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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台烽火》第13章 秘路風雲
  莊澤民的情緒變得略為輕松,思索了一下,說:“你知道有哪些同志?怎麽聯絡?”

  蔡子襄低聲說:“皇崗廣德祥商號掌櫃潘興達,就是一個很可靠的同志。他那裡可以建一個聯絡點,我這裡可以建一個聯絡點。”他沉吟了一下又說:“羅湖火車站、赤尾、上沙、石廈、南頭、上梅林、白石龍、龍華、烏石岩都有同志到我這裡拿過錢,說明還有組織在活動。”

  莊澤民很欣慰,面露喜色地說:“那就好,那就好。你店裡還有我們的人嗎?”

  “有!”蔡子襄語氣十分肯定:“我的店員都和我一條心,有個曾品賢還已經是黨員了。”

  莊澤民神色已見輕松,說:“讓曾品賢聯絡羅湖和南頭,作為內線。我再讓莊海添組織一條外線聯絡縣委,你和潘興達坐鎮兩個總站,輕易不要露面。香港那邊我來安排。”

  蔡子襄點頭道:“好,聽你安排。縣委那邊,要莊海添先聯系上梅林的黃煥廊,讓黃煥廊接下一站。和香港的對接讓老潘負責,他的商號裡還有幾個同志。”

  “我在水圍莊氏宗祠,有事到那裡找我。”莊澤民告辭,離開了大來金鋪。

  莊澤民的工作卓有成效,很快就以水圍莊氏宗祠為核心,打通了廣德祥和大來金鋪對外的聯絡。廣德祥一般不啟用,平時隻以水圍雜貨鋪聯絡,或以進貨的名義直接通過皇崗口岸,或者利用蝦船偷渡深圳河,外接香港九龍旺角的大華劇院,傳送或接收情報任務。內聯上梅林與黃煥廊接頭,黃煥廊轉白石龍的蔡耀,由蔡耀或者黃忠元對接駐樓村的寶安縣委。從白石龍到樓村路線太長,為加強中間環節的交通,後來香港黨組織又派來了慧清和尚,住持石岩廟,使石岩成為白石龍互樓村的中間站。這條交通線最繁忙,日常任務情報都靠這條線處理。水圍雜貨鋪作為總站,一旦有變,改向廣德祥聯系,由莊海添總負責,潘興達為應急負責人。又以大來金鋪為總站開辟第二條線,由店員曾品賢負責,經羅湖口岸或沙頭角出九龍,到臨時約定地點受領任務或秘寫文件,經由石廈交通站勾通白石洲到南頭,再由南頭聯結石岩或樓村。為人員出入境方便,莊澤民還奉命打通了人員出入境交通線,從東莞石龍經平湖山廈,沿廣九鐵路至羅湖再轉皇崗,從皇崗口岸過境至新界、九龍,再到香港落馬洲,由在港的張貫卿負責,後來最後落腳點又由落馬洲改到米埔。

  按照紀律,兩條交通線之間是不能有交集的,但曾品賢和莊海添經常碰頭。為此,蔡子襄經常批評曾品賢,說他違背地下工作原則,同志們遲早都會栽在他手裡。但是曾品賢不以為意,

  再說蕭天來進入三區警局後,混上了一個搜查隊長。他開花會時的那些爪牙也都成了他的眼線,因此他的情報來源很豐富,局長陳志彬因被共產黨的暴動隊抓過,已經沒有了前途,平日裡情緒低落,蕭天來早就盯上了局長的位置,和鄧縣長的關系也越走越近。他的人盯了曾品賢和莊海添很久,這兩位先生卻毫不知情。蕭天來一直想找到兩人破綻,卻總抓不住真憑實據。便打算先抓捕,相信重刑之下必有招供。

  白石龍交通站也引起了六區警局的懷疑,這天交通員蔡耀正在送一份重要情報往石岩,路上警察搜查嚴密,他混不過去,便退回到寶崗頂,想等到下午搜查松懈了再走。可他還是被警察盯上了,一路追捕,他一路躲藏,閃得幾閃,便到了將軍箭。

  正在追趕的警察看到前面是將軍箭,止步了。有個新來的警察問:“怎麽不追了?”

