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宇是比蔡強高一級的同一個大隊的學長,用同班女生的話形容,就是“溫柔的不像話”。蔡強至今記得,大一第二學期的時候,學校破格讓他加入大三組參加國際比賽,所有的組員都忙的天昏地暗,誰也沒有在意他一個大一學生的彷惶和瑟縮。
那天是數日的梅雨天后的一個豔陽高照的下午,蔡強怏怏的一個人計算一個公式,遠處操作電腦的師姐在大聲催促他快給出結果,他連忙答應了一聲,心情卻無比煩躁。
一瓶罐裝的雪碧放在了他眼前,蔡強吃了一驚,抬起頭,甄宇正溫和的對著他笑:“別著急,會休息才能更好的工作。”然後甄宇抬起頭對著那個學姐說:“小常,你也休息一下吧,大家都到窗前看看花。”常潔瓊笑了起來:“遵命,班長,哦不,甄宇組長。”
那天是蔡強記憶中杜鵑花開的最燦爛的一天,紅的似火,粉的像霞,蔡強最喜歡的那種花蕊點綴著桃色的粉色杜鵑,一簇一簇怒放著,在陽光下昂著頭光彩奪目。那一天,一組人第一次聚集在窗邊一起喝飲料,吃零食,天南海北的侃大山。他終於認全了所有的組員,也終於從不敢搭話到肆無忌憚,甄宇就在一旁溫和的微笑著看著他們。
後來,他們組拿到了建模第一的成績,集體接受了學校的表彰,在學院樓前杜鵑花壇邊拍了合照,合照至今擺在蔡強家裡書櫃上。
甄宇學長畢業時候說是抽調去西點參加桑赫斯特軍事技能競賽,後來後聽說他比賽完之後放棄的保研的機會,主動申請到了邊疆。沒想到居然在這兒。蔡強真的是又驚又喜,他又喊了一聲:“甄宇師兄!”
離他距離有四五米的一個人緩緩抬起頭看過來,甄宇和蔡強差不多年紀,膚色比身邊人白暫出幾個度,頗有幾分清秀的感覺,他看到蔡強,眼神中掠過一絲驚喜,但是又很快消失,一臉冷漠的轉過了頭。
原本滿腔熱情的蔡強不明所以,怔住了,喃喃地自語;“甄宇師兄……”身後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意識到該他們這一列入場了,趕緊跑步跟著前面的人進入會場,整整齊齊的坐好,紋絲不動。組織會議的軍務股長微調過大家的位置,確保在視頻鏡頭裡保持每一列都筆筆直直,然後大聲提要求:“端坐靜聽,記錄要點時候拿筆,其余時間一律放下手坐直了。不允許打瞌睡!”
上級的安全穩定會議都是大局性的,基本講不到基層,對於連隊來說,團裡面會在上級開完會後繼續開會,會有比較詳細的安排,所以很多人並不在意開會到底講些什麽,只在講要點時候記錄一下,防止機關檢查。三級會議開完,就到了體能時間了。下午的體能是操課的一天中最輕松愉悅的時間,尤其是集體跑完一大圈放開讓各逞本事放開跑的時候,年輕的小夥子們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有的認認真真嚴嚴肅肅跑,有的打打鬧鬧你拍我一下頭我拍你一下屁股你追我趕著跑。蔡強屬於爆發力還可以但是耐力有點欠缺的,肖亮要求他天天要比別人多跑半圈,他倒也能認認真真執行。但今天他跑的心不在焉,各種探頭探腦。
後面跑著的高超首先發現了情況,他捅捅陪跑的上等兵李濤,低聲囑咐了幾句,李濤點點頭,追上了蔡強:“排長,你在找我嗎?”
李濤是個長得很好看的四川小夥子,劍眉之下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下巴微尖,頗有幾分漫畫裡古代帥氣劍客的模樣。魚米之鄉出來的男孩子皮膚都白皙細滑的——小夥子經常為此感到苦惱,
經常掛在嘴邊的是:“男人要黑一點兒才巴適,攢勁兒。” 李濤的突然問話把蔡強嚇了一跳,他哦了一聲,又開始默不作聲,低頭沉思。李濤回頭看了一眼高超,高超示意他繼續等,他點點頭默默陪在蔡強身旁。蔡強仿佛下定了決心,點點頭給自己鼓勁:“濤兒,是這樣,我有一個大學的學長,以前關系明明還不錯,可是在這兒我遇到他,不知道為什麽,他居然不理我。我想找到他親自問個究竟。”
“您學長是哪個首長啊?”
“他叫甄宇,是……”
“甄宇排長?”李濤驚異的叫了一聲,回頭又看了高超一眼。
“你……”蔡強疑惑了,“認識?”
“呃……怎麽說呢,甄宇排長他,還是比較出名的……”李濤一邊說一邊斟酌著用語,他看蔡強一臉問號盯著他看,趕緊回答,“甄宇排長下來不久就和他們排三個士官班長打了一架, 全團都傳遍了。”
“打……架?這不可能。”蔡強斷然否認,甄宇學長是個多麽溫柔的人,怎麽可能和士官打架,而且還是下來後不久。
“排長我騙你做啥子。”李濤看蔡強不相信他,有幾分不服氣,“雖然究竟是為啥子都不太清楚,但是打架這件事情可是絕對的。你不信的話,明天下午就去問個清楚嘛,正好周六。找上門去,甄宇排長也不可能把排長你踢出來嘛。”
蔡強這下可是真的全亂了,甄宇學長,打架,和三個士官打架,這是蔡強無論如何都是不敢想的。在心煩意亂中他結束了體能,連晚飯吃的什麽都沒有太在意,恍惚著被李濤拉著端著黃臉盆跟隊去洗澡,連沐浴露都忘了帶。“排長的魂兒丟嘍。”李濤一邊嘟囔一邊幫蔡強全部收拾好。
趁蔡強不注意高超拉過李濤:“你一個火車皮拉過來的老鄉不是在甄宇排長他們連嗎?明天下午放假我給你簽假條,你務必跟著排長一起過去,把事情給我原原本本打聽回來。”
“班長你怎滴這麽八卦啊?”李濤一臉委屈,“他們營長我害怕。”
“他你倒是不用怕,最好躲著點教導員。”高超啞然失笑,“這是任務,完成不了,我收拾你。”
“是!”一聽任務,李濤立刻站直並腿準備敬禮,全然忘了還在澡堂子裡面光著膀子,高超抬手就給他打了下去:“去吧,這幾天多關注排長,排長這新排長綜合征都比別人來的早。你小子,就看在考個學排長主動輔導你那熱情功夫,你也得好好報答人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