延後。

這一遷延就出了大事,六區的負責人鍾永恩,四區的負責人陳榜、陳耀都被捕了。鍾永恩在南頭縣城英勇就義,全縣震動。聯鄉局的聯防團瘋狂擴充實力和緝捕共產黨,  時年大旱,各地農民爭奪水源的械鬥很普遍,黃學增發動黨員,引導械鬥的農民一齊把鬥爭矛頭指向地主豪紳和當鋪,有錢人都感到恐慌,逃避他鄉,南頭縣城隻開南門,其它三門封閉。鄧傑許多天不敢在縣署公開辦公,偷偷躲在南山僻靜處,向廣州和虎門的駐軍求援。

  沙井陳炳南已經逃走,黃文光卻悄悄地隱藏下來。看到黃學增組織起幾千人的暴動隊伍,準備攻打南頭,他很著急,苦思應對之策。在暴動隊伍臨出發時,他的阻止之法終於想出來了,於是一條爆炸式的信息迅速傳播,說誰參加暴動,聯防團就燒誰家的房子。

  這一招果然靈驗,幾千人的隊伍被瓦解了,等黃學增帶隊出發時,追隨他的還不到二百人。這時廣州的軍隊已經起來,攻打南頭的目的流產了。黃學增並沒有就此止步,又重新凝聚力量,在五區新圍成立指揮部,打算再次暴動,先奪五區,再向三區發展。這時廣州的軍隊還未撤走,事先得到消息,聯合聯防團先一步包圍了新圍,又將共產黨活動比較頻繁的周家村和樓村放火燒了個精光。隊伍被迫撤離新圍,與東莞的農民武裝會合,據守兩縣交界處的東山,終因糧彈不繼,停止了活動。

  不得不說,這是很魯莽的三次暴動,它在根本不可能取勝的情況下,把共產黨在寶安的秘密力量幾乎全部暴露在敵人的屠刀之下。在將軍箭的激進青年們還沒找到共產黨的時候,他們先前建立的各種組織就不複存在了,人員全部轉移到香港。各地農會還有極少的保留,也只能以牛會、谷會、協耕會的形式出現,使別人不知道這就是農會。廣東省委和香港黨組織的陸上交通也被隔絕,只能靠電台聯絡。

  這天皇崗口岸來了一對中年夫婦,從香港過境,要到寶安做生意。女的穿一身白底青花旗袍,男的青布長衫,戴一頂禮帽,一手拿著折扇,一手提著個皮箱。水圍雜貨鋪的老板莊海添在接人的隊伍裡東張西望,他是大撤退時遺留在寶安的地下黨員。看到中年夫婦的打扮,知道是上級派來的,迎上去打了個招呼:“堂哥來了,伯父伯母在家裡等你。”

  那男的叫莊澤民,也是水圍人,與莊海添同宗,早年是水圍的農運骨乾,為形勢所迫才去了香港,在士丹利街的張福記洋裝店隱蔽了兩年。現在冒險回歸,任務就是要激活寶安潛伏的共產黨力量,重建交通,恢復活動。

  見莊海添迎過來,一聽又是接頭暗語,莊澤民立即應道:“我一直掛念家裡,都還好吧?”這也是暗語,既是必須的應對語,也表達了上級對寶安地下人員的關懷。

  他們順利地隨莊海添到了水圍,臨時安頓在莊海添的雜貨鋪裡,將這裡作為秘密接待站,逐步地聯絡上寶安各地人員。

  莊澤民夫婦當然不能長住在雜貨鋪,不得已找到村長莊欣同,要求住到莊氏宗祠,把莊欣同嚇了一大跳。宗祠很大,住兩個人沒問題,問題是兩年前莊澤民帶領一幫人參加了攻打深圳墟,抓了區長兼警局局長陳志彬,這事非同小可。

  為什麽革命總是先從廣東發起呢?國共兩黨都認為革命只有從廣東發起才能成功,乃至南昌起義的隊伍都要千方百計轉移到廣東。這是因為廣東人的群體意識,一人革命就等於一家革命,一家革命就等於一族一村同情支持革命。莊欣同不是革命者,但因為水圍莊家有人參加了共產黨,他就很自然地支持共產黨,悄悄地冒著風險,就把莊澤民這個參與捉拿過警局局長的共產黨人安排在宗祠裡住下了。

  水圍莊氏宗祠,很快就成了寶安紅色交通第一站。這裡不僅有莊澤民夫婦和莊海添,而且很快發展了莊福澤、莊福松兄弟參加。莊海添大致匯報了寶安的情況, 他知道的並不多,只知道在寶安殘存的組織遇到困難,都到深圳墟大來金鋪,找少東家蔡子襄。蔡子襄既是金鋪的少東家,又是掌櫃。留在寶安的黨組織和黨員遇到經濟困難,只要到大來金鋪櫃上說一聲“兌換些零錢”。蔡掌櫃就會給出需要的錢數。

  莊澤民來到大來金鋪,對櫃上的店員說:“給我兌換些零錢。”那店員沒見過莊澤民,沒有貿然行事,而是說:“今天櫃上零錢短缺,我先問一下掌櫃。”進到時間就對蔡子襄說來了個陌生人要兌換零錢。蔡子襄連忙出來,看到莊澤民,吃了一驚。莊澤民撤往同價位比是知道的,這時冒險歸來,必定帶有使命,急忙抱拳迎上去說:“莊掌櫃!要多少?裡面談。”把莊澤民迎到了裡間。

  關上門,蔡子襄謹慎地拉上窗簾,然後轉身緊握著莊澤民的手說:“終於盼到你們來了。”

  莊澤民表情深沉地點點頭說:“紅軍發展很快,紅一軍團和紅三軍團會合成立了一方面軍。省委要求我們盡快恢復交通,你簡要說說寶安的情況。”

  蔡子襄倒了兩杯茶,端給莊澤民一杯,自己呷了一口,說:“縣委部分人員還在樓村活動,經費我這裡解決了,但形勢很困難。山廈和蔡屋圍還有很多我們的同志。”

  “我要打通從樓村到九龍的交通,有沒有辦法?”莊澤民望著蔡子襄,他顯然希望得到肯定的答覆。

  “有辦法。”蔡子襄毫不猶豫,他說:“各個地方都隱蔽著我們的同志,把他們喚醒,組織一兩條交通線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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