  一個老警察回答:“前面是將軍箭。”

  新警察有些不解:“將軍箭怎麽了?將軍箭連警察都管不了?”

  那老警察一笑:“你可以去,我們不去。將軍箭的人連縣太爺腦袋都敢砍。”

  新警察更不服氣了:“我們是追查共產黨,他們敢通共?”

  那老警察又說:“剛才那人我認識,是白古龍的蔡耀。我們只是懷疑他有問題,改日再抓就行了。”

  這是因為當年將軍箭帶頭蕩平了清縣衙,雖然領頭的卓鳳康走了,但是虎死不倒威,尋常都敬畏這個村子。那幫警察無精打采地收兵回營了。

  莊海添就沒這麽幸運了,他已經被蕭天來盯死。觀察了許多日子,也沒找到莊海添的把柄,索性讓深圳墟一個和他相熟的老板請他來喝早茶,把他秘密抓捕,準備刑訊逼供。莊海添的公開身份,是洪門深圳墟執事,在江湖上還有點地位。那老板借口有件棘手事要請洪門出面,把他邀來。還沒進門,就被蕭天來早安排好的人手兩支槍頂住後背,抓到了警局。

  曾品賢總感到有人在盯著自己,整天心驚肉跳。又聽得風聲,說莊海添被秘捕了,也不向蔡子襄報告,就私自逃回了布吉雪竹徑。

  曾鴻文和王寶君不知就裡,聽說族兄曾品賢回來了,就擺上一桌小酒招待他。曾品賢平時很忙,回布吉的日子不多。在族中,曾品賢也算是混碼頭的,回來就經常和曾鴻文聚在一起,談些見聞。他也入了洪門,平時對曾鴻文兩口子十分恭謹,鴻文尊他是族中兄長,客氣有加。

  作為曾品賢來說,雖入洪門,卻無職司,能得曾鴻文宴請,是莫大的榮幸。曾鴻文也懷疑他和共產黨有關,幾次試探,但飲酒之間,曾品賢隻說江湖,不談時局。曾鴻文和王寶君不知,他是為了隱藏身份,有意要避開政治話題。

  曾品賢的行蹤,並沒有逃脫蕭天來的眼線。有個黑衣一直在跟蹤他,當確認曾品賢的身份後,一個電話打到深圳墟警局搜查隊,蕭天來就帶人來了。

  喝完酒,曾品賢告別曾鴻文夫婦,覺得雪竹徑還是太熱鬧,想找個僻靜處所躲一段時間。他想到雞公頭山裡的上坪村,那是個小山村,等閑沒人進去,是比較安全的地方,恰好有個親戚在上坪,就打算往上坪去。

  走到三棵樹,就被蕭天來帶人圍上了。他雖然受到懷疑,但料蕭天來也沒掌握什麽證據,因此臨危不亂,神態從容。

  “曾老板,這是要到哪兒去啊?”蕭天來得意洋洋地攔在前面。

  “去一個同事家走走。”曾品賢從容應答。

  蕭天來神兮兮地笑著說:“噢,去同事家?同事又不在,不如隨我到警局去喝杯茶。”

  “今天我和同事約好了,改日再叨擾蕭隊長。”曾品賢不吭不卑,一幅無所謂的樣子。

  “帶走!”蕭天來不再囉嗦,衝手下喝了一聲,警察們一擁而上,就把曾品賢帶走了。

  蕭天來的確無法確認他們就是共產黨,把曾品賢和莊海添關押了好幾天,嚴刑拷打,就是撬不開兩人的嘴。這是蕭天來沒想到的,他們的酷刑,幾乎沒人受得了,即使不是共產黨,屈打也能成招。但這兩人象兩塊生鐵一樣死硬,酷刑用盡,還一口咬定自己是生意人,供出平時來往的幾個人,的確只是幾個生意人,那些和他們接過頭的可疑分子一個也沒招。

