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是一周之內大家感覺最愉悅的時刻。結束了一周的工作,明天也不用惦記著訓練,整個人都覺得輕松起來——這半天比周末的一個白天都來的舒服。
休息的時候,戰士出門憑假條,幹部還是要比戰士寬松一些的,給連長指導員打個招呼就行。蔡強去請假,杜冰沒有猶豫就同意了,肖亮依舊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蔡強心裡咯噔了一下,總覺得肖亮好像看透了他的煩亂,也不敢在辦公室久待,趕緊退出去去找甄宇了。
從連隊到甄宇他們營,需要繞過大半個團營區,為了整理一下思緒,蔡強沒有走最近的路線,選擇了外環線慢慢繞了過去。
陽光很好,雖然路兩旁高大挺直的白楊樹上一片葉子都沒留下,光禿禿的,可暖陽讓一些顯得並不蕭瑟。有的連隊已經開始自己的周末娛樂活動,戰士們鬼哭狼嚎的k歌遠遠的傳來,反而讓一切顯得更加寧靜。
蔡強向連值日問到了甄宇的宿舍,摸索了過去,宿舍沒有關門,蔡強站在門口敲了敲門,聽到裡面熟悉的聲音:“請進。”
甄宇正半依靠著牆坐在床上看一本叫《數學物理方程》的書,看到進來的蔡強,眼神中透出幾分驚訝,繼而是一些無可奈何:“你果然還是來了。”
“甄宇師兄,自從你畢業去集訓,我再沒有聯系到你,但你不可能是因為這個生氣。那究竟是為什麽?”就是這個,讓蔡強百思不得其解。
甄宇沉默了許久:“蔡強,人生很長,每個人的路都只能靠自己走。即使我曾經是你最可信賴的師兄,也不可能一直走下去。”
“為什麽?”蔡強很失望,“我們不僅是同校,是組員,更是戰友。為什麽不能是永遠的朋友?”
甄宇走到窗前,窗外一群小夥子們打籃球打的火熱:“或許,十年後,我們依然能夠成為最好的朋友。現在,我只能獨自前行了。”
“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
“對不起。”
蔡強呆呆站在原地,站了許久,轉過身決定離去。身後甄宇突然說:“等一下。”蔡強並不希冀甄宇能改變心意——他所認識的甄宇,雖然溫柔,但也倔強,那次建模比賽,到了最膠著的時候,負責不同部分的男生幾乎要打起架來,散夥的嚷嚷聲此起彼伏,最終還是甄宇:“剩下這三天,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覺,結果都必須給我搞出來!”他不吼不叫卻堅定不移,莫名給人一種信心。事實上他也是這麽乾的,剩下三天,魔鬼般的三天,也是行百裡者半九十的三天,最終他們取得了勝利,卻連歡呼的力氣都沒有了。
果然,甄宇走過來,遞過一袋東西:“老家寄來的。”他還是那個溫柔的不像話的學長,可是卻與自己相去甚遠了,蔡強接過袋子,頭也不回的離去。
出了樓門,迎面遇上了這個營的教導員,蔡強聽說過這個全團最年輕有為的柳姓正營,立正敬禮。柳教導笑容滿面:“蔡強排長!對吧。我當初和主任討要磨嘰了好久,就想把你弄到我們營,主任死活不松口,估計是參座早就下手了。哎呀呀,這麽優秀的同志,沒要到你我真是太遺憾了。你今天來是找朋友玩?”柳教導長相正直,身材順溜,笑起來讓人感覺非常溫暖舒適,蔡強連忙回答:“不是……是,教導員!”柳教導也不計較,拍拍他肩膀:“好好努力,大有可為啊小同志!去吧。”蔡強又敬禮,待目送柳教導進了營部大門,才松了口氣,
怏怏的往回走。 剛剛轉過出營院的大路,路邊粗大的梧桐後面竄出個人影,一把拽住蔡強:“排長!”蔡強被嚇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小李濤?你躲在這兒幹嘛?”李濤可可愛愛的衝蔡強笑:“我在等你啊排長。”蔡強看他的笑容就猜了出來:“高班長派你來的?跟蹤我?”“排長, 你怎麽能說是跟蹤呢?”李濤一臉委屈,“高班長是讓我來幫你打探消息的。”
“什麽消息。”
李濤正要回答,蔡強拉了他一把,拉到身邊壓低聲音:“督導組。兩人成列。”李濤立刻反應了過來,跟著蔡強的腳步規規矩矩的往回走。一直走到自己連隊,兩人才噓了一口氣,李濤拉著蔡強急匆匆返回班裡,神神秘秘地開口:“排長,我去找老鄉打聽甄排長的事情了,他也像你一樣,別的排長下來很久之後他才進了炮營。不知道為什麽,他從一開始過去就不受教導員待見,和班裡的人關系也沒處好。後來就發生了和士官班長打架的事情。”
“到底為什麽打架?”蔡強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這個就不知道了,我老鄉是一排的,甄排長是三排的,三排的人對這件事情都是怎麽話說的來著?哦,諱莫如深。”
蔡強沉默了許久,忽然煩躁起來:“算了算了,就這樣吧,這樣追究來追究去,又有什麽意義。”他蹭蹭幾步走到李濤的內務櫃前,嘩一聲打開,從裡面取出考軍校的輔導書來,一把將李濤按到學習桌前,書往桌子上一拍:“看書!我陪你。”李濤這下可是真的委屈了,幾乎要哭出來:“我還和陽子約好打牌……”“別廢話,你給我學!”看著蔡強從未有過的一臉蠻橫,李濤知道自己這個周末肯定是泡湯了,甚至他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不只是今天明天,接下來的幾天,恐怕都不會有什麽“休息”的時間了。他暗自吐了下舌頭,委委屈屈的開始摳題。