  陳志彬上次受了驚嚇,已無心仕途,據說在老家置辦了上百畝田地,想歸養天年。第三警局局長的位置,蕭天來垂涎以久。只要他能抓幾個共產黨,立下功勞,這個職位就十拿九穩了。共產黨人不怕痛,不怕死,難道就沒他們害怕的?人總有軟肋,只要拿住了軟肋,不怕他們不開口。他吩咐手下抓來了曾品賢和莊海添的老婆孩子。

  這天他走進刑訊室,曾品賢被鐐銬鎖著,捆在行刑柱上,已經被折磨得遍體鱗傷,眼睛都幾乎被乾涸的血漬蒙住。

  “怎麽樣?還不想說?”蕭天來一臉的陰險,不懷好意地盯著曾品賢。

  曾品賢緊咬牙關,恨聲道:“蕭天來,你不得好死。我就是一個店員,你要讓我說什麽?”

  “哈哈,是嗎?你經常往來香港和南頭,這不象店員,倒象是掌櫃啊?我聽說大來金鋪的掌櫃是蔡子襄,你到處跑什麽?”蕭天來怪聲怪氣地說了幾句,就朝門外喊道:“帶進來!”

  警察把曾品賢年輕的妻子和幾歲的兒子推了進來,兩人很驚恐。

  “品賢。”曾品賢妻子呼喚了一聲,手扶著小兒子,淚水奪眶而出。

  “你……”曾品賢努力睜大眼睛,但隻說了一個你字,也不知是對妻子說的還是對蕭天來說的。

  蕭天來惡狠狠地瞪著曾品賢說:“你不怕死,我讓你看著你老婆孩子怎麽死。”說完打個眼色,旁邊的警察就把曾品賢的老婆孩子分別捆在兩張刑椅上,然後一人用白面蒙其面, 一人提著開水壺,慢慢地往布上淋開水。這雙無辜的婦女兒童驚恐而痛苦地衣嚎著、掙扎著。

  “你個畜牲!有本事衝老子來,不關他們的事。”曾品賢怒罵了一聲,然後痛苦地垂下眼瞼。

  蕭天來陰笑著:“我知道不關他們的事,但是他們關你的事,你關我的事。你不說,相關的人都得搭上。”蕭天來看了有氣無力閉著眼睛的曾品賢一眼,又說“你現在開口還來得及,不然我會叫你死不瞑目。”

  他作了個手勢,讓那兩個警察拿開白布,看看曾品賢沒有反應,就用一種惡狠狠的聲音續道:“你明天不說,我讓你兒子活不過明天。你今天要不說,我讓我的弟兄們每人陪你老婆一會兒,然後把她賣到窯子裡去。”說著很邪惡地在曾品賢妻子臉上擰了一把,又慢慢地撕扯她的上衣。

  “品賢!”曾妻被驚醒了,不停地驚叫。

  “畜牲!畜牲!”曾品賢怒罵,蕭天來並不說話,只是斜看著他,手仍在不停撕扯曾妻的上衣。

  眼見妻子的上衣已經被扯得七零八落,曾品賢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住手!,我說。”曾品賢臉都扭曲了,顯然作出叛變投降的決定時,內心裡很痛苦。

  蕭天來停止了動作,曾妻也從慌亂中平靜下來,眼裡噙滿屈辱的淚水。蕭天來說:“這就對了嘛。”又喝令一幫手下:“把這對母子看護好,別讓他們受了委屈。”又讓人解開了曾品賢的綁縛和鐐銬。

  所謂看護好,自然是不讓他們離開,好拿來繼續威脅曾品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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